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若年輕個幾歲,定會與姜淮序歇斯底裡地爭吵,非要爭出個黑白對錯。
可如今,我如被抽幹了力氣的木偶,隻剩一身倦意。
姜淮序目光緊緊鎖住我,那眼神裡仿佛定要從我這兒得到一個能讓他滿意的答案。
我神色平靜,動作緩慢卻堅定,一點一點將手從他掌心抽離,嘴角扯出一抹淡笑:「你也別折騰了,都一把年紀了,這麼晚還不睡,當心腎虛。」
姜淮序喉結滾動,我打斷他想說的話,一字一頓,清晰說道:「姜淮序,好,我信你了。」
「但我希望,你今後做任何決定,都能多為芽芽想想。她還小,心智尚未成熟,別讓她察覺自己有個品行有虧的父親。」
「還有,我們事先講好,若你出軌,財產七成歸我,房子過戶,孩子歸我。若你未來的愛情能讓你心甘情願付出這些,
我願意成全你去離婚。」
我心裡清楚,我和姜淮序的婚姻終究是走到了盡頭。即便我曾低聲下氣地挽留過,可我們之間的問題,並非視而不見就能解決。
溫知夏的出現,不過是加速了這一結局的到來。
姜淮序的臉色愈發陰沉,難看至極:「別再提離婚,我們沒必要走到這一步。求婚時我承諾過,隻要你願意嫁給我,我會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我輕嘆一聲,目光坦然:「姜淮序,我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你可以好好考慮,S纏爛打的事,做過一次就夠了。」
「我不想自己活成一個多疑敏感的怨婦,那樣太窒息了,你還不如放過我。」
姜淮序別過臉,下顎線緊繃,似在極力壓抑著情緒:「別再說了,我去睡書房,你好好休息。」
6
我與姜淮序不歡而散後,
這一夜,我輾轉難眠。
夢境如走馬燈般輪轉,時而浮現姜淮序當初答應做我男朋友時,眉眼含笑、滿目溫柔的模樣;時而又切換到他單膝跪地向我求婚,信誓旦旦說要護我一輩子的場景。
可最後,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他對我露出煩躁神情,而後決然轉身離去的瞬間。
我的心情隨著夢境跌宕起伏,待從夢中驚醒,仍有一種空落落的恍惚感。
這時,芽芽掀開我的被子,小小的身子像隻靈動的小貓,擠到我身邊,湊近我耳邊悄悄說:「媽媽,爸爸今天在家呢,他還給我蒸了小蛋糕。」
她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像隻偷了油的小耗子,滿是歡喜。
我輕輕揉了揉她的頭,柔聲道:「那怎麼不去吃呀?」
芽芽蹭了蹭我,奶聲奶氣地說:「等媽媽起來,一起去。我們一家人要在一起才對。
」
看著她天真無邪、滿心歡喜的模樣,我的心裡一陣酸澀。要怎麼向這個剛滿五歲的孩子解釋,她的爸爸媽媽感情早已破裂且難以修復了。
「吃飯了!」姜淮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芽芽立刻興奮地搖了搖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媽媽,我們一起去找爸爸。爸爸好久沒回來啦,他還說這周帶我去看海洋館,芽芽好開心。」
「就像吃了棒棒糖一樣開心,不,是比吃糖還開心!」
就讓她再高興一陣吧。大人的紛爭,不該破壞孩子心中那片純淨的童話世界。
「芽芽真乖。」
這頓早飯,似將昨日爭執輕輕揭過。
芽芽像隻歡快蹦跶的小鹿,小嘴一刻不停。
姜淮序緊皺的眉頭漸展,眼神添了柔和,不時給我夾菜。我也配合著,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偶爾輕聲附和芽芽幾句。
