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睫毛如蝶翼,在眼睑投下顫動的影子。
如畫的眉目讓我看得有些入迷。
我搖搖頭:「不。」
「你的聲音分明是女子。」
我故弄玄虛道:「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朕想不明白,你我為何有緣?」他輕輕皺眉。
其實我也想不明白。
我問系統,系統也說不明白,好像我的世界是一本書。
我清清嗓子:「世間萬物皆有可能,想不明白是你修為不夠罷了。」
「那敢問鳥仙,如何才能提升修為?」
看著他求知若渴的眼神,我偷偷揚起了嘴角。
「陛下隨我來便知。」
10
我喊來宮女給李承煜換了民間的服裝。
他穿玄色比明黃色更顯俊朗。
「朕怎麼覺得哪裡不對?」
我飛到他的肩頭,一股龍涎香縈繞鼻尖。
「相信我,這次準沒問題。」
俗話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天黑後,我帶著喬裝的李承煜來到了青樓。
還是我曾經待過的那家。
這裡我十分熟悉,對每一個人了如指掌。
正坐在纏頭閣裡數錢的劉媽媽聽到動靜向外張望。
看到李承煜這個俊俏小郎君,鎖住箱子就迎了出來。
「姑娘們快來呀。」
她捏著嗓子如同鴉叫,聽得教人起雞皮疙瘩。
一眾姑娘們圍了上來。
誰也不願意放棄這個多金又好看的小郎君。
李承煜哪見過這陣仗,被一眾女眷拉扯得不知所措。
「住手。
」
姑娘們停了下來。
「公子,請先到雅間。」
在劉媽媽帶領下,我們去了二樓天字廂房。
丫鬟給李承煜斟了上好的雨前茶。
劉媽媽喊來樓裡的花魁,站成一排。
李承煜託腮看了一圈,挑剔道:「這位太瘦,這位眼睛太大,這位嘛……」
他被胭脂香粉嗆得彎腰咳嗽:「太……香……」
被說太香的這位是柳師師。
我倆一向不和,她總要與我爭個高低。
柳師師捏著帕子跺腳:「怎麼嘛,香還不好?」
劉媽媽推開她,滿臉堆笑:「公子,可是想找什麼樣的姑娘?」
李承煜認真思考半天,
命人取了紙筆。
不大工夫,他行雲流水般作了一幅美人圖。
看他作畫時沉醉的樣子,我暗自得意。
大環境還是有用的,這一燻陶果然開竅了。
柳師師湊上前輕嗤一聲:「呦,這看著面熟。」
劉媽媽臉上掛著難看。
「公子,樓裡原本有一位如此長相的姑娘,隻是……」
她沒說完,柳師師氣憤道:「賤人搶了花魁,還沒賣就跑了……」
劉媽媽掐了她一把:「那位姑娘不知所蹤。」
柳師師仍舊不甘心:「賤人詭計多端,定是逃了。」
11
我站在畫前看得恍惚。
這畫中的女子倒是真與我有幾分相似。
過往慘痛的回憶紛紛掙扎上湧。
我的母親本是獵戶,我們就住在皇陵後面的山林裡。
靠山吃山,日子還算過得不錯。
直到有一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
母親狩獵回來竟受了重傷。
大雪封山請不來郎中。
眼看著病情惡化,我便背著她下山求救。
鵝毛大雪壓斷了松枝。
天地間一片混沌的白。
我們走了整整兩日,才找到願意接診的醫館。
醫師檢查後,搖了搖頭。
娘自知時日無多,掏出個玉佩給我。
她好像是在說要找什麼人,但話沒說清就撒手人寰了。
我賣了玉佩,厚葬了娘。
身無分文後走投無路,被人伢子用一塊炊餅騙去了青樓。
那時我年齡尚小。
劉媽媽看我姿色過人,
便讓人教我規矩。
我每日站在瓷器的碎片上練舞,十指被竹籤扎著練琴。
日復一日,直到那天要掛牌開苞。
劉媽媽舉辦了花魁宴。
年過花甲的張大官人拔得頭籌。
我連夜從青樓逃了出來。
我記得那晚夜色如墨。
趁著前廳有人鬧事,我偷偷從後院溜了出去。
沒走多遠,打手們追了出來。
為了躲避追蹤,我打算藏到荷塘旁的蘆葦叢裡。
可一個不小心,腳一滑,掉了進去。
胸口瞬間如壓了千斤大石,腥臭的河水灌進耳鼻。
我難道已經S了?
