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魏思衡始終以保護我的姿態擋在我身前,這個時候才把視線落在我拽他衣袖的手上,輕輕勾了勾唇:
「嗯,聽你的。」
轉身的瞬間,卻被周時讓突然攥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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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著眉頭滿面怒容衝我道:
「京市飛海市也不過兩個小時而已,你至於發這麼大的脾氣嗎?我又不是不要你了,隻是暫時陪映溪上個大學而已。」
「你看她笨手笨腳的樣子,我能放心她一個人在京市?等她畢業了,工作了,我不管她了就好了。」
工作了就不會因為她工作犯錯、領導欺負、同事孤立,而放心不下了嗎?
沒有人願意始終站在替補位置上,一次次忍著痛意與酸澀,看你們郎情妾意的。
隻這些,我已沒有耐心和無關緊要的周時讓細說了。
「我隻是做了一個哥哥的本分和義務,你就不能理解我一下嗎?」
「行,你贏了。找這麼個人來氣我,我給你面子,認錯了,行了吧。別鬧了,我喝多了,昭願,你摸摸看,我臉是不是在發燒了。」
周時讓看我真的急著要走,突然變了臉,摩挲著我的手腕,輕輕晃了晃。
那是周時讓求和的低姿態。
以往這個時候,我總在他滿是哀求與小心的雙眸裡軟下心來,罵他兩句發泄完脾氣,就既往不咎了。
可這次,我狠狠甩開了他的手。
迎著他驚詫與強壓怒火的視線,我一字一句道:
「你可能忘了,我們早就不熟了。」
「拉不熟女孩子的手,是為下流。」
轉身推開門,魏思衡強勢地用高了半個頭的身子,擋在了周時讓身前。
「都說了不熟,再糾纏就是騷擾。你也不想因為這個挨打吧。」
暴怒的周時讓被同學們七手八腳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我和魏思衡走進電梯。
江映溪遞給了周時讓一杯水,故意輕聲道:
「學長好溫柔,還會給昭願姐姐煲湯。他們……不會住在一起了吧。」
周時讓瞳孔一顫,望著電梯的方向,不自覺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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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我始終沉默。
魏思衡一句不曾過問。
默默幫我擰開了水,小心幫我系上安全帶,不動聲色帶我避開了小水坑……
直到要上樓時,他才將裝著養生湯的保溫飯盒遞到我手上:
「不是你的錯。」
我一愣:
「什麼?
」
他雙眸雪亮地俯身和我對視:
「因為有個小朋友一路上發了幾十條道歉信息呢。可破壞同學聚會的人又不是你啊,為什麼善良膽小的小朋友要去道歉呢?」
被江映溪一次次潑髒水的時候我沒有哭,和周時讓一次次針鋒相對時,我也倔強地不肯讓眼淚砸碎我的自尊。
可魏思衡的一句話,卻讓我委屈湧上心頭,潮湿爬滿眼眶。
我垂著眸子,沙啞回道:
「因為每一次和她針鋒相對,最後被落下怨言的都是我。沒有讓她是我錯,小氣是我錯,霸著周時讓也是我的錯。我想,這次是不是我出現在那裡就是錯了。」
魏思衡的笑意隱去,滿臉都是心疼。
揉揉我的碎發,他輕聲道:
「可那也是你的同學會啊,是你朝夕相處了三年的老師和同學,
