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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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商家拿出去聯姻的養女。


 


說好的,商野娶時頌,而我嫁江宇。


 


我裝乖撒嬌:「哥哥,不要把我嫁出去,好不好?」


 


換來一聲輕笑。


 


「溫言,別忘了你是什麼。」


 


商野的吻落在我嘴角:「江家那小子半身不遂,你嫁過去後,我們還像現在這樣。」


 


可江宇分明比他厲害。


 


1.


 


一夜過去,他氣定神闲,我卻連呼吸都透著倦意。


 


他將黑卡放在床頭:「乖,去買些你喜歡的。」


 


我沒動,隻拉高被子把自己埋進去。


 


他靠近我,隔著被子將我摟進懷裡,聲音輕得像在哄貓:


 


「還生氣啊?」


 


「那哥哥要怎麼哄你,嗯?」


 


他的氣息落在我耳側,帶著慣常的寵與壓。


 


我沒出聲,隻是按住他鬧騰的手。


 


「你愛時頌嗎?」我輕聲問。


 


他低低笑道:「小傻瓜在想什麼?哥哥的心裡隻有你,從頭到尾都隻有你。」


 


這就是商野。


 


不管他心裡想什麼,他總能說出我最想聽的話。


 


若不是我親眼看見他把時頌抵在門後,吻得難舍難分,我會一直相信他的每一個字。


 


我輕輕捧住他的臉,笑得天真:


 


「你愛時頌也沒關系。」


 


「那我去愛江宇。」


 


「你做什麼,我就學著做。」


 


他神情驟冷,下一秒便鉗住我的後腦勺狠狠吻了下來,力道大得幾乎讓我窒息。


 


良久,他才放開我,看著我泛紅的唇,手指輕輕掃過:


 


「小乖要氣哥哥,也換個說法,

那個殘廢能像哥哥這樣?」


 


他盯著我,語氣溫柔,卻帶著危險的意味:


 


「說出來,小乖隻屬於哥哥。」


 


「溫言心裡隻能是商野!」


 


他手上的力氣越來越重,嘴角帶著笑,手指卻按得我嘴唇滲出血來。


 


「小乖隻屬於哥哥。」


 


「溫言隻愛商野。」


 


我從喉嚨發出喃喃的音。


 


他終於滿意了,輕吻我眼角,像是褒獎。


 


「真乖。」他說,「今天董事會要見幾個老家伙,小乖幫哥哥選條領帶,好不好?」


 


我給他系好領帶,看他若無其事地拿起一副袖扣戴上。


 


那不是我買的。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晚上等我回來吃飯,乖。」


 


說完,他拿起外套,走出了家門。


 


我等他徹底消失在門口,

才下床穿衣。


 


我要去見江宇。


 


2.


 


江家權勢滔天,江宇卻安靜得像不存在。


 


他獨居在老城區一棟三層舊洋房裡,日復一日修復碎瓷。


 


沒有社交,沒有應酬,連名字都極少在人前提起。


 


這不是我第一次見他。


 


我第一次見他是我從商野的辦公室跑出來。


 


那天商野說他要加班。


 


我信了。


 


我想過去給他一個驚喜。


 


卻在門縫裡看到他抱著時頌,坐在沙發上,語氣溫柔得像極了平時哄我。


 


「我的心裡隻有你,從頭到尾,隻有你。」


 


熟悉得讓我反胃。


 


我轉身跑下樓,大雨忽然砸下來。


 


沒有傘,沒有方向。


 


高跟鞋踩在積水裡,

湿透的頭發貼在臉上。


 


我摔了一跤,起不來,幹脆就靠在街邊廣告牌坐下。


 


我感覺不到疼,隻是覺得心裡好空。


 


有個人走過來,站在我面前很久,撐著傘,一言不發。


 


直到我抬頭,他才俯身,拿外套蓋住我。


 


「你家人呢?」他問。


 


我搖頭。


 


「朋友?」


 


我沒說話。


 


他沒有再問,隻是在雨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把我帶走。


 


他把我撿回了家。


 


那棟洋房很安靜,燈是暖色的,地板幹淨,空氣裡有沉木香。


 


我還沒脫鞋,水就順著褲腳一滴一滴滴在他地毯上。


 


