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已經發生的事情不會更改。
其實我什麼也無法改變?
那我重生回來有什麼意義!
可林溪雲給我發的信息和上一世不一樣。
上一世,她給我發的是挑釁信息。
騙我說她和季昭在學校天臺幽會。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
我感覺真相觸手可及。
天臺上,林溪雲和上一世一樣,流著眼淚。
「林溪雲你到底發什麼神經!」
這個樓就非跳不可嗎!?
林溪雲看著我,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遙遙,我逃不掉的,那天打傷我們的是張赫年的人,他們拍了我的……很多照片和視頻,我早就逃不掉了。」
我頓時氣血上湧。
「你早就知道為什麼不和警察說,你是受害者,錯的又不是你!」
林溪雲尖叫一聲,看起來已經在崩潰邊緣了。
「沒有用的,季星遙!」
「我反抗過了,沒有用的……」
「他們用我媽還有我弟弟妹妹做威脅,張赫年家裡的背景不簡單,我們根本沒有辦法和他作對。」
「他是個惡魔,他一直都在玩弄我們,他想毀了季昭,所以才要挑你入手。」
「我對不起你,你和你哥明明都對我這麼好了。」
「你別靠近我,隻要你別碰我,我的身上就找不出你的證據。」
「季昭那麼疼你,他一定會想盡辦法護著你的。」
「但我不聽張赫年的話,我的家人就根本沒有活路,我S了,或許還能將事情鬧大。
」
「我隻求求你,在我S後,能夠照看我家人一下,就看在我們短短一個月的友情份上……」
我根本沒聽她把話說完,就上前扯著她的領子將她拽了下來。
隻聽到自己的咆哮聲在回蕩。
「那你知不知道你S後,我哥會怎麼樣!他念你念了一輩子啊!!」
我才發覺,自己早已哭得不成樣子。
林溪雲發懵地看著我。
口袋裡的錦囊「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它安靜地躺在地上,我依稀記得第一次握住它時,掌心傳來的熱度。
既然我是季昭命中的一劫。
那沒了我,他就會幸福了吧?
……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終於明白了。
「所以,隻要把事情鬧大了就行,對吧?」
我轉身,奔向平臺邊緣。
起先,其實是一陣輕飄飄的感覺。
接著,就是重重地下墜感。
我選擇了深淵。
所以墜入深淵。
「砰——」地一聲巨響,緊接著一道悽厲的慘叫。
打破了本該寧靜的夜晚。
與此同時,正在與學校相隔一條街的季昭,被突如其來的巨響震得差點沒能拿穩手上的東西。
這可是最後一份蛋挞。
原本要去的那家店關門了。
他輾轉了好幾個地方,才發現學校附近新開的這家。
身旁的人群漸漸喧鬧起來。
「好像S人了!」
「有人跳樓,女學生!
」
季昭扭頭,朝學校的方向看去。
突然想起方才巨響時,心髒一瞬間的抽痛。
9
季昭鬼使神差地往學校走。
他向來不是愛湊熱鬧的性子。
可那天,心裡仿佛有個聲音在說:
你應該去看看。
他看到了林溪雲。
她趴在地上哭,嘴裡還叫著季星遙的名字。
她怎麼會喊季星遙的名字?
