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邊扎著馬尾,邊走到周寺的窗臺邊,看見了一樓風塵僕僕的周自予。
無聲對望。
周自予腦子裡隻閃過一個念頭。
他沒見過我這樣的表情。
一臉事後煙的表情。
6.
他上來的時候,我已經扎好頭發了。
周自予上樓梯太急,倚著牆喘氣,眼睛掃視了屋內。
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細節。
但房間裡,隻有我。
「你在他房間幹什麼?」
「拿回之前的補習筆記。」
「他呢?」
「隊裡集訓。」
他眼神陰惻惻的,有種莫名煩躁的氣短。
「你眼睛怎麼紅了?」他問我,「周寺欺負你了?」
我沒搭話。
徑直走出房間,卻被攥住手腕。
「誰讓你不肯認錯?」
「說來可笑,我居然懷疑你和周寺……算了。」他自嘲一笑,「不可能的事。」
周自予把禮物丟在我身上。
「收著吧。」
禮物包裝的尖角劃疼了我的小臂,但他面不改色。
「之前你生日就想要這個吧,我挑了好幾個小時——」
我撿起禮物丟進垃圾桶。
他看著,抄兜笑,「鬧脾氣給誰看呢?」
「我帶她去旅遊你就受不了了?」
他噙著笑,眼睛冷下來。
「之後還有讓你更難受的。」
周自予說到做到。
那天之後,他開始頻繁帶溫朝朝回家。
每次都經過客廳,當著我的面帶她回房間。
「自予說,以後這個房間就給我用咯。」
溫朝朝隨意翻動著我桌上的筆記本,換掉了我房間的東西。
「你都要去上大學了,還要賴在周家嗎?」
她在等我生氣。
這樣,她就可以去找周自予哭訴。
我和她都知道,周自予從來不會站在我這邊。
「你能再多叫一輛貨拉拉嗎?」我粲然一笑,「或者日式搬家會更快。」
太好了。
畢業季搬家這麼貴,還能省一筆錢!
溫朝朝顯然沒料到我是這反應,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在我的撺掇下,給我請了個又快又好的搬家團隊。
我在大學附近租了間小公寓。
正好附近中學的家長給錢大方又爽快,
我家教的檔期都排滿了。
等我回到周家拿東西的時候,周自予正在影音室和幾個發小打遊戲。
周寺也在。
有人問他:「真把林竹理趕走了?」
周自予頭都沒抬:
「讓她在外頭受幾天苦,自己就會回來的。」
「而且,我對朝朝是認真的,不會委屈她的。」
他打算帶溫朝朝出國。
這原本是周家給我安排的,一起出國,畢業就結婚。
「林竹理呢?」
「我還不了解她嗎?」周自予神色淡漠,「等我出國了,她肯定哭著來求我帶上她呢。」
「也是,」他發小說,「你們還有婚約呢。」
周自予很煩別人提及我和他的婚約。
我爸媽是為救周媽媽出的車禍S的,我無親無故,
被帶回周家。
這場婚約就成了他從小想甩又甩不掉的包袱。
周自予挑起眉梢,問他兄弟們:
「你們誰能引誘她出軌?」
「得了吧,誰不知道她隻當你的舔狗。」
那群兄弟都在混笑,隻有周寺沒笑。
「不過這招可以試試。」
「讓她成為過錯方,到時候誰還能說你不講情義?」
「對。」
「我們幾個幫你,過幾天出海玩,打個賭誰先釣她上鉤。」
周自予聽著,神色沒變化,但手上的遊戲卻一個分神,全輸了。
「沒那麼容易。」他懶懶開口。
「也是,誰不知道她喜歡你,隻聽你的話。」
「她這麼乖,」有人問他,「你不會舍不得吧?」
周自予哼笑一聲,
「誰舍不得,我巴不得呢,你們誰能贏我給雙倍錢。」
他們紛紛下了賭注。
我默默轉身,回到自己空蕩的房間。
裝潢已經全換成溫朝朝喜歡的風格了。
沒有半點我生活過的痕跡。
我打電話給周媽媽。
周媽媽和我媽媽是很多年的閨蜜。
把我帶回家那天起,她在吃住上從沒虧待過我,但她常年在國外並不了解家裡發生的一切。
恩情會隨著時間衝淡,我從一開始就沒想賴在周家。
「周阿姨,我想取消婚約。」
我將發生的一切如實告知。
周媽媽聽著,沉默了很久。
她了解她的兒子。
「自予是個自尊心極強的瘋子。」
「如果他知道你喜歡周寺,難保他不會做出傷害你的事情。
」
「小竹,」周媽媽對我說,「你先穩住他,一切照舊,等阿姨下周回國好嗎?」
我答應了。
7.
