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經驗豐富,穿成了明君後宮裡的鸚鵡。
明君夙夜在公,不近女色。
系統讓我為他延續子嗣。
……
我在貴妃宮裡盼了三年。
終於,等來了翻牌子的好日子。
1
雨後初晴,春光大好。
我飛去御花園裡放風。
還未在枝頭落下,就聽到大太監訓斥的聲音。
我索性跳到琉璃瓦上觀望。
隻見敬事房的奴才跪了一地。
「趕緊的,把那綠頭牌用鹿皮擦三遍,金箔掉了的地方統統補齊。」
「每個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五年了,咱們陛下終於想起翻牌子了。」
大太監越說越激動,
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我也聽得熱淚盈眶,展開翅膀就往瑤光殿飛。
冷面皇帝李承煜於五年前登基。
即位後,他勵精圖治,日理萬機。
頒布了一系列改革措施。
如今初見成效,政通人和。
我在青樓時,曾聽過李承煜夙夜在公的名聲。
當時嗤之以鼻。
直至進宮後,看到快堆到房梁上的案牍才深感絕望。
我整整盼了三年,等了三年。
終於聽到了他要臨幸後妃的好消息。
2
瑤光殿內,貴妃白文沁正伏在案前作畫。
看到我落在砚臺上,她掩唇一笑:「小翠,你又去貪玩了。」
我看著她素面朝天的一張臉,急得跳腳:「娘娘、娘娘。」
奈何我是隻鸚鵡,
隻能說兩個字。
而我那坑人的系統看我蚍蜉撼樹,為了節省能量,早已進入休眠模式。
白文沁以為我在撒嬌,摸了摸我頭頂的羽毛。
「好啦,一會讓人給你捉幾隻小蟲。」
說罷,她放下畫筆,又去修剪剛採的花枝。
我氣得飛去寢殿,叨開她的妝匣,抓起兩顆東珠。
這東珠色澤瑩白,一看就是上等貨色。
怕不夠,我又用嘴叼住一顆金瓜子。
白文沁整日在殿裡種花養鳥,對爭寵之事不甚掛懷。
念及此,我嘆了口氣。
嘴裡叼著的金瓜子險些掉落。
敬事房管綠頭牌的小太監許是因為皇帝久不翻牌。
不知道這是個肥差。
看到我放下東珠和金瓜子,驚得張大了嘴巴。
我得意地站到白貴妃的牌子上蹦跶。
他會意般點點頭,把牌子往前挪了挪。
3
李承煜果然翻了白文沁的牌子。
我一番苦心不算白費。
小太監來通報侍寢時,白文沁正在吃飯。
陪嫁嬤嬤大喜過望,從懷裡掏出碎銀賞給小太監。
她清了清嗓子,吩咐丫鬟們趕緊準備。
殿內鋪床的、放水的、梳妝的各司其職。
白文沁蹙眉放下筷子,愣愣地像隻提線木偶一般,任人擺布。
她身上驀然生出一種破碎感,惹人憐愛。
甚好,男人最是見不得這種梨花帶雨的模樣。
我正欣賞白文沁妝後的絕美容顏,忽然聽到廊下腳步聲聲。
「皇上駕到!」
李承煜神情冷峻地走了進來。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玉琢,身姿挺拔。
白文沁已被錦緞包裹住置於榻上。
丫鬟上前幫李承煜脫去外袍。
他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屋內的布置,擺手屏退丫鬟。
我屏住呼吸,悄聲隱匿在花瓶後面。
期待著一場翻雲覆雨。
誰知,李承煜踱步到桌前坐了下來。
他翻開桌上的書,細細研讀。
讀到興頭兒上,還提筆批注起來。
整整一炷香的時間過去,我看他毫無停下的意思。
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我緩步移到紅燭旁,用力扇動翅膀,扇熄了燭火。
李承煜終於想起了今天要開枝散葉。
他似有些猶豫,慢慢走向榻邊。
「愛妃?」
白文沁一動不動地躺在那。
借著月光,我看到李承煜略帶局促地去拉她身上的錦被。
眼看好事要成,我飛去幫他們扯下床幔。
「陛下,我......」
帳內突然傳出一陣哭聲。
白文沁哭喪著臉縮在角落裡:「我還沒準備好。」
說著,大滴眼淚滾落出來。
李承煜淡漠地看著她。
半晌後,風淡雲輕地吐出倆字:「罷了。」
什麼意思?