季昭的心裡愈發恐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拼命地撥開人群。
躺在地上的人。
他不可能認不出來。
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他一眼就能認出來。
可是他的妹妹,此刻應該躺在房間裡,等他帶著蛋挞回家。
不應該。
不應該這樣支離破碎地躺在地上。
林溪雲將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她哭著說是自己害S了季星遙。
「之前我受傷,是故意栽贓她的,那天她很生氣地來找我,我故意將杯子往她旁邊放,她不小心把杯子摔碎之後,我就假裝被她推倒,割傷手臂。」
「她竟然信了,她甚至還和我道歉了,明明她是唯一一個將我當做朋友的人……」
季昭木然地看著她,很久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最後,說了什麼嗎?」
「她說,如果我S了,你會念我一輩子。」
季昭覺得有人掐著他的脖子,讓他一口氣都喘不上來。
他終於意識到:
害S妹妹的人,就是他自己。
季昭還清楚地記得他讓季星遙去燒日記的那天。
她站在院子裡,
一邊燒一邊抹眼淚。
心髒揪起來疼。
他讓吳媽把季星遙叫回去。
自己卻不受控制地走向了那堆灰燼。
還有一本沒燒完。
他把火踩滅。
裡面娟秀的文字,也是他一筆一劃教出來的。
【哥哥如果知道我愛他,會覺得我惡心嗎?】
那一刻,他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
不應該責怪她的。
他根本沒有資格責怪季星遙。
在這個世界上,無論季星遙犯下什麼錯。
他都罪加一等。
他隻是太害怕踏出那一步。
如果有一天,季星遙不再喜歡他了。
她見識過更好更廣闊的世界。
外面的男人讓她意識到自己的哥哥其實不值一提的時候。
他們連兄妹都做不成了。
他踏出的那一步,就會讓他萬劫不復。
那天晚上,他甚至扭曲地想:
還不如讓他和季星遙有血緣關系。
至少這樣,他們之間就會有永遠無法磨滅的印記。
他太害怕了。
所以當他意識到季星遙討厭林溪雲的時候。
他第一次,沒有遠離一個妹妹不喜歡的人。
他想著,讓季星遙S心就好了。
她總有一天要長大,總有一天要離開他。
可當季星遙昏迷了好幾天,醒了還哭著和他認錯,說自己是個混蛋的那刻。
他隻想說:
他才是個混蛋,比她混蛋千倍萬倍。
不僅如此,他還是個膽小鬼。
讓季星遙獨自一人承受了他們共有的罪。
季昭想明白了,他會去和季星遙說:
大不了以後我們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
可是,就是他的片刻猶豫,讓他永遠地失去了妹妹。
……
等到季昭回過神來的時候。
他已經處理好季星遙的後事了。
那一個小小的骨灰盒裡,裝著他最愛的人。
她那麼活潑好動。
怎麼能忍受呆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裡?
感官似乎後知後覺回籠。
無數塊刀片像是從自己的內髒中長出。
他拼命地幹嘔著。
刀片就劃傷他的食道、喉嚨。
最後卻什麼也沒能嘔出來。
他隻能終日待在季星遙的房間裡。
那是這個世上唯一還殘留著她氣味的地方。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他的人生早在妹妹S去的那日劃上了休止符。
一牆之隔,張叔和吳媽內心無比焦灼。
「找了這麼多心理醫生,根本沒有用啊!」
「我看這像是丟了魂,聽說城北的寺廟很靈……」
10
我沒想到自己還能醒過來。
幽暗的出租屋裡。
有一張入學通知書。
上面寫的名字是「季星遙」。
我竟然重生到一具同名同姓的身體上。
這個「季星遙」和我長得不太像。
她無父無母,孤兒院長大。
人際關系也簡單得幾乎沒有。
簡直就像世界運行的一個 bug。
這裡離我從前生活的城市更是一萬八千裡。
突然,好像我之前所期盼的就全部達成了。
我久久不能平復心情。
錦囊依舊靜靜地躺在我的手心。
隻不過裡面暗藏的溫熱好像已經消失。
現在就隻是一塊普通的布了。
我決定作為「季星遙」活下去。
春秋交替,四季更迭。
一晃就是三年。
期間,我有去搜過季昭的消息。
當初我墜樓的事情鬧得很大。
甚至許多媒體都湧進來。
張赫年及其背後的勢力通通倒臺。
林溪雲似乎也沒事。
其實這樣最好。
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我想我也應該放下了。
一開始,沒有哥哥的生活還真挺難熬。
後來,
充實的生活讓我根本沒有辦法去多想。
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習慣了。
我一遇上季昭就降智。
沒他在身邊的時候,聰明的大腦又佔領高地了。
於是我打算交個男朋友。
談個戀愛或許我就能徹底擺脫季昭了。
不止是物理上。
心理上也得擺脫才行吧。
我總不能守著我哥一輩子。
更何況,在他那裡,我現在S人一個。
11
路銘是我的同班同學。
他皮囊不錯,人也挺有趣。
可是我真的盡力了。
卻發現,不行。
還是不行。
除了季昭,我根本接受不了別人。
我甚至懷疑自己不是異性戀。
是季昭性戀。
當天晚上和路銘出去喝酒,想把話說清楚。
結果他喝上頭了,將自己那點子事吐了個幹淨。
「我和你坦白吧,其實我——」
「喜歡我哥。」
誰能懂當時他這句話一出來的救贖感。
路銘一邊喝一邊吐一邊哭。
「我本來看你長得挺漂亮的,也很有個性。」
「想和你試試,看能不能給我掰直了。」
「試過才知道,不能。」
「就是不能!」
「我就是喜歡我哥,我這輩子都隻會喜歡他一個人。」
「……」
他說的可全都是我的詞兒啊!
