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在換氣的間隙艱難地喚著,卻隻換來他更激烈的索取。
他的手掌順著我的寢衣下擺探入,所過之處如同點燃一簇簇火苗。
我渾身發抖,既因為陌生的觸碰,更因為恐懼。
是夜,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突然從下身傳來,我忍不住痛呼出聲:「太子哥哥...疼...」
大約是聽到我哭,他睜開微醺的雙眸看我。
月光下他凝視著我的臉,指腹輕輕地撫著我的臉頰,帶著痴迷。
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此刻氤氲著酒意,卻奇異地溫柔起來。
「別怕...」
他輕聲說著,動作忽然變得極盡輕柔,仿佛我是易碎的瓷器。
他的手指撫過我的眼角,我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那一夜格外漫長。
晨光微熹時,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
隻有床單上暗紅的痕跡和渾身的淤青提醒我,昨夜並非一場荒唐的夢。
我蜷縮在錦被中,忽然想起小時候第一次見到顧知堯的場景。
那時他還是個清瘦的少年,在池塘邊遞給我一塊靛藍帕子,聲音輕柔地說:「把臉擦擦。」
12
卯時三刻,東宮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棂斜斜地灑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窗外傳來宮人灑掃的簌簌聲,驚醒了檐下棲息的雀鳥。
我睜開眼,看見帳頂繡著的金鳳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
「娘娘,該起了。」
趙嬤嬤的聲音隔著紗帳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兩位側妃和新進的才人們已在殿外候著了。」
我撐著酸軟的身子坐起,
錦被滑落時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昨夜顧知堯醉酒後的粗暴仿佛還烙在骨子裡,連呼吸都牽扯著隱秘的疼痛。
宮女捧著銅鏡過來時,我看見鏡中女子雲鬢散亂,雖依舊眉眼如畫,卻面色蒼白如紙。
司嵐的手指靈巧地穿過我的發絲,金篦劃過頭皮時帶著恰到好處的力度,靈巧地將一支金鳳步搖插入我的發髻。
我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起身來。
雙腿間的疼痛讓我眼前一黑,險些栽倒,趙嬤嬤眼疾手快地扶住我。
她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卻不敢多言。
正殿裡沉水香的氣息氤氲繚繞。
跨入門檻時,我聽見珠翠相擊的清脆聲響。
幾位新入東宮的女子已經規規矩矩地分列兩側,見我進來,齊刷刷地行禮:「參見太子妃娘娘。」
「都起來吧,
既入了東宮,往後就是姐妹了。」我的聲音比想象中還要平靜。
眾人謝恩起身落座,我這才看清她們的面容。
都是京中名門閨秀,昔日常見的面孔。如今卻都斂了少女時的活潑,規規矩矩地站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楚婧芸落座在右側首位,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翳,仿佛一尊失了生氣的瓷偶。
見我看她,她抬起頭,那雙曾經神採飛揚的杏眼裡如今隻剩下一潭S水。
我的心猛地揪緊。
她是在邊境長大的將門之女,大大咧咧不拘小節。
那年世家貴女們的賞花宴上,她一身戎裝闖進來,腰間還別著馬鞭,驚得滿座閨秀花容失色。
那時她揚著下巴說:「我們邊關女兒喝酒都用海碗!」驚得侍郎家的小姐打翻了琉璃盞。
所有人都覺得她格格不入,
隻有我被她講述的邊關風光所吸引。
猶記得去年上元節,她還在護城河邊與我共放花燈,信誓旦旦地說要像她父親那樣馳騁沙場。
那時夜風拂過她高高束起的馬尾,英氣逼人的模樣引得路人頻頻回首。
我們還曾在沈府後院的梧桐樹下埋了兩壇女兒紅,約好待她成了女將軍時同飲。
如今一個「身S」化作青冢,一個成了太子側妃,都困在這朱牆之內,過往記憶隻能化作一抔黃土。
看向她時,我不禁紅了眼眶。
「太子妃娘娘臉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沒休息好?」
柳思婉今日特意梳了時興的飛仙髻,發間金雀釵的尾羽正隨著她歪頭的動作輕顫。
她狀似關切,眼底卻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銳利的眼神,意味深長地停在我頸間不慎露出的一處紅痕上。
「無妨。」
我微微側身,借著整理衣襟的動作掩去了那抹痕跡。
殿內氣氛頓時微妙起來,幾位嫔妃交換著眼色。
在這深宮裡,太子的恩寵就是最大的籌碼。
昨夜太子沒有寵幸新入宮妃嫔,反而宿在太子妃殿中,後面不知要怎麼傳。
或許說我深受太子寵愛,又或許說我善妒不容人。
我強撐著維持體面,手指卻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
13
請安禮畢,眾人散去。
我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正殿裡,望著窗外那株開得正盛的西府海棠。
「娘娘,該用午膳了。」司嵐輕聲提醒。
這才發覺日已中天,陽光將殿內的金磚照得明晃晃的,刺得眼睛發疼。
剛起身要走,殿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轉頭看去,隻見顧知堯一襲玄色錦袍站在門口,陽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卻照不進他那雙幽深的眼睛。
「殿、殿下?」
我慌忙行禮,心跳如擂鼓。
顧知堯大步走進來,隨手拿起我放在案幾上的書冊。
我心頭一跳。
那是我讓司嵐偷偷找來的話本子,講的是一位俠女闖蕩江湖的故事。
我雖樣樣學著姐姐,性格也沉靜了許多,可到底不是她。
表面我每日捧著《六朝文絜》,但其實私下偶爾也會偷偷看些話本。
他似笑非笑地翻開第一頁,眼神立刻變得玩味起來。
「孤倒是不知,一向端正守禮的太子妃也會看這種話本。」
我不敢抬頭看他,聲音細若蚊蠅,「臣妾隻是偶爾打發下時間……」
他將書冊輕輕放回案幾,
忽然話鋒一轉。
「昨夜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如今前朝局勢不穩,東宮上下還需你多費心。」
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日的天氣。
「臣妾明白,殿下放心。」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忽得像一縷輕煙。
「你是母後一手調教出來的,孤自然放心。」
語氣中帶著點嘲弄。
我臉色煞白,終於明白了他的不滿從何而來。
在顧知堯眼中,我是帝後強塞給他的太子妃,他甚至已經不屑於掩飾這種厭惡。
所以他從前對姐姐的柔情都是假的嗎?
