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媽告訴我,有一個溫溫軟軟的小姑娘需要我護著,她推著我去看了你,就在商家的後院。」
「你那麼小,看起來比我還瘦,在那裡仔仔細細地剝橘子。」
「風吹過來,我好像也聞到了橘子香。」
「可是你,你把剝好的橘子喂給了商野。」
我微微睜大了眼。
他賭氣似地往我頸側拱了拱,又懲罰似地咬了一口。
「我就坐在不遠處,看著你遞到他嘴邊。」
「我就在想,有一天,我一定要吃到你剝的橘子。」
他整個人貼上來,不停地鬧我。
「從那天起,我就對你留了心。」
「看你天天哥哥長哥哥短,看你被他哄兩句就原諒,看你一次次為他笑、為他哭、被他扔下。
」
「溫言,你這麼傻這麼嬌,要是沒我護著,還不得被人欺負慘了。」
「我就配合他們出國治病。」
「可等我治好病回來,我的小姑娘已經被傷透了心了。」
「你不知道,我多想收拾了商野那小子!」
「可我不敢。」
「我怕你哭,我怕你心疼他,我怕你恨我。」
「溫言……」
「你不知道我忍了多久,忍得多辛苦。」
而我,完全沒反應過來,連他亂動的手都忘了攔。
「在我最難最難的時候,我是想著你過來的。」
「溫言,你是我藏在命裡的執念……」
9.
胡鬧的結果,是我餓得厲害。
江宇裝著無奈,
卻把我一路背到餐廳。
我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海風撩動燈火,燭光映在我臉上。
他還拿來兩個橘子擺在我面前,笑嘻嘻地看著我。
我對著他擺擺手。
他徑自拿起一個,仔仔細細剝好,放入我口中。
「甜嗎?」
「酸。」
他笑著來擰我鼻尖。
「小乖?」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時頌挽著商野的胳膊,穿著一襲細肩小禮服,臉上的笑精致又甜。
而商野的視線,落在了江宇觸碰著我臉側的手上。
「小乖交新朋友了?」他慢條斯理地走近,「怎麼也不介紹一下。」
我正要開口,江宇卻先笑了:「長輩?」
商野愣了一下,眯了眯眼。
他拉開我對面的椅子坐下:「我家妹妹從小就不懂事,
要是做了什麼……讓人誤會的動作,還望這位先生別往心裡去。」
「沒有誤會。」江宇眼中笑意不變,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扣住我的手,「商野,你們家總算做了一件有用的事。」
「你好,我是江宇。」
商野手指一僵,臉色刷白:「你說……你是誰?」
「我是江宇。」江宇平靜地重復。
「而她……」他低頭舔走我唇角的橘子汁,才緩緩抬眼,落在商野身上。
「不是誰的小乖,江太太,不需要乖。」
我靠在江宇肩上,唇角噙著笑:
「哥哥,謝謝你和媽給我選的未婚夫。」
「他不僅長得好看,心也好,手也好,腿……也好得很。
」
我話音一落,江宇便低頭,在我耳邊輕輕咬了一口,像是獎勵。
商野手握成拳,手背的青筋浮起。
江宇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我說了,江太太可以不懂事,商野你,最好懂事一點。」
他夾起一塊龍蝦肉,放入我盤中:「嘗嘗這個。」
我咬了一口,慢慢嚼完:「哥哥要不要也嘗嘗?畢竟,要尊老愛幼。」
商野臉色黑得嚇人,唇邊一點血色都沒有。
「江太太今天心情不錯。」江宇偏頭看我,「還想吃什麼?」
「想吃什麼都可以嗎?」我眨了眨眼問他。
他低笑,親了一下我的額角:「都滿足你。」
商野終於站了起來,動作太猛,椅子「砰」一聲滑倒在地。
他SS地盯了我一瞬,轉身就往外走。
「對了,商野,我給你換了個房間,我和我太太,不方便。」江宇溫聲提醒他。
商野匆匆離去,腳步竟有些踉跄。
時頌也站了起來,想追出去,卻又不確定地看著江宇。
「去吧,你安心當你的商家少奶奶就可以了。」
江宇慢條斯理地給我挑著魚刺:「小心點,這個魚還不錯,就是刺多。」
10.
