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說:「你院裡正在評級,別鬧得太難堪,丟了你期待很久的機會。」
姜淮序握緊了拳頭,深吸一口氣:「為什麼又要提離婚?」
「你能不能別總動不動就提離婚了,孩子還那麼小,你忍心嗎?」
我忍無可忍,徹底爆發:「你居然還知道她期待父愛,那你又做了什麼?你是個稱職的父親嗎?你有什麼資格評判我這個母親?」
姜淮序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巴張了又合,呆怔在原地,眼神空洞地失神。
他拉住我,「晚棠,對不起,這些年,你辛苦了。」
我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我難道還要謝謝你給了我一段喪偶式的婚姻嗎?」
姜淮序愣了一下,落寞的眼神裡還有一絲期待,「對不起,之前可能是我缺失太多,做得不夠好,但是,以後我一定會加倍對你好的。」
「晚棠,
罵我你能舒服的話,你罵我。以往的事我都不辯解了,我隻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隻要不離婚,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我笑了下,姜淮序滿眼希冀。
我抬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姜淮序,你在期待什麼,我是真的後悔了,後悔當初不應該嫁給你。」
「要麼離婚,要麼你安安靜靜找個地方把自己埋了。」
9
姜淮序堅決不同意離婚,為擠出時間多回家,他拼命處理工作,雙眼布滿血絲。
一回家,他便先陪芽芽玩耍,可芽芽明顯沒了往日對他的依戀。
我看著自我感動的姜淮序滿心不解,不知道他為什麼在我們之間那層虛幻的泡影被戳破後,反而依依不舍起來。
在我無數次對他失望透頂、傷心落淚之後,他竟然想要重新開始,荒謬至極。
我也曾以為我們能相伴一生,
畢竟當初他父親反對,他放言「非我不娶」,父母才妥協,我們得以在雪山舉辦婚禮。
婚後,他在三年內憑借高救治成功率和創新能力,破格升為科室副主任,忙得腳不沾地。我懷孕時,他讓我安心養胎,錢的事不用操心。
可孩子出生後,他常不回家,我們形同陌路。孩子一周歲生日他缺席,發燒生病也是我獨自應對,打電話他總在忙,爭吵越來越多。
我真的受夠了。
面對我的質問,他沉默以對。
我閉上眼,語氣決絕,「以前愛你,我忍。後來為孩子,我也忍。但我真沒法一輩子這樣,這婚必須離,你要是不願意,那就法庭見!」
一聲壓抑哽咽從姜淮序的喉嚨中逸出,「對不起,是我用工作麻痺自己,忽略問題不解決。但是晚棠,我真的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這都不重要。
」我無聲輕笑,「姜淮序,給你看個東西,溫知夏寄到我花店的。」
我拿出照片,「你看,這是你在椅子上睡著了,她牽住了你的手,與你十指相扣。」
「這個,是她脫了衣服撲到你懷裡想獻身的那天。」
「夠了!別說了!」他崩潰大喊。
收到這些時,我本以為會心痛,但心裡卻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不等他開口,我又說,「姜淮序,你手機裡還存了偷拍她睡姿,承認吧,你有出軌的心。」
「這麼多年,你能對我的痛苦做到視若無睹。對一個聲名狼藉被撵出樂隊的人居然起了憐憫之心,真是諷刺。」
不知怎的,我笑出了聲。
姜淮序好像有些喘不過氣來,胸口劇烈起伏。
平復了很久,他才終於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錯了,
不該讓你難過,在你痛苦時置身事外。我發覺自己的心思,也覺得卑劣,我不敢承認自己愛得卑劣,竟因你產後妊娠紋嫌惡。」
說到最後,他聲音沙啞痛苦:「我同意離婚,今晚讓我陪你們最後一次好嗎?」
我眼底滿是嘲諷:「你隨意,房子又不是我的。」
姜淮序眼神微暗,「放心,房子、存款和孩子都給你。」
於是,我放心地回臥室睡覺了。
聽到反鎖聲,姜淮序胸腔酸澀難耐。
這一晚,他在沙發上坐到天亮。
10
次日,我和姜淮序前往民政局。
離婚手續辦得出奇順利,比當年領結婚證還快。
姜淮序如約將大部分財產留給了我。
走出民政局,我長舒一口濁氣。
姜淮序攥著離婚證的手微微顫抖,
凝視我許久後道:「晚棠,你自由了。」
我瞧見溫知夏站在路邊,便指了指她:「恭喜你,能遵從內心了,今天你也能進去領個證。」又對姜淮序打趣,「姜醫生,我好像虧了,她能得到你未來更多工資呢。」
姜淮序驀地一頓,望過來時,眸底染上無從分明的情緒,「那我們再進去。」
我忙後退幾步,搖頭道:「算了,我隻是想為芽芽多爭取些。畢竟親媽永遠是親媽,你以後說不定有別的孩子就成後爸了。」
「算了,你若有心,自會為芽芽留遺產,沒心我也管不了。」說完,我轉身上了路邊叫好的車。
車子啟動,後視鏡裡溫知夏奔向姜淮序。
我沒有再看,他們的事與我無關。
從此,我不必再為姜淮序煩憂。我打開車窗,清風拂面,整個人無比暢快。