憑什麼因為她在,你就要避開。」
「你的幸福圓滿不是錯,她的不幸也不是你造成的,是那個混球犯了蠢,與你無關。」
眼淚順著臉頰滾下來,我難過得像要碎掉了。
「你不懂。她有神奇的魔力,能讓周時讓無可救藥護她,讓一直疼我的周爸爸把她當眼珠子,連方阿姨也是,寧願丟下和媽媽幾十年的感情,也舍不得傷害她一點點。」
魏思衡不會懂的。
我一點點看著最親近的人一步步走向了她,最後圍在她周圍,以保護者的姿態和我對立。
我的十八年,最後僅剩的,隻有父母和我的「小團體」。
魏思衡輕輕將我攬進了懷裡:
「怎麼會。盡管往前走,還有更多的人,更大的世界,等著被你認識。如果有一點害怕呢,就像今天一樣,拽著我的衣袖往前走。
如果想哭了,也像今天一樣,躲在我跟前大哭一場。」
「她有她的魔力,你也有你的魅力呢。還沒出國,我的朋友們都急不可待地要帶小朋友撒野了。」
「可怎麼辦呀,我要受冷落了。」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晚風溫溫,和魏思衡這個人一樣。
溫柔靜謐,卻充滿了力量,讓人不自覺地想要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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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我很少出門了。
魏思衡好像住進了我家一樣,換著法兒地帶食材來教我做飯。
他義正詞嚴:
「作為留子的第一生存技能,就是會做飯。回鍋肉、麻婆豆腐、青椒肉絲這些下飯菜,決定了你以後的生活品質。」
他穩重清冷,戴著金絲鏡框,文質彬彬的,卻顛勺顛得爐火純青。
一手堪比大廚的川湘菜,
成功收買了我爸媽。
他們豎著大拇指問道:
「總歸要做飯,一個人吃也是吃,兩個人吃也是吃。昭願的樣子你看到了,油炸了都能嚇得大叫,不把廚房燒了都算她謹慎。」
「我們實在不放心她下廚,不然,和思衡搭個伙?生活費叔叔阿姨包了。」
魏思衡唇角勾了勾,不動聲色地扶了扶他的金絲鏡框,纖長的睫毛抖了抖:
「叔叔阿姨都這麼說了,我要是拒絕的話,就不禮貌了。」
「正好我隔壁的公寓在出租,我聯系同學幫我留下來。」
爸媽高興壞了。
接來送去的都推著我出門。
又一次送走魏思衡,我轉身上樓時,撞到了一動不動縮在陰暗處的周時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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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鎖著眉頭,疲憊地拖著烏黑的眼底,
冷冷瞪著我:
「因為他,你不接我電話,不回我消息?許昭願,你到底有沒有心?我們一起十幾年,才認識他幾天,你就這麼對我?」
我唇角的笑一瞬間散去,甚至覺得晦氣,不自覺加快了離開的步伐。
可周時讓卻發了瘋一樣,攥住了我的手腕,低聲咆哮:
「你有沒有聽見我的話?我不許你再和他來往,更不許他進出你家。」
我隻覺莫名,一字一句回道:
「那是我的自由!周同學,我們不熟,你還沒有過問我生活的資格。」
周時讓攥著我手腕的手輕微顫抖了一下,壓著憤怒一寸寸收緊:
「魏思衡不是好東西,你招惹不起的。」
「昭願,哪怕為了和映溪較勁,你也不該找他。你不知道他社交平臺上有多少跟異性的合影。集郵你懂嗎?
