第1章
偷摸跟新來的實習生搞起了曖昧。
又一次去約會時,沈砚禮擋在玄關前。
神色溫柔,笑容弧度一如既往的人機:
「要出門嗎?」
「……嗯。」
「注意安全。」
「好。」
我彎腰提鞋,抬頭卻看到幾行字:
【男主快瘋了,女主竟然還沒發現。】
【她這次隻要敢出家門,就會被日夜炒菜,花式炒菜,滿漢全席炒菜!】
【人機人夫大反攻,壞女人終於要遭報應了!】
1
【姐姐,我出發了。】
【今天是美高風。】
【圖片】
我塗口紅時,
收到幾條微信。
點開圖片,少年對鏡自拍,一身清爽美高穿搭,單手插兜,顯得身形高挑修長。
對方是我們公司剛來的實習生。
21 歲,大四,愛撩愛笑。
即便知道我已婚,還故意找我聊天,一口一個「姐姐」。
這次,更是直接約我吃飯。
說是感謝我的照顧,其實原因我們都懂。
鏡子裡,無名指上的婚戒格外刺眼。
我頓了頓,摘掉了。
準備出門時,大門突然從外面打開。
沈砚禮一身熨帖正裝,出現在門口。
我有些驚訝。
這個點,他應該在學校上課。
心頭莫名生出一絲緊張。
「你怎麼回來了?」
他沒有回答,隻是看向我,
笑容溫和:
「要出門嗎?」
「……嗯。」
沈砚禮仍在笑,人機一樣的表情讓我猜不透他的情緒。
「注意安全。」
「好。」
我彎腰穿鞋,他卻仍站在玄關不動。
視線落在他褲腳的泥點,我突然一頓。
外面剛下過雨,他應該回來得很急。
可這些泥點放在有潔癖的沈砚禮身上,顯得十分詭異。
他應該多一秒都無法忍受,怎麼還站在這兒,遲遲沒有動作?
我緩緩抬起頭。
眼前忽然出現幾行彈幕:
【男主快瘋了,女主竟然還沒發現。】
【她這次隻要敢出家門,就會被日夜炒菜,花式炒菜,滿漢全席炒菜!】
【人機人夫大反攻,
壞女人終於要遭報應了!】
……
我揉了揉眼。
彈幕消失不見了。
「怎麼了?」沈砚禮眯了眯眼。
不知道是不是彈幕的原因,我忽然覺得他的笑容,有些陰惻惻的。
我搖搖頭。
手向前摸到門把時,彈幕再次出現:
【男主已經開始在心裡倒數了。】
【可憐Ṫṻₐ的壞女人,還不知道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什麼狂風暴雨?快樂加倍好嘛?爽不S她。】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手掌慣性用力,門把一點點旋轉。
「陳玥。」
門即將打開時。
沈砚禮忽然開口。
我回頭看他:「嗯?