愛情從不是獨角戲,
當真誠褪色、理解缺席,再多的自我感動都隻是困住彼此的枷鎖。
曾經,我以為愛情是熱烈的誓言、是浪漫的婚禮,是攜手走過風雨的篤定。可當生活的瑣碎逐漸侵蝕曾經的甜蜜,我才明白,愛情可能隻是女孩子一個理想的幻想。
而我在一次次的失望中,終於明白,有些愛,一旦破碎,便難以修復。
還好,這一切都過去了。
我終於擺脫了不斷下沉的漩渦。
11
日子如流水般悄然逝去,我和芽芽在沒有姜淮序的世界裡,漸漸築起了屬於自己的溫馨小窩。
清晨,我會帶著芽芽一起去市場挑選最新鮮的花材,她總是興奮地圍著滿車的玫瑰與百合轉圈,笑聲比風鈴還清脆。
姜淮序依舊會來,隻是頻率從一月兩次變成了一周三次。他總是會給芽芽帶最新款的玩具和昂貴的公主裙。
這個冬天,他裹著寒氣走進花店,將限量版芭比娃娃放在櫃臺上。芽芽正踮著腳給滿天星噴水,聞言隻是抬頭看了眼禮物,又低頭繼續擺弄手中的銀柳。
「芽芽不喜歡嗎?」姜淮序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喜歡。」芽芽把剪好的花枝遞給我包扎,忽然開口:「但爸爸還是像以前一樣少回來些好。」
她的睫毛像停駐的蝴蝶,在稚嫩的臉龐投下陰影,「你一來,媽媽就不太開心,芽芽想讓媽媽一直開心。」
姜淮序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在禮品盒上掐出月牙形的凹痕。
暮色漸濃時,他走到門口忽然轉身,眼底泛著血絲:「晚棠,我換了工作調動,以後能每天接送芽芽上學……」
「姜淮序。」我輕聲打斷他,看著他瞳孔裡搖曳的期待,
一字一句道:「你知道嗎?芽芽昨天畫了一張全家福,裡面隻有我們兩個人和新收養的一隻小狗。」
他的喉結劇烈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寒風卷起他大衣的下擺,像一片飄搖的落葉。
我轉身關上店門,霓虹燈牌在玻璃上投下暖黃的光暈,映著他佇立在雪地裡的身影,漸漸與夜色融為一體。
花架後傳來芽芽清脆的童聲:「媽媽,我們給新到的鬱金香取個名字吧?」
「叫『新生』好不好?」我撫過花瓣上晶瑩的水珠,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更堅定。有些傷口,終究要交給時間來愈合;而有些成長,終將在廢墟之上開出花來。
番外
姜淮序:
我親手將那份曾經美好的婚姻推向了深淵。
晚棠身上出現的妊娠紋,像一道道醜陋的溝壑,刺痛了我的眼睛。
起初,我隻是下意識地回避,不想去觸碰那些讓我心生嫌惡的痕跡。可漸漸地,這種回避演變成了逃避,我害怕面對她,害怕看到那些黑黝黝的紋路。
我不願意承認自己愛得如此卑劣,竟會因為這樣膚淺的原因,而對曾經深愛的妻子心生抵觸。
於是,我用忙碌的工作麻痺自己,以為隻要把自己累到筋疲力盡,就可以不用去面對那些讓我痛苦的現實。
我和晚棠之間的爭吵越來越多,那些曾經甜蜜的回憶,都被無休止的爭吵所掩蓋。
我們之間的話題,她總是能扯到孩子身上,這令我很心累。
直到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我救下了要跳河的溫知夏。
她渾身湿透,頭發凌亂地貼在臉上,眼神中滿是絕望與無助。
那一刻,我心中的某個角落被觸動了。
在了解她的遭遇後,
我心中泛起了一絲漣漪。她原本是一個懷揣音樂夢想的小歌手,卻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誣陷,事業和生活瞬間崩塌。
我做出了一個決定幫助她渡過難關。
從那以後,我的生活徹底被打亂了節奏。
我利用自己的人脈,為她尋找專業的律師,幫她洗清冤屈。每天下班後,我顧不上休息,開始修復她那把破損的吉他。
我告訴自己,我隻是在做一件好事,隻是想幫助一個無辜的女孩重新站起來。可我卻忽略了,在我全身心投入幫助知夏的時候,我已經很久沒有回過家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對我也產生了別樣的感情。
那天,她脫下衣服向我表白。
我拿起一旁的外套,輕輕為她披好,聲音低沉而溫和地拒絕了她。我告訴她,我有家室,不能做出傷害家人的事,而她不能因為一時的感動,
犧牲自己。
溫知夏哭著說,她說她是真的愛上我了。
她質問我,明明我也意動了,為什麼不願意。
我看著她那倔強又絕望的眼神,心中滿是感慨。我知道她傷心,但我更明白,我不想失去我的家庭。
然而,這一切的平靜,都在晚棠說要離婚時,被徹底打破了。
那一刻,我才如夢初醒,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我拼命想要挽回,卻發現我們之間的裂痕已經太深,深到無法彌補。
後來,溫知夏找過我很多次,我都拒絕了。
如今,看著晚棠和芽芽過得很好,我心中既有欣慰,又有深深的自責。
可一切都太晚了,我隻能在心底默默祝福她們,希望她們能一直幸福下去。
而我,不提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