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會。」
季昭依舊盯著,但房間裡的光忽明忽暗,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不過,她特別會撒謊。」
汗流浃背了。
好在,沒有人繼續糾結這個話題。
回去之後,我仍是心有餘悸。
我覺得,季昭肯定因為這個名字對我產生了注意。
接下來幾天,我繼續避開他和林溪雲,並且貫徹花粉症的人設。
口罩就像焊S在臉上。
交換生的日常生活和我們也不太一樣。
季昭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沒過多久,就會把我這個和他妹妹同名同姓的人拋之腦後。
……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但事情沒按照我想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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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昭陰魂不散,
雖然按道理來講,我才是個陰魂。
去食堂吃個飯,他坐我對面那桌。
去買個咖啡,他在旁邊反手買了兩杯。
有點氣。
不用說,肯定另一杯是給林溪雲買的。
好不容易有天沒看見他,我約路銘去學校對面的那間咖啡廳,準備飽餐一頓。
飯剛端上來,季昭推門而入。
路銘在我對面猛豬炫飯,剛分了個眼神給我,就見我端坐在位置上。
「你幹嘛不吃啊?」
「……你吃吧。」
他笑得很賤。
「那我不客氣啦~」
然後把我面前的蛋包飯、草莓芭菲全部掃了過去。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定在我們旁邊。
一杯新的芭菲和幾個新鮮出爐熱乎乎的蛋挞放在我面前。
「吃吧。」
我抬起頭,看著季昭,心裡湧起一陣想哭的衝動。
最後咬咬牙。
一把挽住身邊路銘的胳膊。
「謝謝啦,不過我想吃的話,我男朋友會給我買的~」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結。
路銘抬起還在幹飯的頭。
他雖然有點懵,但好閨蜜不愧就是好閨蜜。
隻一瞬間,他就明白了我的想法,霸道地摟住我的肩膀。
用盡此生最直男的聲音,對季昭說:
「帥哥,我寶貝兒最近減肥呢,不方便哈。」
我:「……」
季昭:「……」
好吧,我相信他盡力了。
季昭沒再說什麼,
轉身出了店門。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路口,我怔怔地看著桌上的芭菲和蛋挞。
路銘也意識到了什麼不對,神色凝重。
「他騷擾你是不是?」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這種事要從何說起。
「你別問了。」
「先假裝我男朋友一陣子吧。」
16
路銘對此很是警惕,每天和我一起上學放學。
因為這件事,他對季昭的觀感不是很好。
可那天以後,季昭像是突然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我想他大概想明白了。
我不是他妹妹。
他的妹妹,不舍得讓他難過。
這天傍晚,路銘一臉雞賊地跑過來。
「有驚天大瓜!」
「你還記得前陣子和季昭一起來的另一個交換生嗎?
」
我點點頭,「你說林溪雲。」
「對,就是她,剛表白牆裡都在錘她呢,說她劈腿,腳踏兩條船!」
「她才來幾天啊,就勾搭了好幾個,我看這個季昭也是活該,讓他騷擾你,自己女朋友把他……」
我「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嚇了路銘一跳。
「你說什麼?」
「我、我說林溪雲把季昭給綠了。」
後面的什麼我都聽不見了。
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衝了出去。
她今天下午有課。
天色昏沉,像是暴雨將至。
我到他們教室的時候,人都走光了。
隻剩下林溪雲一個人。
她看到我的一瞬間,身體頓住。
我將口罩摘下。
露出與我原本已有五分像的臉。
林溪雲瞳孔皺縮,身體不自覺地顫抖著。
「你在怕什麼?」
我一步步逼近,林溪雲便一步步後退,額頭上冷汗涔涔。
直到我將她逼至牆角,揪住她的衣領。
「他對你不好嗎?」
「你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嗎?」
林溪雲眼中滿是驚恐,拼命地搖頭。
「你現在害怕了?你就不怕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為什麼要這樣對他?說話!」
突然,我才從林溪雲滿是淚水的雙眼中發現。
她好像不是在看我。
隨後,她顫抖著抬起手,指向我身後。
天空中一道驚雷落下。
我猛地一回頭。
剎那間的光亮,但也足以讓人看清——
季昭的臉。
16
「這樣做,就可以了吧?」
林溪雲說完,掙脫開我沒了力氣的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奪門而出。
我瞬間明白。
我被騙了。
心髒像是停擺了一瞬,卻又在下一秒瘋狂地跳動起來,仿佛要跳出胸腔。
「哥……」
下意識想捂住嘴。
可現在,這一聲哥,叫不叫,還有什麼區別呢。
他早就發現是我了。
季昭徑直向我走來。
真沒用。
兩輩子,兩具身體,和季昭一點血緣關系都沒。
卻被他血脈壓制得SS的。
我今天才知道,撒腿就跑也是很難的。
季昭一定很生氣。
氣我明明還活著,離他近在咫尺,卻不和他相認。
「你生氣的時候會下意識咬手指。」
「那你看見我買了兩杯咖啡後,誤會我是買給林溪雲的,氣得一口咬到了口罩上,很好笑。」
「撒謊呢,就喜歡挽頭發。」
「你騙我路銘是你男朋友的時候,一共挽了三次。」
「打雷了,會害怕得皺鼻子。」
「就像剛剛那樣。」
「遙遙,你怎麼會覺得,我認不出你?」
好吧,我真的很蠢。
「我錯了」三個字還沒能出口,隻見季昭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很瘆人。
笑得我心慌。
「是討厭哥哥嗎?