」
他的臉上,溫和笑意,消失了。
半張臉隱在暗處,眼神晦暗,聲音陰沉沉的:
「你好像,
「忘戴婚戒了。」
2
我和沈砚禮是相親認識的。
他長相帥氣,性格溫和,家境優越,還是個大學教授。
戀愛,結婚,一切水到渠成。
人人都羨慕我找了個優秀帥氣的老公。
起初我也是歡喜的。
可直到婚後,我才發現異常。
他潔癖、強迫症,生活規律到變態。
住處整潔到極致,衣著外形始終一絲不苟。
每天早晨六點起床跑步,十Ṱû⁰一點準時躺下睡覺。
做飯嚴格按照營養學食譜,除了工作科研,沒有任何「浪費時間」的額外娛樂。
至於夫妻生活……
閨蜜曾開玩笑說我「S丫頭吃得真好」。
的確,沈砚禮個高腿長,寬肩窄腰,扣緊的襯衫下,胸肌和臂膀緊實飽滿,顯得性感又禁欲。
但他好像對男女之事沒什麼興趣。
一周兩次。
周六,晚上十點以後,固定姿勢。
冰冷但強,像極了某某玩具。
我每次都又哭又錘讓他停下。
但他依然折騰到十二點。
第二天雷打不動六點起床。
他就像個寫好代碼的機器,按照普世規則行動,實際上和任何人都沒有情感交流和鏈接。
包括我這個妻子。
後來我才知道,他有輕度的阿斯伯格綜合徵。
自閉症的一種。
那是我第一次在沈砚禮臉上看到類似慌亂的表情。
但隻有一瞬間。
「抱歉,不是刻意隱瞞的,我以為這件事對婚姻的影響不會很大。」
我沉默片刻。
最終選擇了原諒:「沒關系。」
他松了口氣,笑了笑。
他總是這樣溫和地笑,好像好脾氣。
但其實眼底沒有任何情緒和溫度,像個模仿人類表情的機器。
就這樣,我們的婚姻來到第二年。
新來的實習生向我示好,眼神熱烈直白。
我已經太久沒有體會到來自異性明晃晃的示愛了,一下亂了心弦。
但我還是謹記自己已婚。
當晚,我換上蕾絲睡裙,噴了香水,等沈砚禮回家。
我知道,今天不是周六。
可我也不是機器。
七點半,沈砚禮準時回家。
他進門脫掉外套,修長手指松了松領帶,露出領口的喉結。
我緩緩上前。
「怎麼了?」
他聲音低啞,神色卻十分平靜。
我仰頭看向他。
眉眼含情,臉頰滾燙。
換成任何一個男人都能看出我的邀請。
可沈砚禮隻是抬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不舒服嗎?」
我忽然失望至極。
向後退了一步:
「今晚我睡次臥。」
他一頓,沒有問原因。
隻是露出一如既往的溫和表情:
「好。」
「以後我都睡次臥。」
他頓了頓。
還是沒問原因。
「好。」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沈砚禮並不愛我。
這段婚姻,大概也沒有繼續的必要了。
3
我不再跟實習生保持距離。
他約我吃飯,我就直接答應了。
沒想到沈砚禮會突然回家。
玄關前,他面無表情,又問了一遍:「你的婚戒呢?」
剛剛狂飄的彈幕再次不見了。
我咽了口唾沫。
「婚戒……不小心弄髒了,我放在了床頭。」
沈砚禮意味不明「嗯」了一聲。
然後轉身進了臥室。
他剛走,微信彈出新消息:
【姐姐你出門了嗎?】
【排隊的餐廳到號了,你想吃什麼,我先點餐。
】
見我沒回,他又問:
【姐姐?】
沈砚禮恰好出來。
我手忙腳亂給實習生設了免打擾。
「很忙嗎?」沈砚禮狀似隨意一問。
我把手機倒扣在玄關櫃上。
「工作上的消息。」
他沒追問,而是走到我面前。
一手抬起我左手,一手捏著婚戒,慢慢推進無名指。
他很高,做這個動作時,微微彎了些腰。
和婚禮上一樣。
可我卻並沒有浪漫的感覺。
金屬在敏感的指側留下冰涼觸感,像被冷血動物纏上。
沈砚禮很快恢復一貫的溫和笑容。
彈幕也沒再出現。
我愈發覺得剛剛一切都是錯覺。
「沒什麼事的話,
我先出門了。」
沈砚禮突然擠上來,
「你裙子拉鏈開了。」
他貼得很近,右臂環著我,伸向背後的拉鏈。
我下意識將雙手撐在他胸前。
沈砚禮頓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動作溫柔地幫我拉上拉鏈,然後向後退了一步。
我松了口氣。
玄關櫃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4
這個時間,誰會給我打電話?