他沒說什麼,隻取了毛巾丟給我,又扔了一件幹淨襯衫。


 


「去洗個澡。」他說,「別感冒了。


 


我抱著毛巾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我一眼,又道:「浴室在左邊。」


 


我終於走進去。


 


淋浴水砸下來時,我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是冷,是委屈,更是不解。


 


商野曾經是那樣好。


 


我被帶到商家那年,還不到十歲。


 


商野跑過來對我左瞧右瞧,稀奇道:「你就是那聯姻的小東西?」


 


我沒回答。


 


他彎腰蹲下來,拍拍我的頭:「叫哥哥。」


 


我仍是閉緊了嘴巴。


 


他也不怎麼在意,揉了揉我的頭發:「以後哥哥罩你。」


 


轉眼就到了我的十歲生日。


 


從來沒有人記得我的生日,我也從來沒有過過生日。


 


可那一天,商野在我房間裡點了十根小蠟燭,

笑著問我許了什麼願。


 


我說:「我希望以後每一年,你都在。」


 


他笑了笑,替我吹了蠟燭,低聲說:「以後哥哥都在。」


 


那是我許下的第一個生日願望。


 


可能是因為說出來了,就不靈了吧。


 


我在水裡蹲了很久,一遍一遍地洗著自己,想要把這些記憶都洗幹淨。


 


可無濟於事。


 


等我裹著毛巾走出來時,廚房已經飄出一絲姜味。


 


瓷碗裡是熱粥,湯匙幹淨地擱在託盤上。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沒有追問,沒有窺探,隻說了一句:「趁熱吃。」


 


我勉強喝了兩口,又放下。


 


他坐在對面,低頭擦著眼鏡,像什麼也沒發生。


 


我終於開口:「你不問我是誰?」


 


他語氣很淡:「你也沒問我。


 


我抿了抿唇:「你就敢隨便撿個陌生人回家?」


 


他抬眼,認認真真地看著我:


 


「我當然敢。」


 


「你是溫言。」


 


「江家預定的聯姻對象。」


 


「我的未婚妻。」


 


我怔住。


 


他慢條斯理地擦幹眼鏡,重新戴上,又喝了一口水,才緩緩又補上一句:


 


「從一開始,你就隻能是我的。」


 


我分不清,他是好心,還是另一個深淵。


 


但那晚,他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人。


 


3.


 


我到了江宇的工作室。


 


他正坐在窗邊描補碎瓷。


 


我站在門口,沒有出聲,靜靜地看著他。


 


商野長得張揚,連笑都鋒利。


 


江宇不一樣,骨相溫潤,

靜得像一口沉井。


 


良久,他才收了手,抬眼看向我。


 


「抱歉,剛才在補口子,沒注意到你。」他語氣溫淡。


 


我走過去坐下。


 


「喝點什麼?剛煮的一壺茶……」


 


話沒說完,聲音忽然停住,他的目光落在我脖子上。


 


我本以為衣領已經扣好,但那一點殘留的痕跡,還是泄露了昨晚的痕跡。


 


他沒有多看,隻淡淡收回視線,轉而取來一隻白釉瓷盞遞給我:


 


「過來,幫我磨口。」


 


「動作輕一點,它很脆。」


 


江宇坐的位置,視線很好,好到我能看清對面小洋樓裡的一切。


 


說要去開董事會的商野,此刻正站在對面婚紗店裡,低頭替時頌扣著背後的扣子。


 


櫥窗燈很亮,

像是專門為這一幕打的光。


 


時頌揚著臉笑,說了什麼。


 


商野笑著點頭。


 


這種笑,我太熟了。


 


眉眼彎彎,一隻手落在她腰間,輕輕收緊。


 


像極了從前他哄我:「小乖,別動。」


 


他替她挑選面紗時,指腹不經意地拂過她的鎖骨。


 


她沒有躲。


 


他也沒避。


 


時頌一轉頭,靠進他懷裡,他順勢俯身,在她耳邊低語。


 


她仰頭看他,他低頭吻她。


 


落在眉心的吻,很輕,卻極珍重。


 


這個吻,他以前也給過我。


 


在商家後院的花架下,在夜色裡,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


 


我原以為,那是獨一份。


 


可現在看來,我隻是練習用的替身。


 


我盯著那塊玻璃,

看不清他們的表情,隻看得見身形交錯,像是天作之合。


 


4.