見他披上外袍,要拂袖離去。
我橫衝直撞地飛了出來。
對著他一頓喊:「不要……不要……」
他皺眉看著我:「你這隻鳥倒是忠心,不要朕碰,朕不碰便是。」
我想說的是,
不要走啊,還沒開始呢,要不再試試?
眼見他會錯意,我急得飛上他的肩頭嘮叨。
「不要,不要。」
李承煜停下腳步,竟對我生出了興趣。
「綠似翡翠凝霜,張嘴吐芬芳,好鳥。」
「來人,把鳥帶走。」
門外候著的太監推門進來。
一把抓住我的脖子,把我塞進了金絲鳥籠。
這回真成了金絲雀。
4
我跟著李承煜一起去了御書房。
更漏三響,燭淚堆紅。
他仍伏在御案前執筆如劍。
果真是明君。
可是,這麼個熬法,身體熬壞了,還怎麼延續子嗣。
正在我一籌莫展之際,有個宮女敲響了御書房的門。
「陛下,
更深露重,您喝碗參湯吧。」
她眼眸含春,聲似銀鈴。
我一看便知她有拿下皇帝的意向。
此時,確實是良機。
皇帝剛在貴妃那吃了癟,估計急需發泄。
李承煜提筆的手頓了頓,頭也沒抬:「退下吧。」
宮女站在那欲言又止。
好一會後,李承煜一臉疑惑地看向她:「可是有事?」
她顫顫巍巍地撲過去解李承煜的衣帶:「陛下,讓奴婢伺候您吧,貴妃不願,奴婢願啊。」
李承煜打掉她的手,呵斥:「大膽!」
宮女嚇得一屁股癱在了地上。
有賊心沒賊膽,何必呢。
我側過頭,不忍再看她笨拙的樣子。
可惜我是隻鳥,這要是換做以前,分分鍾拿下他。
5
我跟著李承煜在御書房住了大半個月。
他每天忙於政事,不再涉足後宮。
難得有闲暇的時間,就是逗我玩。
他喜歡撫摸著我的羽毛,讓我喊他去讀書。
我懷疑他要麼有龍陽,要麼有隱疾。
於是,在他又一次摸著我的羽毛問我:「小翠,朕是不是該去讀書了?」
我欣喜若狂地點頭。
讀書,你不是愛讀書嗎?
我經過半個月的搜羅,把能找到的春宮圖都放在了他的御案上。
李承煜心滿意足地轉過身準備批閱奏折。
下一秒,石化當場。
他捏起書畫一角,狐疑地看向我。
「小翠?」
我慌忙搖搖頭,裝作不知情的樣子。
「太後駕到。」
太監話音剛落,太後就被人攙扶著走了進來。
李承煜慌忙用奏折擋住了春宮圖。
母子二人闲話家常。
趁他們不備,我伸出爪子抓出奏折下勁爆的畫作。
「好看,好看。」
太後聞聲好奇地看過來。
隻一眼,她趕忙扯出帕子遮住了臉。
「兒已長大,是母後疏忽了。」
太後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愧疚。
「明日就給你張羅選秀。」
李承煜來不及解釋,太後就踉踉跄跄地走了。
6
太後回宮後,馬不停蹄地召集眾臣舉辦選秀。
因是李承煜登基後的首次大選,格外隆重。
選秀範圍不光局限於世家大族,民間才貌雙全的女子也有參選資格。
半月後,大批通過初篩的美貌女子被送進皇宮。
我興奮得睡不著覺,喚了幾遍系統。
毫無回應。
於是,連夜飛到儲秀宮觀察合適的人選。
這些女子被嬤嬤驗過身體,被女官考過禮儀。
個個膚白貌美,舉止端莊。
我一時竟看花了眼,李承煜真是好福氣。
第二日,風和日麗,碧空如洗。
大選儀式在含元殿舉辦。
李承煜斜倚在御座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玉扳指。
五十位美女逐一亮相。
或溫婉清秀,或大氣明媚。
她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我和太後看得合不攏嘴。
李承煜卻伸著懶腰,打了個哈欠。
「朕昨日批閱奏章甚是疲憊,何時結束,快一些。」
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
我暗自得意。
早已料到他會如此,今日便讓他開開眼界。
「民女錦瑟,拜見陛下。」
一位身著粉色襦裙的女子緩步上前。
行過叩拜禮後,接過太監遞來的琵琶。
隻見她抬起玉手撥弄琴弦的同時,宮內的彩蝶紛紛朝她飛來。
我竊喜,昨日丟給她的花粉果然奏效了。
錦瑟面容清秀,抬眸間給人一種弱柳扶風的嬌柔。