隻能是一直沒有聯系上我的實習生了。
時間過了一秒又一秒。
鈴聲依舊在響。
「不接嗎?」
沈砚禮垂眸看我,笑眯眯問。
像極了冰冷黏膩的冷血動物。
「可能是騷擾電話,不用管……」
說著,
我去拿手機。
沈砚禮長臂一伸,先我一步。
心髒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沒有備注。」
他看著手機屏幕,緩緩開口。
我確實沒給實習生備注。
「別……」
我話音未落,電話便被他接通了。
完了……
我下意識閉上眼。
可預想中的「姐姐」並沒有響起。
「女士您好,我們這邊新開了一家溫泉度假酒店,地址在……」
沈砚禮掛斷。
看著我,似笑非笑:
「還真是騷擾電話。」
心髒重重落下。
雙腿瞬間軟得幾乎站不住Ṭŭₖ。
我猛地奪過他手裡手機:「別隨便接我電話!」
怒火上頭,我顧不得遲疑,轉身去擰大門。
消失的彈幕再次出現:
【寶寶你確定要出去嗎?】
【美高風男孩來找你了,現在就在樓下哦】
【你一出門,就會讓情夫和丈夫撞到一起的。】
彈幕這次清晰出現在眼前。
我終於確信不是錯覺。
觸電似地松開門把。
後背重重撞上沈砚禮。
「怎麼了?」
他扶住我的肩膀,輕聲問:「不出去了?」
我下意識避開視線,大腦瘋狂思考該怎麼辦。
「嗯……」
他嘴角動了動,視線向下落在了我的唇上。
「玥玥。
」
他開口,「你在害怕什麼?」
我張了張嘴。
就在這時,門鈴忽然響了。
5
渾身血液瞬間逆流。
【哦吼,情夫找上門了】
【修羅場這麼快開始了?】
彈幕飄得飛快。
我屏住呼吸,大腦一片空白。
門鈴又響了兩聲。
沈砚禮抬頭看向大門,面無表情。
氣壓卻壓得很低。
「我去開門。」
我向前擋住。
他唇角驟然抿得更緊。
下一秒,我抬起手,用力勾住他的脖子向下。
面前俊臉露出一瞬的茫然。
我抱著向S而生的決心,仰頭咬住沈砚禮的嘴唇。
6
在我親住沈砚禮後,
他像忘記了動作,呆呆愣住了。
【女主這招好啊,男主差點忘了呼吸,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看他手上的青筋,忍得很辛苦吧?】
【嘖嘖嘖,這麼純情又變態的男人不多了……】
門鈴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了。
許久,我才松開。
曖昧銀絲在我們唇間扯開。
自從分房後,我們已經很久沒有接吻了。
我臉頰燙得驚人,腿也有些發軟。
可沈砚禮還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我瞬間清醒了。
不管彈幕怎麼說,他還是那個人機。
我轉身離開。
忽然被拉住。
沈砚禮嘴唇帶著被蹂躪過的嫣紅,
配上淡淡的表情,顯得很欲:
「你還要出去嗎?」
我們默契地沒有提門鈴的事。
我頓了下,搖搖頭。
轉移了話題:「你不用回學校了嗎?」
「嗯。」他垂下眼眸。
「那我回房間了。」
「好。」
他還是那樣平靜冷淡,就好像剛剛和我接吻的人不是他。
回到次臥,我關上門。
手機已經被實習生的消息轟炸了。
【姐姐,你是不是出事了?】
【我到你家門口了,能給我開門嗎?】
【你不在家嗎姐姐?】
……
我心煩意亂。
回:【誰讓你來我家的?】
【抱歉姐姐,
我剛剛太著急了,怕你出事……】
我深吸一口氣。
算了,沒必要跟他動怒。
【剛剛我老公在家】
對面一頓。
【抱歉,我不知道。】
我:【他生氣了,以後我們不要聯系了。】
【姐姐……】
他發了個委屈表情。
不想再出現這種情況,我當即給他拉黑了。
已婚太危險。
還是等離婚後吧。
但如果旁人問起來為什麼離婚……
老公太像人機了。
老公和我沒有夫妻生活。
老公不愛我。
每一條理由都顯得那麼難以啟齒。
我忽然陷入了深深的無力感。
彈幕再次出現:
【寶寶你怎麼還覺得男主不愛你?】
【你們剛剛接吻時他都快壓不住槍了,不信你現在出去看看他在廁所幹嘛呢。】
我猛地一頓。
壓不住槍?