那令人豔羨的體貼,都隻是做給外人看的戲碼?
如果今日嫁進宮的是姐姐,是不是也同我一般需要承受這些呢?
這個念頭突然刺痛了我的心。
合格的帝王不一定是合格的夫君呢。
「下月初三是母後壽辰,你準備一份得體的賀禮。」
這句話說完,他便大步離去,玄色衣袍在門檻處翻飛,如同一片不祥的烏雲。
我站在原地,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司嵐急忙為我披上外袍,我卻感覺不到絲毫溫暖。
窗外,籠中的畫眉鳥不安地撲騰著,它的羽翼拍打著金籠,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望著它,突然有種同病相憐的悲涼。
我們都是被困在金籠中的囚鳥,徒有華美的外表,卻失去了最寶貴的自由。
「娘娘,午膳要涼了。」司嵐小聲提醒。
我搖搖頭,突然沒了胃口。
案幾上那本話本還攤開著,書頁被穿堂風吹得輕輕翻動,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我的痴心妄想。
我伸手合上它,卻合不上心中那個越來越大的缺口。
14
殘冬的最後一場雪落在金鑾殿的琉璃瓦上時,皇上駕崩的喪鍾響徹九重宮闕。
我立在東宮回廊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褪色的朱漆欄杆。
鍾聲一共敲了九九八十一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心尖上。
遠處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正在宣讀大行皇帝的遺詔。
宮人們踩著積雪匆匆往來,素白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將飛雪照得如同漫天飄散的紙錢。
寒風吹動我的裙裾,刺骨的涼意讓我想起三年前年前那個同樣飄雪的血色黃昏。
「娘娘,該去靈前了。」
陳嬤嬤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驚醒。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深深掐進了欄杆的裂縫中,指甲縫裡滲出了絲絲血跡。
陳嬤嬤見狀倒吸一口冷氣,慌忙用帕子裹住我的手。
新帝登基那日,我站在丹墀之下,看著顧知堯身著十二章紋冕服拾級而上。
朝陽為他鍍上一層金邊,卻照不進他幽深的眼眸。
原皇後娘娘被尊為德昭太後,移居壽康宮頤養天年。
兩個側妃分別封了賢妃、淑妃,三個才人也得了嫔位。
而我,沒有冊封禮,沒有金冊金印,甚至連一道正式的口諭都沒有。
不明不白地搬進了歷代皇後居住的宮殿,成了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存在。
一時間,滿宮上下都道沈氏太子妃失了聖心。
內務府送來的份例少了三分,連炭火都變成了次等的銀絲炭。
那些曾經殷勤的宮女太監,如今連奉茶都要慢上三分。
賢妃宮裡的掌事太監當著我的面,將本該送往鳳儀宮的時新果子截了去。
後宮與前朝本就息息相關,
後位空懸,世家們都铆足了勁想要為自家博上一博。
參奏威國公貪汙賑災銀兩的折子,也如同雪花一樣飄進了皇上的御書房。
這日清晨,我正對鏡梳妝,銅鏡裡映出窗外一株將開未開的海棠。
陳嬤嬤慌慌張張捧著家書進來,信紙上的字跡力透紙背,仿佛能看見母親握筆時顫抖的手腕。
當「清河」二字撞入眼簾時,信紙在掌心被揉成一團,窗外的海棠簌簌落下。
15
銅鏡前,我親手點了石榴紅的唇脂。
一改往日的素淨,換了一襲紅色繡銀絲牡丹的衣裙,顯得那麼明媚張揚。
忽然與記憶裡那個調皮的少女重疊起來。
暮色四合時,我在紫宸殿外的九曲回廊截住了顧知堯。
他每日批閱奏折到亥時三刻,然後會沿著這條長廊回紫宸殿就寢。
玄色龍紋常服襯得人愈發清峻,腰間玉佩隨著步伐發出泠泠清響。
看到我的瞬間,顧知堯的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眼眸驟然亮起,目光灼灼似要將我穿透。
我福了福身,故意讓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纖細的手腕。
湊近時,我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龍涎香,混合著御書房墨汁的氣息。
「臣妾多日未見皇上,今晚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