夜幕低垂。
遊艇行駛在墨藍色的月光海域上。
「吃零食嗎?」
第三個了。
平時喜歡嘲諷我的公子哥過來和我搭話。
但我不習慣和男生接觸,邊界感十足。
周自予看出來了。
他單手搭在沙發上,饒有興致地看著我的反應。
「喜歡哪個?」他問我,「我替你掌眼。」
他明知道,我哪個都不喜歡。
周自予最好的兄弟秦棋提議玩遊戲。
「來抽籤。」
「每人拿一個數字,抽到相同數字的人,今晚就住一間別墅。」
溫朝朝抽中周自予的數字。
她臉都紅透了,躲在周自予懷裡看我,「竹理,你怎麼不抽呀?」
秦棋拿著抽籤球,走到了我面前。
「玩嗎?小竹妹妹。」
身邊一眾目光聚集在我身上,我知道這是他們設的局。
「我不想玩。」
他們又看向周自予,等著他這個判官一聲令下,開始這個遊戲。
「遊戲而已。」周自予說,「玩不起你來幹嗎?」
我抽中。
是秦棋的數字。
周自予眸光微動,冷淡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可他握著酒杯的指節漸漸泛白。
艙內一群人起哄。
秦棋坐在我的身邊。
他的手湊近,順勢要撩起我的頭發。
快要碰到的瞬間,聽見周自予笑了一聲。
秦棋的手停在半空,周圍倏然靜了下來。
周自予指了指我身後那扇窗外,側過臉對溫朝朝說:「看,有粉色海豚。」
一群人紛紛走出去看。
艙內隻剩我一個。
「嚇S我了,我還以為予哥要揍人了。」
「怎麼可能,他煩林竹理還來不及呢。」
幾個發小圍在甲板上。
「秦棋,看來今晚的賭約你要贏了。」
秦棋笑了笑,揚起眉毛。
「你們以後可別再排擠她了,過了今晚她就是我的——」
話還沒說完,他被周自予踹下了海。
「啊!」
身邊人驚呼。
秦棋撲騰著,「救……救命!」
深海的風吹散了周自予額前的頭發。
他笑得極輕。
像是鬧著玩,可深邃的眼睛壓不住偏執危險的戾氣。
他把秦棋撈了上來。
「周自予你瘋了?」
秦棋嗆水,跪在地上咳了半天。
「真以為我要弄你?」周自予把毛巾遞給他,「法治社會,開個玩笑而已。」
遊艇返程。
一直到停靠碼頭,都沒人敢再和我說一句話。
周自予早就預見了這個結局,長腿搭在矮凳上,悠悠地勾著笑。
秦棋重新抽了數字,和其他人對上了。
隻有我沒有對應的人。
「接著玩啊。」周自予說。
可沒人再敢碰與我數字相同的那張紙條。
它孤零零地被丟在那裡。
「既然沒人要你。」
周自予對我說:「那你就去睡我和朝朝別墅裡的保姆間吧。
」
眾人哄笑。
周自予起身要下船。
秦棋見勢,收拾著抽籤球,正要結束遊戲。
卻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攔住。
那人頂著眾人的目光下注,抽走了最後一張紙條。
「周寺!」秦棋愣在原地,「你怎麼來了?」
周寺抬眸,直勾勾對著主位上周自予,嗓音低沉散漫:
「我不能玩嗎?」
我很久沒見他了。
逆光下,他優越的眉眼分外冷感。
那天在機場親他後,他就被教練喊去集訓了。
想做的事情還沒開始。
我們很少共同出現在這麼多人面前。
讓我莫名有點緊張的陌生感。
不敢看他。
「你知道我們在玩什麼嗎?」周自予問他。
明明周寺年紀更小。
但他單手拎著黑外套站在那,吊兒郎當地撩起眼睛。
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場,連周自予都被懾住。
「要不你的數字跟我換?」
周寺捏起紙條。
「我和溫朝朝一間別墅,你舍得?」
二選一,周自予從來不會選我。
「我懂,你不想讓小竹妹妹去當你哥和朝朝的電燈泡。」
秦棋打圓場:
「你就是不爽小竹妹妹當你嫂子。」
「是,」周寺站直,「相當不爽。」
眾人見他這態度,更加坐實了我們關系極差的傳聞。
周自予找不到再次叫停的理由。
他隻能看著周寺將紙條明晃晃地收攏在手心。
8.