」
「是恨哥哥嗎?」
「為什麼要假裝不認識我?」
「要如何才能乞求你的原諒?」
接連幾個問句砸得我暈頭轉向。
可季昭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仿佛在說別人的事。
眼中卻是瘋狂到令人膽戰心驚的暗芒。
我一步步地後退,直到冰冷的玻璃提醒。
逃無可逃。
季昭露出了一個大概是溫柔的笑。
「下跪可以嗎?還是說遙遙更想揍我一頓?那最好下手重一點,或者我們做一些你更喜歡的事情?你新買的項圈怎麼樣?」
「你知道,哥哥什麼都會答應的。」
「我比外面那些男人更好,更合你的心意。」
「這個世上不會再有人比我們更親密。」
季昭臉上是近乎卑微的哀求。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別人。」
「我隻愛你。」
「所以,別再丟掉我了。」
那一瞬間,我的腦海裡隻冒出一個念頭。
季昭他——
是不是瘋了?
他明明是天上清冷的月亮,是高壇上端坐的神祇。
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
我的大腦來不及處理,但卻還是發現他話中好像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項圈。
對,我哪有買項圈?
我隻有……
腦袋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
所有的思緒被炸得七零八落。
我驚恐地看著季昭。
我隻有前世,買過項圈。
但沒用上。
在哥哥S之前,在我們最後一次吵架之前。
「你……」
季昭忽然掐上我的脖子,用唇堵住我未說完的話。
是一個纏綿而又兇狠的吻。
仿佛要將什麼啃噬殆盡,卻又小心翼翼。
雨聲淅淅。
我突然意識到——
原來。
不止我一個人站在雨裡,忍受著潮湿泥濘。
季昭和我一樣不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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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旁露出一道細長的碎光。
我醒來的時候,覺得身上有什麼東西壓著。
睜開眼,是季昭放大的臉。
我一看手機,九點。
彈跳起床。
動靜太大,直接把季昭弄醒了。
他懶懶地掀開眼皮,一隻手臂就把我從床邊撈回來,按得SS的。
「再睡會兒。」
看著他手臂上還有我一圈牙印,我臉上一熱。
「我、我有課!」
季昭手上一卸力,我就衝進洗手間。
還能聽到他在身後的嘆息。
「以前不見你這麼勤奮。」
洗手間裡,我看著身上斑駁的印記。
看來一會兒得裹嚴實了。
還好才剛剛開春。
不然別人覺得我有病。
當然,我也毫不手軟,季昭的背上應該也沒好到哪裡去。
等我磨磨蹭蹭地從洗手間裡出來的時候,季昭已經在外面洗漱好,穿戴整齊。
我感覺臉上的熱意還未徹底散去,有些扭捏。
「你也去啊……你不是沒課嗎?