我自認為我跟商野,算是各歸各位,各自安好。
沒想到他卻陰魂不散,找上門來。
還來得這麼快。
門鈴響的那一刻,我以為是江宇讓人送的東西,隨手開了門。
結果就看見商野。
他冷冷地看著我,開口,一字一頓:「小乖,跟哥哥回去,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說著,
就伸手來拉我。
我退後一步躲開:「哥哥,我未婚夫在這裡,你這樣,不合適。」
他忽然就笑了:
「你可真行呀,小乖。」
「真把自己當江太太了?」
「難道不是嗎?」我仰頭看他,「你和時頌,我和江宇,不是一開始就定好的嗎?」
「溫言,別鬧了。」
他的聲音開始冷下來,眼神也變了。
「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是我家養的,是我一句話救回來的野種。」
「你能有今天,是我給的。」
「我說你是誰的人,你就是誰的人。」
他終於撕下那點偽裝:「你從小跟著我,吃我的,用我的,連睡覺都要鑽進我被窩。你離得開我?」
「江宇是什麼人?你真以為江家會把你這個養女當回事?
他圖你什麼?圖你這副臉?還是圖你床上那點事?」
我沒動,盯著他冷笑。
「那你圖我什麼?」我反問,「商野,你不也隻要過我這副臉、這副身體?」
他眼神一滯,咬牙:「你胡說八道……」
「我胡說?」我打斷他,走上前一步,盯進他眼裡,「那我問你,你這邊剛說完愛我,那邊就把時頌按在沙發上親,算什麼?你說去開董事會,卻是陪著時頌試婚紗,又算什麼?」
「你口口聲聲愛我,卻又要把我嫁給別人。」
「商野,你以為我不懂?你隻不過是想吃著碗裡的,盯著鍋裡的。」
「你要時頌的體面,也要我的順從。」
「這樣的愛,隻會讓我惡心。」
「這樣的你,我根本不屑要。」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了,
一把攥住我手腕,把我往懷裡扯。
「你松手!」我喊了出來。
房內響起一聲輕咳。
那是江宇的聲音。
他沒有出現,隻是溫溫淡淡說了句:「溫言,水涼了,我給你重新倒。」
商野臉色倏然一白。
我看著他,笑意冷極:
「聽到了嗎?」
「我未婚夫在等我。」
「你……」他像要說什麼,終究什麼也沒說。
隻是倉皇地轉身,帶著他一身收不住的傲慢,狼狽離開。
我關上門,背靠在門上那一刻,江宇端著茶盞走過來。
「難受嗎?」
我搖頭。
他低頭親了親我唇角:「寶貝,你做得很好。」
說完,他順勢蹭了蹭我脖子,
語氣悶悶的:
「可是我難受……」
「你都沒有吃我的,用我的,沒有……」
「睡覺都要鑽我被……窩……」
他拉長了尾音。
「江宇你幼不幼稚呀?」我輕推了他一下。
「這怎麼能叫幼稚!」他嘟囔著,「反正他有過的,我也要有。」
「你不願意睡覺鑽我的被窩,那……我來鑽你的,好不好?」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他捧起我的臉,蜻蜓點水般輕啄我的唇。
我本想笑他矯情,卻沒笑出來。
他太認真了。
江宇抱起我,
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他把我放到床上,卻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舉動,隻是伏下來,撐著我的身側,認真地看著我。
「溫言。」他低聲道,「你現在,心裡有我嗎?」
「不是利用,不是報復,不是賭氣,是……真的,有我。」
我看著他,許久後,輕輕點頭。
下一秒,他便低頭吻下來,像是等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
夜色如潮,一寸寸地漫過彼此的界限。
11.