因為這層獨特的緣分,我和路銘成了好閨蜜。
後來他很糾結,
要不要捅破他和他哥的窗戶紙。
我的建議是:
「別。」
「一不小心,就容易變成沒有哥哥的野人。」
像我一樣。
路銘也怕,所以大學三年,都沒敢說。
還在勤勤懇懇地找機會治好自己。
我覺得夠嗆。
這日,他又湊過來。
「诶,最近咱們系裡來了兩個交換生你知道不?今晚開歡迎會,聽說長得可好看呢,走走走!」
剛進酒吧包廂,我莫名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隔壁班班長特別神秘地和我們說:
「這交換生來頭還不小呢,剛上大學就開始創業,聽說很瘋,現在身家都過億了,來我們學校據說還有什麼項目談。」
「那好啊,給咱們抱下大腿唄!」
路銘頗為不屑,
在我旁邊嘀咕。
「那有什麼,我哥上大學的時候也管家裡的公司呢!」
我沒空搭理他,隻覺得心悸得厲害。
直到入座後,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班長他們準備的彩帶應聲爆裂。
我抬頭去看。
渾身的血液頓時凝固。
正對面,男人的眉目在燈光下一點點明晰。
他穿著一件質地厚重的黑色大衣,仿佛是借夜色裁下的一塊布,隔絕外界所有的情緒。
左耳垂上戴著一枚扎眼的耳釘,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是一顆星星的形狀。
季昭。
12
……怎麼會是季昭!?
我感到眼前一陣眩暈。
班長將彩帶一拉,熱情地介紹道:
「歡迎季昭同學和林溪雲同學。
」
我這才發現,林溪雲跟在季昭的身後,神情恹恹的。
大家紛紛猜測。
「確實是俊男美女啊,你說他們會不會是一對啊?」
路銘在一旁戳我,「不過我覺得,他還是沒有我哥好看。」
我立馬剜了他一眼。
「你放屁!」
當然是我哥更好看。
路銘突然被我兇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
「你突然吃炮仗了?」
我捂住他的嘴,竭盡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雖然一開始,這具身體和我原本長得不太一樣。
但三年過去,卻是越來越像了。
還好我今天來的時候戴了口罩。
季昭隻剛一進門看了我一眼,然後半個眼神都沒分到這邊。
肯定沒認出我。
同學們提議一起玩真心話大冒險。
季昭本就長得惹眼,再加上他本就是今天的主角。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他們和路銘一樣都很好奇那個問題。
終於有人逮到機會,提問季昭。
「你有女朋友嗎?」
13
「有。」
季昭平靜的一句話,掐滅了在場不少人的心思。
但依舊有人不S心。
下一輪繼續問道:
「女朋友在這個房間裡面嗎?」
所有人都緊緊地盯著季昭。
我的心不自覺地提了起來。
季昭抬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他的視線好像往這邊偏了一下。
「在。」
這下眾人是徹底S心了。
季昭剛來,女朋友還在現場。
那可不就是林溪雲。
好吧,我承認,即使知道這個答案,我心裡還是有點難過。
現在想想,其實當初S了挺好的。
若是讓我留在季昭身邊,看他以後結婚生子。
恐怕也得瘋。
後半場大家好像都興致缺缺,坐在季昭旁邊的一個男生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東西,指著他的耳釘問:
「你的耳釘好特別噢,好像還是流沙的。」
季昭的臉上總算多了些表情。
他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那顆星星耳釘,嘴邊勾起一個溫柔的笑。
「嗯,這是我妹妹的骨灰。」
所有人突然安靜下來。
班長的酒都醒了一大半,連忙轉移話題。
偏偏有人喝高了,
此時也不管什麼讀不讀空氣,問道:
「那為什麼是星星啊,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
這一次,我確實感受到了。
季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是因為——」
「她叫季星遙。」
14
我的後背被汗沁透了。
同學們都回過頭來看我。
「那不是巧了,我們班也有個季星遙。」
「太有緣分了吧,這名字可不常見呢。」
「星遙你今天怎麼還戴著口罩啊?」
我感覺心髒就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而季昭,直勾勾地看著我,似乎打定主意不錯過我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
我假咳兩聲,刻意壓低聲音。
「是嗎……哈哈,
真巧。」
「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呢,也很想要一個哥哥。」
「今天花粉過敏了,季昭同學的妹妹也會花粉過敏嗎?」
路銘疑惑地看著我:「你什麼時候會花粉過敏了,我咋不知?」
我想把他嘴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