一家人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那些平靜又美好的時光。
可隱藏在平靜湖面下的暗礁,隨時可能再次掀起驚濤駭浪。
7
周末,我店裡突發狀況,有筆訂單需要我親自與客人接洽,隻能讓姜淮序獨自帶芽芽去海洋館。
傍晚時分,芽芽回來了,一手牽著一個氣球,笑著奔我而來。
我張開雙臂迎接她,目光卻落在她變了花樣的辮子上,神色瞬間一變。
姜淮序根本不會梳頭,更別提編出這麼精致的辮子了。
我不動聲色地解開芽芽的發繩。
姜淮序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一抹淺笑,靜靜地看著我們。
我瞥了他一眼,「我先帶芽芽去洗澡。」
浴室裡,芽芽玩著小黃鴨,突然問我:「媽媽,
小媽是什麼呀?」
腦袋「嗡」的一聲,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直竄至頭頂。我強裝鎮定,「你怎麼會這麼問?」
「今天爸爸還帶我去聽一個阿姨唱歌,那個阿姨教我唱歌,還讓我不要叫她阿姨,叫小媽。」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婚,我必須盡快離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芽芽,她在亂講,沒有這回事,一會兒洗完澡你先去睡覺。」
給芽芽快速洗完澡,我把她送回兒童房。關上房門,我攔下正要離開的姜淮序,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姜淮序,你今天帶芽芽去見溫知夏了?」
「你和她想對我的孩子做什麼!芽芽才五歲,你見小情人,還要拉著孩子一起去嗎!」
姜淮序顯然沒想到我會如此質問,他愣了一下,隨後耐心解釋:「她以前的樂隊在那附近演出,
她想走出陰影重新開始,就邀請了我去聽。我也問過芽芽想不想去,她同意了我才帶她去的。」
「啪!」
極為響亮的一聲,我用足了力氣,姜淮序的臉直接偏向一邊。他臉上被我的指甲劃出一道細長的傷口,血一點點滲了出來。
我的嗓音嘶啞,內心的絕望和恨意交纏在一起,仿佛要從胸口溢出來:「你真是好樣的,我沒S呢,你就給我孩子找個媽?」
姜淮序沉默片刻,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那個小型演出隻是她想感謝我,而且觀眾不止我一個。我隻是覺得事情要有始有終,沒想到你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我抬頭看著他,聲音又幹又澀:「你覺得我是在乎你,在吃你的醋嗎?不,我隻是作為母親,無法容忍一個不懷好意的人接近我的孩子!」
姜淮序臉色煞白,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下意識地伸手想抓住我的手,被我狠狠甩開。
我眼裡滿是譏諷,聲音冷了下來:「姜淮序,你配當一個父親嗎?芽芽期待了那麼久和你去海洋館,結果你為了別人就敷衍她,帶她去那種亂糟糟的搖滾樂演出!」
芽芽向我展示小氣球,一遍遍跟我說是爸爸給她買的,高興模樣浮現在我腦海。可當我再問她還想不想和爸爸一起出去玩了,她卻低著頭,不肯再說話。
我生的孩子我還不了解嗎?她在委屈,她不明白為什麼爸爸隻帶她看了兩個小動物就著急要走。
她答應去看音樂,是因為她看出爸爸想去,不想讓爸爸不高興。
可我的孩子高不高興,又有誰在乎呢!
