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以說ťŭ₍他活著唯一的貢獻就是生下了盛年。
盛年幼年喪母,前半生顛沛流離,過了不少苦日子,卻趕在盛家虧空前認祖歸宗了,愣是將衰敗的盛家重新拉回鼎盛時期,甚至更勝往昔。
大概是報應,盛家剛回暖,盛父就因身子虧空,不治而亡了。
我對商場上的東西了解不多,卻也隱約能從傅執和顧慎堯這些人的語氣裡,聽出盛家如今的強盛。
怕是傅顧兩家加起來,都很難鬥得過盛家。
可如今盛家這個年輕的掌權者現在卻說……他就是我那個老實忠厚的結婚對象?
以前生活艱苦,奮力打拼才有點小錢,因為窮所以感情史空白。
……好像還真對得上。
不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扯了扯嘴角:「盛先生別開我玩笑了。」
盛年往前逼近一步,又非常及時的停下,像是怕嚇我的一樣,「我從不開玩笑。」
「和我結婚,你不樂意嗎?」
他原本有些蹙緊的眉頭更緊了幾分。
「不是不樂意……」
可我連盛年的目的都摸不清楚。
「寧小姐不願意的話,婚約可以隨時取消。」
「真的嗎?」
「當然,這是我們之前說好的。」
盛年溫和地笑著。
「那謝謝盛先生了,隻是……」
「怎麼了?」
「你能先把手放開嗎。」
我看著手腕上那隻緊攥著不放的手。
盛年面帶歉意:「真是抱歉。」
……你他爸的倒是放啊。
9.
我嘗試把盛年手掰開。
掰不開。
我無奈與他商量:「你怎樣才肯放手?」
「不肯。」
「……我隻想找個普通人。」
「我很普通。」
盛年追加了一句:「比普通人還要更普通。」
我瞥了眼他手腕上那塊上百萬的表。
「盛先生你太謙虛了。」我假笑。
盛年湊近我,指腹摩挲著我的腕骨。
「傅執這樣的,就算普通人了嗎?」
「我聽見他喊你了。」
我步子往後退了半步,盛年不動聲色地向前半步,
他用極輕的力道虛扶著我的後腰,這個動作看似克制,卻充滿了佔有的姿態。
「那是個意外,我與傅執隻是錢色交易,你是知道的——」
「寧青。」
我抬頭,看見了傅執。
他手拿著草莓蛋糕,目光沉沉地看著我,目光有委屈,也有不解。
我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隻是我難免有些心慌意亂。
萬一傅執受刺激暈S在這裡,不會要我負責吧?
那合約結束的那筆錢我還拿得到嗎?
想到這,我立刻推開了盛年,快步朝傅執走去。
「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傅執拉住我。
我這才發現這個向來不可一世的貴公子竟然紅了眼圈,「什麼錢色交易?我們不是在談戀愛嗎,
老婆,我難道真的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嗎。」
「為什麼,你會和盛年認識呢。」
我為什麼會和盛年認識……我也想知道。
餐區的人不多,可我們幾人之間的動靜還是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我說道:「我們回車上說。」
幸好傅執還是聽我話的。
他乖乖「嗯」了聲。
眼看著我被傅執帶走,盛年想要上前,卻被顧慎堯攔下。
「盛總,這是我們的家事。」
盛年知道今天是攔不住了,他理了理袖口。
「顧少什麼時候這麼多管闲事了?」
顧慎堯眼神銳利,「他是我兄弟。更何況,寧青現在還是傅家的人。」
盛年低笑,眼裡卻一點笑意都沒有。
「聽說顧氏最近在談東南亞的那條航線?
」
顧慎堯眼神微凝,語氣依舊平穩:
「盛總消息倒是靈通。」
「那條航線要經過盛家的港口,總要提前了解合作伙伴。」盛年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尤其是——某些不合規的貨物。」
「……盛總這是在暗示什麼?」
盛年搖頭,「放心,我對落井下石沒興趣。」
「隻是提醒你,有些事一旦越界,代價可不是顧家能承受的。」
顧慎堯眯了眯眼:「你這是在威脅我?」
「善意的提醒罷了。」
盛年說完便準備走,卻在擦肩而過時頓了頓。
「麻煩顧少替我轉告寧小姐。」
「婚約的事,我等著她親自來談。」
10.