「還沒呢,你掉進河的瞬間綁定了我呀。」
「完成任務便可重獲新生,否則……」
12
我抬起翠綠的翅膀指向柳師師。
「陛下,此女可助你提升修為。」
據我了解,柳師師手段頗多。
李承煜站起身,看也沒看:「庸脂俗粉。」
他拂袖走在前面,我耷拉著腦袋跟在身後。
好端端的,不知他哪裡來的脾氣。
走到樓下時,我突然看到一個小姑娘被推搡著進來。
她的狀態如我那年一般,被人伢子喂了藥,嗓子燒痛無法開口。
眼看人伢子捉住她的手去按身契,我氣憤地衝了過去。
「住手!」
顯然鳥身的我毫無戰鬥力。
人伢子抽出藤條把我打倒在地。
李承煜聽到動靜,喊來了侯在外面的侍衛。
他迅速拾起我,退到一旁。
侍衛三下五除二解決了人伢子。
我讓他拿出銀子給了那個姑娘。
姑娘含淚告別,我們也上轎回了皇宮。
御書房內,李承煜眉頭緊鎖地為我上藥。
「自不量力。」
「我隻是覺得那個姑娘很可憐。」
其實我是想到了曾經的自己。
李承煜嘆口氣:「朕已擬了詔書,今後不會再發生此類事情。」
我心下高興,便忘了疼痛,奉承道:「陛下敷藥的手法真好。」
「朕幼時為皇爺爺守靈,在皇陵住了五年。」
「那時闲來無趣,便會救治一些受傷的動物。」
李承煜的過往並不是順風順水。
逆風扭轉乾坤,想來這一路走來也是荊棘叢生。
我心裡莫名騰起一股酸澀。
「陛下可曾有過心儀的女子?」
他頓了頓手下的動作。
「為何有此一問?」
我撒嬌道:「有些好奇嘛。」
其實,我在想他是不是受過情傷,所以才如此抗拒。
「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行。」
「小翠,你到底長什麼樣子?」
我回憶了自己的容貌,驕傲地挺起胸脯:「貌美如花,到你了。」
我期待地看向他。
他抬起眼眸:「朕曾心儀一女子,奈何流水有意落花無情……」
「別啊,這世間……女子那麼多……」
我焦急得語無倫次。
他卻眉眼一彎,笑出了聲:「真好騙。」
戲弄我是嗎?我決定不再理他。
13
獨自在鸚鵡廟住了一月有餘。
連系統都勸我要以任務為重。
「你不懂,先開口就輸了。」
系統想了想,贊成道:「確實,你有經驗。」
太過寂寞,我飛去了瑤光殿。
白貴妃還是如以往一般,侍弄花草。
見我回來,她親自去捉了幾條青蟲給我。
我搖搖頭。
「小翠,這是你最愛的呀。」
她突然噤聲,又恍然大悟道:「看來陛下待你確實不錯。」
這些日子,我在李承煜那吃慣了細糠,確實驕縱了一些。
也不知最近他是不是還在熬夜批閱奏折。
當晚,李承煜親自來到了鸚鵡廟。
「朝中出了大事,今日才得空來看看你。」
我把頭揚得高高的。
見我不說話,他打開手中的食盒。
一股稻谷的清香傳來。
看在小米團子的份上,我一字一頓道:「陛下真是有心了。」
他放下食盒,席地而坐,目光飄向遠方。
月光在臺階上流淌。
我落在他衣袍的前襟上吃小米團子。
食物的碎渣掉得他滿身都是。
14
邊關告急,李承煜打算御駕親徵。
他本不打算帶我。
但系統說攻略時間很緊迫了。
於是,我還是偷偷跟了過去。
在邊關大營見到我時,李承煜的臉黑沉沉的:「你可知此行兇險?」
「我不怕。」
他來不及趕我走,敵軍就打了過來。
我被他揣在懷裡。
營地轉移時,我們竟遭到了偷襲。
李承煜揣著我從山間滾落。
再醒來時,我們躺在農戶的炕上。
一個姑娘在門口整理了身上的粗布衣裳,端著藥碗走了過來。
她的頭發隨意挽著,插了根木簪。