」
「道貌岸然的爛人,他和你從來不是一路人。」
我輕笑了一聲,擰眉直視他的理直氣壯:
「你覺得,我憑什麼要從一個爛人嘴裡去認識我的朋友呢?」
周時讓瞳孔一顫。
我繼續道:
「是你的映溪跟你說的吧,我為了引起你的注意,為了和你較勁,故意和魏思衡走那麼近,對嗎?」
「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嗎?周時讓啊,你眼睛是瞎了嗎?為什麼隻會用耳朵去認識一個人?」
周時讓著急解釋,卻被我冷聲打斷:
「魏思衡是我的朋友,我不需要從別人的嘴裡去認識我的朋友。」
「周時讓,你背後說人壞話的樣子,好惡心。」
我驟然轉身,魏思衡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身後了,抱著一盒子火鍋底料眉眼彎彎地看著我。
「忘了把我的法寶拿給你,明天煮火鍋要用,阿姨點名要吃的!」
他旁若無人地來到我身邊,視線從我通紅的手腕劃過,不動聲色地將火鍋底料塞給了我。
「拿上去吧,乖,早點睡!」
雖然魏思衡和我認識不久,隻在我準備出國時才加上了聯系方式。
可他擔當、沉穩,始終溫潤到波瀾不驚的樣子,就是莫名讓人安心。
他在,我好像浮木靠岸,就有了底氣與支撐。
我點點頭,在他的注視裡上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急急開口:
「我準備好你愛吃的鵝腸,等你來吃飯!」
他彎起的唇角,定格在門關上的那一刻。
自始至終,我不曾給被逼迫在一旁、靠近不了電梯的周時讓半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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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後,
周時讓住了兩天院,就徹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裡。
第三天,我們一起訂好了出國的機票。
第五天,魏思衡陪我買夠了要帶的東西。
第八天,魏思衡幫我打包好了行李。
第九天,我帶著魏思衡和我的小團體吃了告別飯。
江霖霖喝多了,抱著我又哭又笑。
「要不是那個狗東西,你也不會和我分開了。」
「沒關系沒關系,我不哭。我的寶貝是去看更大的世界的,我等你回來,等你回來看我談帥哥,給我當伴娘,做我孩子的幹媽。」
「嗚嗚嗚,昭願,你還沒走我已經開始想你了。」
「不行不行,我要多拍點照片留紀念。」
她的手機沒歇過。
九宮格的朋友圈,她發了十幾條。
精致到不像一個圖層的魏思衡,
也被拍了十幾張。
他唇邊始終噙著柔柔的笑容,靜靜地坐在我身邊,看我們笑,隨我們鬧。
好友在下面鬼叫:
「磕到了。學長好帥,昭願吃得真好。」
「學長腿比我命都長,臉比刀都鋒利,人比玉都溫潤,昭願也是撈著了。」
「離開腦殘兄妹,果然世界都明亮了。」
江霖霖獨獨對腦殘兄妹這條做了回復。
「小心人家一句 giegie,giegie 就跳起來砸碎你頭蓋骨。」
這條回復後面跟了一串「好怕怕,護住我方頭蓋骨」。
不到十分鍾,我的電話鈴聲響了。
陌生號碼,我接了。
對面傳出了周時讓的怒吼:
「許昭願,你夠了。我給你三分鍾讓江霖霖把針對映溪的朋友圈刪掉。
」
我一臉莫名,電話就被江霖霖搶了過去。
「刪你個頭刪,我隻想扇你們腦殘兄妹個降龍十八掌。」
「把我昭願都逼出了······」
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拿回電話掛斷拉黑一氣呵成。
「出國前想落個清淨,他們戲太多,我頭大。」
大家都一臉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
「確實,小心人家妹妹吊S在你門口跟你道歉,逼你下跪求饒。」
「這下好了,要道歉都要坐十幾個飛機了。人家 giegie 還不心疼壞了。」
幾分鍾後,又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了短信。
「知道你氣性大,心眼小,容不下別人。我下周生日,給你鄭重道歉。
我把映溪送走,行了吧。」
可遲了。
他勉為其難地退讓,我已經毫不在意了。
反手又是一個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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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隔天大半夜我就收到了江映溪的幾十條信息。
她挽著周時讓看公寓的背影,和周時讓挑選家具時的幸福,甚至坐在沙發上被周時讓半跪著揉腳的圖片。
「昭願姐姐,別生氣了。時讓哥哥也是不想我沒有家,才要給我一個避風港的。」
她把與周時讓的合照放大後掛在沙發牆上,宛若新婚夫婦一般。
周時讓叉著腰,站在照片牆前寵溺地朝鏡頭比了個耶。
江映溪萬分得意。
「我以省狀元的成績進了夢寐的京大,也有了和時讓哥哥的家,昭願姐姐,這些都要謝謝你啊。」
她滴水不漏,
即便意有所指,可哪怕截圖發給周時讓,也不過換來一句:
「是你自己想多了,映溪單純,哪有那麼多心思。」
我回了兩個字。
祝福!
一個無腦發瘋,一個神經演員,天作之合,我當然要祝福。
魏思衡按滅了我的手機屏幕,喂了我一塊甜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