顧慎堯在我和傅執上車前趕到了。
他找借口讓傅執坐前面。
傅執大概也想冷靜下,出乎意料地同意了。
顧慎堯拉開後座車門,「聊聊。」
我瞥了眼駕駛座上的傅執,彎腰坐進車裡。
他低聲:「你和盛年的事,最好解釋清楚。」
我整理著裙擺,「你什麼時候對我的私人生活這麼感興趣了。」
顧慎堯皺了皺眉,「盛年不是你能招惹的。」
「你放心,合約期內我會遵守約定。」
「嗯。」
顧慎堯聲音壓得更低了點。
連我都聽得不太真切。
「你自己小心點,還有,待會阿執要是問起你和盛年……」
「停車。」
司機立刻靠邊停了下來。
顧慎堯瞬間噤了聲。
傅執下車,把我這邊的後車門打開,拉著我的手臂拽我下來。
我驚訝地看了看四周。
荒郊野嶺……傅執不會要把我拋下吧。
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不小心說錯了話,傅執就停車把我趕了下去,臨時換了女伴。
我穿著高跟鞋走了一個多小時。
最後還是恰好路過的顧慎堯把我捎了回去。
我不知道是不是傅執的意思,但事後想想應該也不會是。
傅執這人,被人捧慣了,怎麼可能會體貼別人呢,更何況還隻是個小小的情婦。
他和顧慎堯,一個心狠,一個嘴毒。
我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勉強在地上站穩,做好了被扔下的準備。
耳邊響起傅執冷漠的聲音:「你,
坐前面去。」
我愣了愣,才意識到他不是在跟我說話。
顧慎堯滿臉問號地指著自己:「我?」
「對,就你。」
坐在後面的人變成了傅執。
我和顧慎堯沒來得及對口供,因此他問起來的時候,我和顧慎堯各撒各的謊,謊言不攻自破。
傅執知道了我是他的情人。
而不是愛人。
他沒有暈S過去。
慶幸的同時我還松了口氣。
這樣之後脫身應該會容易很多。
「那現在我對你的感覺……」傅執直視我的眼睛,「也是假的嗎?」
我一時語塞。
現在的傅執確實對我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依戀。
但這確實是記憶錯亂帶來的錯覺。
「嗯,是假的。等你的記憶恢復了——」
「那我不要恢復。」
傅執突然打斷我,聲音裡帶著幾分執拗。
「如果恢復記憶意味著要失去現在對你的感覺,那我寧願永遠這樣。」
11.
之後幾天,傅執越發黏我。
他像是得了分離焦慮般,越是逼近我離開的日子,他就越是黏人。
他一邊黏著我,一邊幫我找房子。
每一間都在他家附近。
我不依著,他就可憐巴巴求我:「老婆,你總得給我一個機會吧。」
好幾次顧慎堯都想說出我要結婚的事情。
可看著傅執這不值錢的樣,他又把話咽了回去。
「就當是醒來前最後一場夢吧。」
「我到時候會把他帶到國外養著,
等到他恢復記憶再送回來。這樣他應該就不會知道了。」
我點頭,「這樣也好。」
一場交易罷了,不該再有瓜葛了。
我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應付盛年身上。
傻子好騙,這家伙卻是一等一難騙。
表面笑嘻嘻,心眼子卻堪比五個傅執。
我幾次想解除婚約,但撒謊被他三言兩語拆穿,問題被他三言兩語解決,推脫也被他三言兩語給繞過去。等我再想起來已經來不及了。
眼看著婚期將至。
我卻連他怎麼認識我的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他到底為什麼一門心思要和我結婚。
我一沒錢二沒勸三沒勢,除了那張臉看得過去外,身上似乎沒有什麼東西值得盛年窮追不舍了。
在又一次與盛年對峙落下風後,我憂愁地準備滾回去睡覺。
一轉頭就看到敞開的臥室門。
不好。
我腳剛跨出去一步,就被人攔腰抱住,整個人跌倒在沙發上,背部緊貼著男人炙熱的胸膛。
他的心跳聲如雷貫耳。
「你在和誰聊天。」
「老婆,你不要我了嗎。」
我抓住他亂晃的手,「我不是你老婆。」
「……你是。」
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甘心。
我撐起身子打開臺燈,回頭,傅執可憐巴巴的臉就這麼出現了。
「老婆,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我嘆氣:「你恢復記憶以後會後悔的。」
「傅先生,你以前並沒有愛過我。」
傅執不信,「我隻是沒說出口。」
「可我說了。
」
傅執呼吸一滯。
我的暗戀被發現的並不體面。
那天,傅執的朋友們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一個所謂的「測謊儀」。
他們互相揭對方短,場面熱鬧非凡。
我沒想到他們會把矛頭指向我。
公子哥嘻嘻哈哈的拽著我,非讓我試試。
那時,傅執就坐在我的身邊。
他喝著酒,眼皮都沒抬一下,算是默許。
而他們嬉鬧間提出的第一個問題便是——
「寧青,你和阿執做的時候爽不爽?」
一群男人圍著我,惡意明晃晃的。
那個公子哥見我不肯回答,蹲下身拍我的臉,像對待隻小寵物,「說啊,裝什麼貞潔烈女呢Ṭū́ⁿ?阿執第一次找女人,我們兄弟幾個關心下很正常。
」
「是吧,阿執——不如這樣,要寧青今天不回答,我就把她帶走,怎麼樣?」
我被人按在桌子上,背對著傅執,什麼都看不見。
卻聽到一聲清晰可見的嗤笑聲。
男人聲音清冽果斷:「可以。」
12.