我和系統同時驚呼,美女救英雄乃是戲文裡的經典橋段。
這姑娘身上沒有脂粉香,隻有柴火味。
質樸帶著洗盡鉛華的美,也許正是李承煜所愛。
「公子你醒啦?」
姑娘放下碗,手在灰撲撲的圍裙上擦了擦。
「我扶你起來。」
滾落山崖時,李承煜為了護我受了挺重的傷。
我和系統都暗叫大好。
眼看姑娘的手要觸碰到他。
誰知,他卻擺手強撐著自己爬了起來。
……
我們在農戶住了十日。
姑娘有心接近,他卻處處保持距離。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姑娘對你有救命之恩,你當以身相許!」
李承煜燒掉剛看過的信件:「胡鬧,如今多事之秋,朕應無心此事。」
他對著我一頓教育,讓我又羞愧又沮喪。
我問系統,做鳥好還是做鬼好。
系統看我參破紅塵的樣子,險些哭出聲。
又過了兩日,李承煜再次收到信鴿,心情大好:「我們可以和林大將軍匯合了。」
原來墜崖是他為了讓敵軍放松警惕的計謀。
15
我們走時,姑娘追到村口,塞給李承煜滿滿一筐窩窩頭。
李承煜命人拿出金元寶以報救命之恩。
姑娘抹著眼淚拒絕了謝禮。
我咬著喙問李承煜:「這麼好的美人,
真不再考慮?」
他把我的頭往懷裡按了按:「閉嘴。」
李承煜騎了三日馬,終於到達了林大將軍的軍營。
北疆下起第一場雪,著實冷了一些。
林大將軍親自迎接。
「拜見陛下。」
這幾日我怕冷,一直躲在李承煜的懷裡。
直到聽見林青的聲音,忍不住探出腦袋。
聲音如此熟悉。
長相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問系統可知其中原委。
系統蔫了吧唧地嘆口氣:「我們還是先幹正事吧。」
我倒是想啊,不是這軍營裡沒有女子嗎?
我決定靠自己一探究竟。
16
趁著李承煜召見林青的機會。
我溜去了林青的營帳。
他們二人要商討破敵良策,反復推演兵勢。
一時半會兒不會結束。
李承煜非要我穿上的小棉衣十分礙事。
我往下扯了扯。
抬頭的瞬間,瞅到了架子上的畫冊。
我叼出畫冊,錯愕當場。
這畫上的女子分明是我娘。
娘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當晚,我魂不守舍的狀態讓李承煜十分擔心。
他給我披上小圍巾,碰了碰我的爪子。
「好涼,你是不是病了?」
「你才有病!」
「那朕讓人做了小米團子,你怎麼不吃?」
我看著面前的美食,毫無胃口。
「你說軍營裡有沒有姑娘?」
李承煜一臉無語。
「我們來的那日,
軍妓營已被解散。」
「其他呢,比如女將軍?」
「沒有。」
「那女扮男裝呢?」
「已下軍令,女扮男裝者一經發現,株連將軍。」
……
我倒吸一口冷氣:「好絕!」
系統發出嗚咽的聲音:「這任務確實難。」
安慰完系統,我一夜無眠。
終於在天亮前想到一條絕世好計。
17
第二日,我仔細觀察了林青。
他腰上掛著的玉佩,與我賣掉的那塊似是一對。
我找準機會偷了玉佩。
等到下午李承煜和林青出去後,我假傳聖旨召來了林青的副將。
據說這位張副將跟了他二十年。
我躲在屏風後,
假裝成陛下近侍。
「昨日,陛下拾到這枚玉佩,不知是哪位大人的?」
張副將走上前拿起來看了看。
「林大將軍的。」
我壓低聲音:「陛下甚是喜歡,留下吧。」
張副將猶豫一刻,抱拳道:「此玉佩是將軍發妻所留,承載著將軍的思念。此物關乎將軍私衷,若進獻御前,恐有不妥。」
難道我娘是將軍的發妻?