從三海市回來後,我和江宇的關系公開得很快。
他不放過任何一個陪在我身邊的機會。
牽我、抱我、親我,所有曾經錯失的親密,他一寸不落地要我補上。
隻是,我們出現的每一個地方,幾乎都能撞上商野。
餐廳、商場,甚至地下車庫。
他就那樣站著,不遠不近,抽著煙,眼神像被釘S在我身上。
有一次,江宇剛替我拉開車門,回頭就看見了他。
「要不要趕走他?」江宇問得平靜。
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輕聲道:「隨他吧。」
我不想再為商野浪費哪怕一分力氣。
和江宇在一起,實在有太多有趣的事。
他毫不吝嗇地將他所有的世界展給我看。
「明天有個瓷器展,夫人能不能賞臉陪我去走一走?」他一邊舉著兩張請柬,一邊吻我手背,神色篤定得像早就知道我會答應。
展廳燈光溫暖,古色氤氲。
江宇教我給瓷器上色,指尖捻著釉料,低頭細細描繪。
他一貫沉靜,做什麼都帶著專注感。
「來,你試試。」他將小刷遞到我手中,站在我身後,輕握住我的手教我控力。
他比我高半個頭,呼吸輕輕撲在我肩頸間,暖暖的,痒痒的。
我忍不住回頭蹭了下他的臉,卻看見他臉側蹭了一點深藍色釉料。
我沒說話,隻是微微踮起腳,抬手替他擦掉。
指腹貼上去時,他正好偏過頭,我掃過了他的唇。
他輕咬了一下我的手指。
「砰……」
門口響起瓷器落地的聲音。
我們同時回頭。
商野站在那裡,腳邊是一隻摔碎的茶盞。
「小乖……」他聲音發顫,像終於撐不住。
我看著他,隻一眼,便轉回身,繼續靠在江宇懷裡。
是啊,我也曾這樣小心翼翼地替他擦過臉。
那時我們在家胡鬧著做披薩,他臉上蹭滿面粉,撒著嬌讓我給他擦。
而我剛抬手,他便低頭輕輕含住我的指尖,說:「小乖真好。」
我曾以為,我和商野,會這樣到永遠。
回不去了。
商野,我們回不去了。
晚上,我剛進樓道,感應燈亮起的那一瞬,就看見樓梯口那個熟悉的身影。
是他。
他靠著牆,腳邊一圈煙頭,眼裡布滿紅血絲。
「小乖。」他終於開口,聲音喑啞到幾乎聽不清,「我會和時頌取消婚約。」
「江家那邊,我也會去談,我來求。」
「我不要你嫁他。」
「你別嫁他……回來,
好不好?」
他站在昏黃的燈下,聲音發著抖,眼神疲憊。
我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他還是那副好看的眉眼,隻是少了曾經那點張揚。
現在他低著頭,在我面前彎了腰,連「我錯了」這種話都能開口。
可我心裡卻再也沒有任何波瀾。
我輕輕開口:「商野。」
「你把我往外推的時候,從沒猶豫。」
「現在我走遠了,你才想追回來?」
我輕笑了一聲:
「你以為我還是那條你喚一聲『小乖』,就能跑回來的狗嗎?」
商野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放下吧,商野。」
「我們回到最初的設定,不是很好嗎?」
「你娶時頌,我嫁江宇。」
「各歸其位,
各安天命。」
12.
我以為我跟商野已經說得很清楚。
可他,卻變本加厲地出現在我生活的各個角落。
他不再遮掩,不再假裝偶遇。
隻是,我也已經學會了視而不見。
江宇依舊每天來接我下班,周末帶我去老城區挑舊瓷,看他修復那些碎裂的東西。
生日那天,我剛睡醒,客廳裡已經被布置得花團錦簇。
鳶尾花一路鋪到窗邊,落地窗外陽光剛好。
江宇坐在沙發上,給我削蘋果,聽到動靜便抬頭:「生日快樂,夫人。」
「我可提前約了你一整天。」他將我拉到他懷裡,貼著我耳邊道,「今天你隻能陪我。」
我們坐在陽臺上吃蛋糕,風吹得很柔。
江宇替我戴上他準備的生日禮物:一枚細致的鳶尾胸針,
和小時候我塗鴉的那朵幾乎一模一樣。
「你怎麼知道這個?」我問。
他摸了摸我的頭發:「你小時候畫在日記本最後一頁上,那年你把日記落在了江家後院。」
「你不送給我,我就自己撿。」
我正要說話,門鈴響了。
保姆走過去開門,臉色有些為難:「溫小姐,外面有人說……隻送個東西就走。」
我還沒開口,江宇已經起身替我接過那個包裝精致的盒子。
「誰送的?」
門外隨即響起一聲熟悉的呼喚:
「溫言。」
他聲音低啞,帶著一點急促。