好奇心瞬間被勾起來。
沈砚禮頂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人機會做這種事?
我打開門。
客廳果然空無一人。
隻有衛生間傳來哗哗的水聲。
走近了,隱隱約約聽到一些異樣的喘息。
心髒跳得飛快。
「老公……」
我輕聲開口:
「你在做什麼呢?」
7
異樣的聲音瞬間沒了。
隻餘下哗哗水聲。
許久,才傳來沈砚禮的回應:
「回來時淋雨了,洗個澡。」
聲音很低,啞得不成樣子。
看不見那張人機臉,這又欲又啞的聲音勾得我心猿意馬。
想到彈幕那些話……
或許,我應該再給這段婚姻一次機會。
天色陰沉,又下起了雨。
二十分鍾後,浴室的門打開。
沈砚禮披著浴袍,平日梳在腦後的頭發湿著垂在額前,眉眼隱在陰影下,顯得多了幾分情緒。
我心口重重跳了幾下。
起身扯了條毛巾,緩緩走向他。
「你頭發沒幹,我幫你……」
抬手即將碰到時,他側身避開了。
我動作僵在原處。
「我自己來。」
他接過毛巾,背對我,在頭上隨便揉了揉。
安靜的客廳,隻有窗外雨滴的聲音。
我緩緩收回手。
自嘲般勾勾嘴角。
沈砚禮對我的態度,我不是早就知道了?
那些莫名其妙出現的彈幕,又ťŭ₉能有幾分可信?
「怎麼了?」
沈砚禮擦完頭發,轉身看我。
我朝他笑笑:「沒什麼。」
他頓了頓。
也回以微笑。
固定的,模式化的,人機笑容。
窗外忽然一聲驚雷。
我轉身回了房間。
8
我躲進被子裡,彈幕再次出現。
【寶寶,你別不信我們啊。】
我把頭埋進被子,索性不看。
可彈幕還在繼續。
隻是,我都沒再看見了。
【很多事他都在克制隱忍,就是怕你討厭他。】
【沒辦法,男主天生表情認知缺陷,隻會面無表情和人機微笑,也看不懂你隱藏的情緒】
【算了,別勸了,反正男主會強制愛的】
……
我做了一夜夢。
醒來時昏昏沉沉。
算著沈砚禮出門的時間,客廳傳來開關門聲,我才松了口氣,翻身起床。
開誠布公談離婚前,盡量減少跟他面對面的時間吧。
踩點趕到公司,簡單處理些事務,一抬頭,就撞上實習生於揚那欲言又止委委屈屈的視線。
我心底一沉。
面上不顯,起身走過他身邊,低聲說:「跟我過來一下。」
他眼睛一亮。
關上會客室門,他連忙上前:「姐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想怎麼懲罰我都行。」
我沒接茬,雙手抱臂,冷冷看著他:「於揚,我們之間有發生過什麼嗎?」
他一愣:「……沒有。」
「那你用那種被拋棄一樣的眼神看著我,讓公司裡的人怎麼看我?」
他又想上前:「姐姐……」
我抬手擋在他面前。
無名指上的鑽戒格外明顯。
「之前是我沒有邊界感,以後不會了。希望你做事也有分寸,被我老公發現了,就不好了。」
我把『老公』咬得很重。
於揚下颌繃得很緊,沒再說什麼。
我轉身離開。
下午,我請了半天假,去找律師咨詢離婚的事。
因為沒有孩子和資產糾紛,律師表示應該很簡單。
「能問下離婚原因嗎?」
我頓了頓:「感情不和。」
沈砚禮不愛我,應該算是感情不和吧。
最後,律師發給我一份離婚協議的文檔,讓我找機會先跟沈砚禮談談。
離開律所時,又下起了雨。
本市的雨季就是這樣,下起來沒完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