」
季昭正在穿鞋,瞥了我一眼。
「難為你把我的課表記得那麼清楚。」
我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畢竟之前是為了躲他,才把他們班的課表記得滾瓜爛熟。
初春的早上寒風陣陣。
我突然有點暈乎,似乎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季昭好好的,我也好好的。
我們還能一起上學。
仿佛時間並未向前走。
我貼緊季昭,他幹脆直接把我攏進大衣裡。
「嘿嘿,好久沒和哥哥一起上學了!」
「嗯。」季昭嘴邊勾起一個淡淡的笑,聲音卻悶悶的。
唉,我感覺我哥變成了一個苦瓜。
雖然這事我可能負主要責任。
昨天晚上我累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還聽見他問:「會不會我一覺睡醒,
你又不見了?」
我抱著哥哥的腰,正打算哄哄他。
沒想到遙遠的後方突然傳來一聲怒吼。
然後我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拽開了。
我和季昭皆是一愣。
扭頭一看,是路銘。
他一把將我扯到身後,一副老母雞護犢子的樣子,憤怒地看著我哥。
「季昭,我警告你別再來招惹我女朋友,否則我要你好看!」
壞了。
我把他給忘了。
季昭先是一怔,反應過來後,微微皺眉。
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
又氣又委屈。
「存心氣S我?」
我頭立馬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慌慌張張推開路銘,跑到季昭身邊。
「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哥。
」
路銘瞪大了眼睛,眼神在我和季昭之間來回亂竄。
「你、你不是……你妹妹不是……」
然後用見鬼的眼神看著我。
「這個事情吧,確實有點復雜,我以後會和你解釋清楚的!」
季昭牽過我的手,像是宣誓主權一般。
「那就自我介紹一下,我以前是她哥,現在是她男朋友,以後是她老公。」
這句話信息量太大,路銘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好半晌眼中才流露出疑惑,然後是震驚,最後是濃濃的——
羨慕。
隨後,吱哇亂叫地跑走了。
「……」
季昭按了按眉心,
「我不在的時候,你就交這種朋友?」
我也想替路銘挽回一下形象,但又覺得沒什麼有力的證據。
隻好幹巴巴地說道:
「其實他平時,也還挺正常的。」
但聽我哥冷笑一聲。
「呵,現在就會幫別的男人說話了。」
酸得我牙疼。
不過我能理解,以前我也這樣。
於是默默地在嘴上比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18
接下來的日子,我都和季昭「廝混」在一起。
他在學校外租了個小公寓。
有空的時候就拎我去加餐。
圍裙一戴,我愛吃的都端上桌來。
不得不說,他那天的競選宣言還真是有點東西。
外面的男人都不如哥哥合心意。
至於林溪雲,
她已經回去了。
當初我墜樓的事情對她影響不小,但季昭籤了諒解書。
林溪雲錯過一年高考,在下一年考上了不錯的學校。
她發信息表達了自己的歉意,覺得當初不應該欺騙我。
但似乎我的墜亡給她留下了不小的陰影,導致她不敢見我。
也沒什麼,上輩子她給我留的陰影也不小。
我也給路銘解釋事情的前因後果,他覺得很離奇,但勉強接受了。
接著就是無盡的酸。
「噢,太好了。」
「那真是恭喜你啦。」
等到放假,我們回了家。
看到自己的墳墓還真挺感慨。
我的墳立在季阿姨和媽媽旁邊。
耳邊的風呼嘯而過。
我問我哥,他是怎麼找到我的。
他說,他後來出現了很嚴重的幻覺,經常待在我的房間裡,看到我走到他跟前,等他一抱住我,就回神發現自己隻是抱住了我的衣服。
「張叔和吳媽覺得我這樣下去不行,把我帶到了城北的那間寺廟裡。」
「我在那裡,看到了我們的上一世。」
我靜靜地聽著,眼睛酸酸的,撲進季昭的懷中。
「對不起,哥。」
「我欠你一個道歉,我那時候太害怕了,我害怕隻要你身邊有我,你就又會被我害得退學,然後被我害S。」
「那樣的話,還不如沒有我。」
季昭捂住我的嘴。
「可是沒有了你,活著和S了又有什麼區別呢?」
「你不也是這樣想的?」
他安撫似地在我額前摸了摸。
「住持說你沒S,
我就一直找。」
果然哥哥是個好人,平時就積善行德,不用像我一樣磕五十年的頭。
「直到我有一次又去廟裡,遇見了個男人,叫做路川,他是去解夢的,說他的繼弟總是半夜入夢來做些奇怪的事情,怎麼破局。」
「和他聊天的時候,他給我看了他弟弟的照片,但那是一張合照,你就站在旁邊。」
「我怎麼會認不出來。」
我大為震驚。
我覺得我哥和路川簡直可以組成一個受害者聯盟。
一定很有話題聊吧。
不過,既然季昭知道了上輩子的事……
「那你不會看到我變成老婆婆的樣子吧!」
我跳起來捂住他的眼睛。
「不行,你要忘記!」
季昭抓住我作亂的手,
終於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我不會忘記的。」
「但你還沒能見到我變成老爺爺的樣子。」
我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他一點點吻掉我的眼淚,眉眼彎彎,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所以,這次,你要變成老婆婆,親眼看到我這個老爺爺才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