加之群蝶環繞,襯得她越發清麗脫俗。
聽到議論聲後,李承煜抬頭,揉揉困得泛紅的眼睛:「有點意思。」
7
錦瑟順利入住關雎宮,等待今夜的侍寢。
大臣在太後的交代下,今日無人上奏。
早已習慣了忙碌的李承煜略顯空虛。
他翻了翻往日閱過的折子,
丟到一邊。
「來人,今日為何如此安靜?」
小太監跪在門外道:
「回陛下,王大人、李大人、劉大人今日休沐。
張大人喜得千金,告假一日。
秦大人昨日崴了腳。
林大人母親過壽。
「趙大人今日納妾。」
納妾兩個字故意提高了音量。
李承煜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書房內的香爐裡,煙氣嫋嫋。
李承煜半合著眼睛躺在軟榻上。
突然,他想到了安靜如斯的我,目光灼灼道:「小翠,陪朕說說話。」
「錦瑟、錦瑟。」
這倆字我從昨晚就開始練習,練得字正腔圓。
李承煜擺擺手:「罷了,你閉嘴吧。」
5
天色剛擦黑,
御前太監輕手輕腳地過來稟報:「陛下,關雎宮差人來報,說是做了陛下愛吃的點心。」
我果然沒看錯人,是個主動的。
李承煜拿掉蓋在臉上的書:「朕不餓。」
我飛到他肩膀上叫囂:「快去,快去。」
他捏著我的翅膀:「你是不是想吃?」
我點點頭。
他拎著我邁步出去。
我們在御花園遛了一圈,轉身進了關雎宮。
殿內幽香四溢,風光旖旎。
錦瑟正端坐殿中彈琴。
她身著一襲緋色輕容紗衣,腳腕、手腕皆系著銀鈴。
紗衣下是若隱若現的曼妙身姿。
「陛下,可否陪臣妾喝上一杯?」
錦瑟雙目含情,看得人渾身酥麻,仿佛要化了。
我屏住呼吸,
轉頭看向李承煜。
他面無表情地在桌邊坐下:「上酒。」
一曲終了,丫鬟端來了試過毒的瓊漿玉露。
錦瑟施施然走到桌前,為李承煜斟酒。
他正襟危坐:「坐下吧。」
「說說平時愛讀什麼書?」
錦瑟當場愣住,想了半天道:「妾讀過《齊民要術》……」
「好書!」李承煜撫掌。
氣氛陡然全無。
為了緩解尷尬,我趁他們說話的間隙,把早已準備好的合歡散投入酒中。
想來此番若大功告成,不日便可恢復原身。
我滿意地飛去窗臺上,等待著合歡散起效。
6
三杯酒下肚,李承煜雙眸開始迷離。
他忽然攥緊了白玉酒盅,
指節泛出慘白。
又停了一會,他燥熱般地松了松衣領。
錦瑟一邊吟誦《花間集》裡的詞句,一邊往他身上貼。
待到二人坐到一張凳子上時,李承煜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喘息灼熱起來。
「走。」他從牙縫裡擠出這麼個字。
錦瑟卻如蛇般鑽進他的懷裡,對著他的耳畔輕磨:「陛下,我們歇息吧。」
李承煜眼底赤紅。
終於按捺不住,打橫抱起她去了床榻。
紗帳還未來得及放下,錦瑟便勾住他的脖子吻過去。
看來今日還算順利。
我剛想松口氣離開。
驀地,一道寒光從我眼前閃過。
錦瑟竟然從玉枕下抽出一把匕首。
李承煜沉迷在溫柔鄉裡,全然不覺。
隻見她揚起匕首,
朝著他的後背刺去。
李承煜可不能S,他要S了,我這輩子都隻能做一隻鸚鵡了。
來不及多想,我拼了命地朝著錦瑟的眼睛啄去。
錦瑟被啄到,憤怒地朝我出手。
她身手了得,一掌把我拍在了地上。
我躺在地上,周身劇痛。
李承煜察覺到情況,嗓音嘶啞道:「來人,刺客。」
外面毫無動靜。
錦瑟再次舉起匕首,面容猙獰:「受S吧!」
千鈞一發之際,我哆嗦著閉上了眼睛。
咣當。
「誰?誰給我下了毒?」
「唔,好熱......」
是錦瑟呻吟的聲音。
我睜開眼睛,看到匕首落在地上。
錦瑟癱軟在床上不停地扭動。
她喝的酒少,
藥方才起效。
宮人聽到動靜,衝進來拖走了錦瑟。
李承煜趕走所有人,對著門外嘶吼:「備冰水,快……」
冰桶傾覆的巨響下,壓抑著嗚咽的聲音。
直到寅時,他才蜷縮在碎冰裡昏睡過去。
我看著他睫毛上掛著的薄霜,嘆口氣:「我今日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7
不對。
剛才是我的聲音?