私人海灘。
周自予的別墅裡。
一群公子哥在泳池邊嬉鬧。
周寺坐在離我最遠的沙發上喝著冰水。
溫朝朝正說著周自予要帶她出國讀書的事情。
「你聽不懂這些吧,」她意味不明地朝我笑,「畢竟,你連護照都沒有。」
我眼睛一亮。
「你們什麼時候走?」
「下個月就要走了,他想帶我先去西海岸玩一圈。」
我有些失落,「既然要玩,幹脆下周就走呀。」
她把周自予帶走了。
我不用應付這個瘋子了。
溫朝朝被我噎住,興致缺缺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的閨蜜也轉移了話題。
「欸,你們說,和周寺談起來是什麼感覺?」
討論帥哥誰都開始起勁了。
「他長得太壞了,肯定是那種玩女人不眨眼的渣男。」
「確實不好駕馭。」
「聽說他一個都沒談過。」
「真的假的?這圈子的少爺誰不是高中就談過好多個了?」
「眼光高唄,也不知道會栽誰手裡。」
我抬眼看向話題中心的周寺。
從他出現到現在,我們連眼神接觸都沒有。
陌生得好像半個月前機場發生的事情是我的幻覺。
周自予從屋外回來,坐在周寺身旁的空位。
我挪開了目光。
手機震動。
周寺發來的。
【走嗎?】
我心頭一跳。
桌上的話題已經重新回到周自予和溫朝朝出國的事情上了。
【幹什麼?】
【想親你。
】
耳邊是靡靡電子樂和交談聲。
他哥就坐在他身邊。
周寺起身,走出了大門。
我抬頭,看著牆上的秒針。
不能太明顯。
我還要等一會。
可秒針每一跳,都像跳在我的心上。
十分鍾。
我拿起杯子起身,假裝要去廚房倒水。
「她去哪啊?」
有人發覺。
「聽不下去了唄,」溫朝朝的閨蜜嗑著瓜子,「酸得不行了。」
周自予抬眼,看著我走進廚房。
溫朝朝拉著他看 iPad 上預科學校的介紹。
他低下頭的那個瞬間,我一個轉身,從廚房輕巧地轉出後門。
無人察覺。
夜深淺海,夏夜的晚風溫柔繾綣。
遠處岸邊,圍著站著等煙花的人。
周寺站在燈下等我。
他高挑清瘦,硬朗的五官蒙了一層暖光。
我走慢了幾步。
平復呼吸。
心裡湧起難以言喻的不真實感。
走到他跟前,抬頭看他:
「我們最好別——」
話沒說完。
他把我圈進懷裡,手指抵住我的下颌,低頭猝不及防地親我。
侵佔放肆。
迷迷糊糊,腦子缺氧。
分辨了好久才意識到那是他身上葡萄柚的氣息。
煙花綻放,夜空瞬間被花火照亮。
巨大的聲響回落,我才聽清他的聲音。
「換氣。」
他埋頭在我頸窩處,
無奈悶笑,「怎麼還是學不會?」
我被親懵了。
他垂眼,問我:「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們最好別親太久。」
「嗯?」
他歪頭看我。
我重復,「別親太久。」
「別什麼太久?」
我剛想開口,對上他蔫壞的笑眼,亮晶晶地看著我。
明明就聽見了,我輕輕推開他。
他捧著我的臉,又親了一下,「我聽不懂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