我轉頭,看見商野站在門口。
他今天是有精心打扮過,卻又精神頹唐。
他沒有跨進門檻,
隻一隻手扶著門框,眼神落在我身上。
「生日快樂。」
江宇站在他與我之間,擋住他探過來的目光,語氣冷淡:「商野,我太太今天過生日,不想聽舊賬。」
「江宇,她對你的每一個方式,都是我教她的。」商野的眼神裡透著瘋狂。
江宇冷冷回他:「可她愛我,不需要任何人教。」
我從江宇身後走出來,語氣平靜:
「商野,你走吧。」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
「我們之間,就到此為止吧,給彼此一點體面,好嗎?」
江宇握住我的手,指節用力。
門被輕輕關上。
外面不知何時已下起了雨。
我靠在窗邊,江宇替我披上外套,聲音低柔:「許個願吧。」
我想起了十歲生日許的那個願望,
輕輕搖了搖頭:「小孩子才許願。」
江宇輕輕吻了吻我額角:「那我替你許,我希望我的溫言每天都開心。」
樓下的雨越下越大。
商野站在那裡,始終沒有走。
他沒撐傘,也沒遮雨,就那樣站著。
然後,我看見他跪了下來。
雙膝重重跪在冰冷的石磚上,手撐著地面,頭一點點低下去。
江宇拉上窗簾,擁著我回到房間。
第二天,時頌給我發了條微信:
「他發燒了,從昨天夜裡開始一直不退,也不吃藥。」
「醫生說他情緒壓抑過頭了……溫言,你能不能來看看他?」
我看了一眼,回復她:
「不去了。」
「幫我轉告他。」
「他對我的,
從來不是愛。」
「隻是,不甘心而已。」
13.
我從沒奢想過我的婚禮。
我從來都知道,我隻是聯姻的籌碼。
我是用來聯姻的籌碼,不是被愛護的姑娘。
可江宇,偏偏給了我一場婚禮。
不是給別人看的,不是用來交換的。
隻是,給我一個人。
他準備好了一切:鳶尾花從禮堂鋪到階梯,像一場緩緩展開的溫柔。
每一盞吊燈、每一道燈光,都是他親自挑的。
每一張請柬,都是他親手寫的。
他請了所有人:江家、商家、時家,還有媒體與賓客。
所有該到場的人,一個不少。
然後,他牽著我的手,帶我離開。
隻留下一段 VCR,在禮堂中央緩緩落下的銀幕上播放。
江宇穿著一身白襯衫站在鏡頭前,笑意溫和:
「抱歉,今天的新郎新娘缺席了。」
「不過請大家吃好喝好,還有我太太準備的伴手禮,不許浪費。」
而我,穿著他親手送來的那件婚紗,站在風裡看鏡頭,笑得從容:
「那些誓言,我不想再說給任何人聽,除了他。」
「我被太多人拿來交換,隻有他,把我藏起來。」
「我們不需要太多人的見證。」
「我們,隻想自由。」
後來我聽說,商野也來了。
聽說他看見我站在 VCR 裡,披著婚紗,笑著把他從生命裡徹底送走。
聽說他一直站到最後,看完了全部的片段,才跪在空無一人的紅毯中央。
像一個遲到太久、連戲都錯過的舊人。
但這一切,都不關我的事了。
番外:蜜月。
我和江宇的蜜月,就是在這座小島上度過的。
島不大,街道兩旁是連片的白色屋頂,風一吹,鳶尾就開成了一條巷子。
江宇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穿著寬大的亞麻襯衫,提著籃子去買菜。
我在廚房門口看他晾魚、擇菜、跟鄰居聊天,像是他天生就適合過這種慢得過分的生活。
他偶爾也畫畫。
畫裡的我,隻是穿著睡衣坐在他身邊,笑著咬一口蘋果。
夜裡他愛摟著我不撒手,說夢話也黏人。
有一次他抱著我睡到半夜,突然低聲在我耳邊說:
「溫言,別走。」
我翻了個身,回抱住他:「我就在你懷裡,還能去哪兒?」
他沒說話,隻是將我整個人圈緊了一點,聲音低啞又固執:
「你是我的。」
「就算哪天你走了,我也會把你找回來。」
我心裡一陣發燙,笑著親了親他的下巴:「好啊,下次記得找快遞公司託運,包裝要嚴實一點。」
他笑得輕,吻落在我頸側:「嚴實?我直接貼個封條。」
「上面寫著:江宇專屬,禁止拆封。」
江宇不是愛得張揚的人。
但他寵起人來,是真的讓人沒法逃。
不是說什麼甜話、送什麼禮物,而是:
他看你時的那雙眼睛,會讓你覺得,你是他的全世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