我可以說話了?
系統打了個哈欠,略顯疲憊:「是的,攻略稍微推進,我剛恢復了一些能量。」
我沮喪道:「你這任務也太難了。」
系統沉默半晌:「對不起,本來是要你穿成貴妃的,我一時失手,成了鸚鵡。」
……
見我身心疲憊,
它鼓勵我:「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鳥!」
……
我拖著受傷的身軀,黯然地看向窗外將亮的天光。
李承煜不知道何時醒了過來。
他像沒看見我似的,徑直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是重重落鎖的聲音。
「喂,幹嘛把我關在這裡?」
門外無人應聲。
一直待到了傍晚。
看著暮色升起,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李承煜可能懷疑我了。
門外突然亮起了火把。
我透過窗縫看到大批的人圍了過來。
緊接著燃香的氣味鑽進殿內,嗆得張不開眼。
木魚聲和念咒聲此起彼伏。
「我乃月照寺了塵方丈,何方妖孽在此作祟?
」
系統尖銳爆鳴:「完了!跑吧?」
我穩了穩心神,讓他莫慌。
原來,李承煜把我當成了精怪,請了法師在此做法。
了塵、月照寺。
我在青樓時,曾聽到南來北往的恩客提過了塵的秘辛。
「了塵大師,麻煩借一步說話。」
8
了塵猶豫了片刻,還是命人開鎖,走了進來。
他右掌豎立在胸前,左手撫著念珠。
我站在房梁上,俯視他:「青山下的玉姑和三歲孩兒可好?」
當時聽說他養在院外的女子懷有身孕。
如今算來應剛滿三歲。
了塵撥動念珠的手猛地停住,眼底閃過一絲懼怕。
他怕我將此事宣揚出去,皇帝當場問責。
我借機寬慰道:「你放心,我不會傷害陛下。」
他似乎不信,抬起眼皮看向我。
「我是來報恩的,昨夜剛救了陛下的命。」
了塵猶豫片刻,衝我作揖:「還望大仙說到做到。」
說罷,他深深嘆了口氣,視S如歸般走了出去。
等在殿外的李承煜急切地探頭:「大師,方才那妖孽說了什麼?」
不想,了塵撲通一聲朝著黑漆漆的殿門跪了下來。
「陛下,殿內乃是正在修煉的鳥仙,他日機緣一到,便可幻化人形。」
「什麼?」李承煜好像沒聽清。
「請鳥仙出殿!」
殿外做法的眾人跟著了塵紛紛跪下。
我適時優雅地飛了出來,強壯鎮定地落在做法的高臺上。
「免禮。」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大仙與陛下有緣,望陛下善待之。」
李承煜揉了揉太陽穴,無奈地看向我。
我衝他揮了揮翅膀。
9
了塵走後,李承煜命人為我修建了鸚鵡廟。
他想把我供奉在裡面。
但廟宇離他太遠了,不利於我完成任務。
我還是S皮賴臉地住在御書房的小金籠裡。
錦瑟被帶去牢獄受刑,招了事情原委。
她原是前太子親信,因不滿李承煜繼承大統,處心積慮蟄伏五年,才有了前些日子的行刺。
我想想就後怕,還好化險為夷。
「鳥仙可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