公子哥大笑兩聲,又重復了一遍問題。
我閉上眼,牙關緊咬,又松開。
「爽。」
測謊儀沒響。
惡劣的笑聲後,是幾個更惡心的問題。
我一一作答。
有人還想問,卻被公子哥攔下。
「阿執想問,讓阿執問。」
我依舊背對著傅執。
他帶著什麼樣的情緒問問題,我已經分辨不出來了,隻記得是極為平緩的語氣:
「寧青,
你喜歡我嗎。」
我也同樣平緩地答道:「不喜歡。」
這是我撒的第一個謊,也是測謊儀第一次響。
壓著我的人松了手。
我看到了傅執那張冷的可怕的臉。
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心思。
但我的回答卻並不能讓他滿意。
回家後,他刻意的讓我不好過,將我肆意折騰到半夜,我啞著嗓子幾乎說不出話來。
然後他捏著我的臉。
說:「收起你不該有的心思。」
提及這些往事,我的內心已經沒了波瀾。
「所以你以前是不可能喜歡我的。」
「不可能!」
傅執猛地攥住我的手腕,眼底情緒翻湧著,「你撒謊,我不可能不愛你!」
「我知道你討厭下雨天,知道你喝咖啡習慣加三顆糖,
知道你最愛城南的糕點店,也知道每年紀念日我們都會去你最愛的海邊……」
他一樁樁細數著關於我的細節。
傅執說著,忽然無力地跪倒在我面前,將頭埋進我的頸窩,雙手環著我的腰,聲音帶著哽咽:「我愛你,寧青,我愛你,你不要走……」
他的眼淚落在我頸間,滾燙得嚇人。
我僵著身子,不知該如何反應。
這樣的傅執太陌生了——脆弱、卑微、情緒外露。
與記憶中那個高高在上的金主判若兩人。
「我不討厭下雨天,喝咖啡更不喜歡放糖。糕點店也不在城南,我們之間更沒有什麼所謂的紀念日。」
「傅執,醫生說你是記憶錯亂,不是失憶。」
「你混亂的把不同時期的事情拼湊在了一起。
」
我一點點掰開他環繞著我的手。
「但這些都是假的。」
「就和你對我的感情一樣。」
「都是假的。」
我不再管傅執,轉身回了客房。
13.
第二天我醒來,家裡已經沒了人。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張字條,寫著:
「等我回來,我會和你證明我的真心的。」
我看了會,將字條折好,放進了抽屜的最深處。
今天就是合約的最後一天。
收拾完行李,顧慎堯準時出現在門口,他的目光掃過我腳邊的行李箱,「就這麼點東西?」
「嗯,走吧。」
他挑眉,有些驚訝:「阿執送你的珠寶首飾還有包呢,你一樣都沒拿?沒想到你還挺……」
「我讓搬家公司拿了。
」我瞥了他一眼,「那麼多,你一個人也拿不動吧。」
顧慎堯:……
到了目的地,顧慎堯停下車。
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就送你到這兒。」
我去拉車門:「謝了。」
「寧青,」他叫住我,「盛年這人不簡單。」
「我知道。」
顧慎堯笑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我可不想等阿執恢復記憶,發現你已經被盛年玩S了。」
「我不會和他有瓜葛了。」
「難說。」
顧慎堯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從兜裡掏出張卡,「結婚禮金。」
我不客氣地收下。
關上車門前,我再次和他道謝。
「以前的事情謝謝你了。」
在無數次我無法應對傅執的發難時,
顧慎堯都會有意無意的幫我解圍,無論他出於什麼目的,我都感謝他的幫助。
顧慎堯一愣,隨即擺了擺手:「小事。」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公寓大堂,電梯門打開,一張熟悉的臉。
盛年毫不意外地衝我笑,他手裡拿著咖啡,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我勉強扯出個笑:「好巧,你也住這?」
他微微挑眉:「你不知道?這是我名下的公寓。」
我皺眉,「這不是德恆的房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