「將軍發妻是何人,為何離開?」
我一時情急,失了儀態,聲音中帶著顫慄。
張副將似是察覺不對,快步上前想要拉開屏風。
下一秒,營帳簾子被掀了起來。
李承煜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張副將恭敬叩首。
「說吧。」
他欲言又止道:「將軍發妻戚氏,
因將軍……」
李承煜抬起眼皮看他。
他隻得硬著頭皮道出原委。
原來我娘真的是林青發妻,他倆結緣於微時。
彼時林青還隻是行伍小卒,我娘女扮男裝與他並肩作戰。
後來,兩人屢獲戰功,林青違背誓言納了小妾。
娘自請下堂,帶著兩歲的我一去不返。
怪不得娘功夫了得。
張副將講完後,猛然伏地叩首。
李承煜看了眼屏風後的我:「玉佩可要?」
我搖搖頭。
他捏起玉佩扔給張副將:「還給林將軍吧。」
18
我飛去營帳頂端讓自己冷靜。
李承煜則忙著處理軍務,什麼也沒說離開了。
這場戰役打了三個月。
因著李承煜御駕親徵,大獲全勝。
北狄被打得四分五裂。
逃至湖藍草原西側,再構不成威脅。
我隨著李承煜回到京城。
太後領著一眾後宮佳麗迎至宮門。
系統暗戳戳問我:「這些女子可是有戲?」
我搖搖頭。
回宮不久,聽說外邦使臣來京進獻美人。
要以和親與我朝永修舊好。
我偷偷飛去瞧那外邦公主。
金發碧眼,萬種風情。
此等美人隻應天上才有。
系統亢奮到語無倫次:「這把穩了。」
李承煜接見公主那天,心情甚好。
他穿了件月白常服,玉帶輕懸。
臨走時還不忘對著銅鏡看了一眼。
19
我站在御書房的窗棂上等消息。
心像是被揪住一般,喘不過氣。
也許過了今日,我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奉陛下旨意,願出宮的眷屬來我這登記。」
李承煜簡直是瘋了。
他不僅送走了外邦公主,還遣散了自己的後宮。
我飛去瑤光殿。
白貴妃正面帶微笑地收拾行囊。
她要去見她的小秀才了。
「不知道霍哥哥見到我會不會高興。」
我顫抖著翅膀找到站在城樓上的李承煜。
他如釋重負一般看向我:「小翠,你怎麼來這了?」
「陛下為何遣散後宮?」我大聲質問他。
他卻輕笑一聲:「我本對她們無愛,又何必困她們於此。」
「那你到底心儀何人?」
各式各樣的美人都見過了,到底還要怎樣。
完了,我這輩子隻能做鸚鵡了。
我和系統抱頭痛哭。
「我……小翠你何時能恢復……」
突然,我眼前一黑昏S過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閉眼前竟看到李承煜耳尖染了薄紅。
20
再醒來時,我恢復了原身。
看著自己的手腳,像是做了一場夢。
我從蘆葦叢裡爬了出來。
衣服湿漉漉的,發絲還滴著水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系統熟悉的聲音響起:「對不起,我一時迷糊理解錯了意思。」
「不是有孩子才算完成任務,隻要明君愛上某人就算成功。」
動心起念就算攻略成功。
難道,李承煜愛上了一隻鸚鵡?
三日後,京城貼滿了告示。
皇帝要尋找一名叫小翠的女子。
據聞該女子曾居皇陵側畔,與陛下有過一面之緣。
凡提供線索者,賞銀千兩,良田十畝。
我走上前,揚手揭掉了皇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