我SS咬著唇,壓制著胸口翻湧的酸澀:「你真的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她為什麼被開除,是因為她當了合作商的小三,被人家原配搞的。
怎麼,當小三是她的副業嗎?」
姜淮序霍然抬頭,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你說的是什麼話,太難聽了,你不要對人有這麼大敵意。」
「滾!你滾,這個家不歡迎你!」我的眼神裡充斥著恨意。
姜淮序怔怔地看著我,好半天才開口:「我們能不能不要一說話就吵架,你現在不想看見我,我先走。」
最後,他嘆了口氣,「晚棠,我從未想過離婚,你明白嗎?」
8
我把家裡換了鎖,拒絕接姜淮序的任何電話。
等芽芽提到爸爸的時候,我隻是滿含淚水地看著她。
一旦察覺到她眼中閃過一絲落寞,我就會抱著她哭。
芽芽慌了神,小手忙亂地擦拭著我臉上的淚水,自己也跟著「哇」地一聲哭了起來,邊哭邊喊:「媽媽,媽媽……」
哭聲刺痛了我,
可我必須狠下心,利用芽芽對我的愛,讓她慢慢戒斷對爸爸的依賴。
次數多了,芽芽似乎漸漸明白了什麼,不再像從前那樣,總是把爸爸掛在嘴邊。
這天,溫知夏不知從哪兒弄到了我的聯系方式,試圖添加我為好友。她的備注上寫著:既然這麼多年你和他都痛苦著,不如早點分開。
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在好友申請框裡回:那你快把他弄走,最好給我發個你們床照,讓我快點離婚。
很快,溫知夏回復了:你們這麼多年都沒親近,他根本就不想碰你,作為女人你不羞愧嗎?
我面無表情,直接將她拉黑。
羞愧?這個詞於我而言,何其荒謬。
我生產後肚皮爬滿醜陋黑紋,遭姜淮序嫌棄的那刻,我把自己逼到產後抑鬱。
走樣的身材、臉上的雀斑、流了半個月的惡露,
甚至還會漏尿……我隻是想和愛的人生個孩子,卻要遭受這麼多罪。
而我的丈夫,在我最需要關懷與支持時,卻冷漠以對,吝嗇得連一絲溫暖都不願給予。
那些黑暗的日子裡,我經常哭到失聲,吃不下飯,嘔吐,失眠,半夜驚醒眼角都是淚。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挺過來的。但既然熬過來了,她這些傷人的話又怎能再傷到我?
送完芽芽去幼兒園,我回到家門口,竟看到了姜淮序。
看見我,姜淮序大步朝我走來,冷著一張臉,沉聲開口:「你今天刺激她了,所以她想對我獻身,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我抬頭看他:「對,那又怎麼樣?」
姜淮序垂眸,視線落在我摘了戒指的右手上,盯著那殘留的戒指印,一瞬間紅了眼眶。他的心隱隱作痛,
緩緩朝我伸出手。
我警惕地極快後退。
姜淮序隱忍著情緒,「周晚棠,我連碰你都不行了嗎?」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拽著我的手,用指紋開了門。
一進門,他便一把攬住我的腰,那雙手緊緊箍著我,讓我動彈不得。
我不顧一切地掙扎著,用腳踢他,用手捶他,可他卻像瘋了一樣,不顧我的掙扎,將我抱起,緊接著把我壓在了臥室的床上。
姜淮序的動作突然停住,視線落在我臉上。他這才驚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好好看過眼前的人了。
他的眼底漸漸一片晦暗,聲音沙啞地說:「晚棠,以前是我不好,我們把以前錯失的都補過來好嗎?」
我拼盡全力掙開他的懷抱,手掌用力推拒著他的胸膛。
姜淮序抓住我的手,將我的手移到腹部,
「你別怕,我會溫柔的。」
我想抽走手,卻被他SS按住。他目光下瞥,低下頭就要吻下來。
「姜淮序,你滾!就算是婚內,我不願意,你也是犯罪!你如果不想以一種難堪的形式鬧進派出所,鬧上法院,你現在就趕緊放開我!」我聲嘶力竭地喊道。
他像是被我的話擊中了,緩緩松開了我。
我第一時間遠離他,胃裡泛起的惡心讓我忍不住彎下腰,吐出酸水。
看著我這般難受的模樣,姜淮序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扯動,微微下墜。原來,他已經被討厭至此了嗎?
「姜淮序,我們離婚,馬上!」我歇斯底裡地喊道,隻想用最快的速度處理這件事,現在看著他,我隻覺得惡心。
姜淮序紅著眼,啞聲開口:「我真的好好想過了,我不想和你分開,我們的感情沒到不能挽回的地步。
」
他自欺欺人的本事倒是厲害,可我不想再陪他糾纏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