 


江宇不知何時將我攏入懷中,他的手也落在我腰側。


 


「他們感情真好。」


 


他還是那樣溫淡的語氣。


 


「距離我們的婚禮,還有三個月的時間。」


 


「溫言,你想要什麼樣的婚紗?」


 


他撫了撫我耳側凌亂的發,不經意地掃過脖頸。


 


「江家那小子半身不遂,」


 


「你嫁過去,我們還可以像現在這樣。」


 


商野昨晚貼在我耳邊說的這句話,此刻像幽靈一樣纏上來,在我腦海裡一遍一遍回響。


 


我忽然就笑了。


 


眼睛卻酸得要命。


 


「好看嗎?」我問。


 


江宇偏頭看我,語氣仍舊柔緩:「你是指婚紗,

還是……」


 


他指尖輕輕撫過我鎖骨上的紅痕。


 


我驀地轉過身,毫無章法地吻上他。


 


他一把將我抱起,落在窗邊那張深色長桌上。


 


身後是整扇落地窗。


 


他沒有拉簾。


 


窗外的吻剛剛落下。


 


窗內的我被壓在桌沿,眼角發紅,心髒跳得像要炸開。


 


江宇沒說話,隻低頭吻我。


 


像一場儀式。


 


他一寸寸把我從「商野的人」變成「他的人」。


 


5.


 


回去時,已經快十點。


 


我一推門,就看見商野坐在客廳,客廳隻開了一盞邊燈,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聽見開門聲,他抬眼看我,唇角挑著笑:「才回來?」


 


「嗯,

跟朋友吃飯,聊久了。」


 


「電話呢?」


 


「放包裡靜音了,沒注意。」


 


他起身走近,手臂輕輕一收,把我扣在玄關旁。


 


薄荷味的煙味一瞬間包圍了我,他低頭嗅了嗅,笑道:「身上倒是香的,什麼餐廳?燻香這麼講究,下次帶哥哥去。」


 


我身上沾染的,是江宇工作室常年用的燻香。


 


「那家店要預約,不合眼緣的,老板不接待。」


 


我說的也不全是假話,江宇的工作室確實如此。


 


商野看著我,笑意一點點淡下去:「那看來小乖在外面很受歡迎。」


 


他說完就吻了下來。


 


我微側了側臉,避過。


 


他一怔,動作一頓。


 


我踮腳替他整了整領帶:「董事會順利嗎?老家伙們又刁難你?」


 


他沒接話,

盯著我嘴角,眸色慢慢沉下來,喉結上下滾了滾,像在壓著什麼。


 


我手指輕輕復上他的手:「哥哥,今天太累了……」


 


「讓我偷個懶,好不好?」


 


他說不出話來,臉上那點沒收幹淨的怒意被我一聲「哥哥」說散了。


 


他終於笑了,摸了摸我的臉:「小懶鬼,我都等你兩個多小時了。」


 


「去換衣服,我讓阿姨把菜熱了,陪我吃幾口。」


 


「好。」我點點頭,看著他進廚房的背影,眼睫低垂。


 


指腹劃過手腕,那裡還有江宇留下的紅痕。


 


這時管家推門而入,笑著說:「小姐,剛剛到的快遞。」


 


我回頭,看見一個大號禮盒被放在玄關前。


 


拆開那一刻,紗料柔光蕩漾。


 


是一件婚紗。


 


6.


 


這婚紗,是我喜歡的款式。


 


修身,斜肩,腰線收得剛剛好。


 


裙擺那圈鳶尾刺繡,更像從我夢裡拿出來的。


 


「什麼東西?」江宇邊說邊從廚房走了出來。


 


在看到婚紗的一瞬間,他心裡閃過一陣慌亂。


 


這件婚紗,他見過。


 


他陪時頌試婚紗時,時頌挑中的第一件,就是這件。


 


「太素了,不適合你。」他那時這麼說。


 


時頌咬著吸管笑:「那你覺得適合誰?你的,小,乖?」


 


他的「小乖」,當然適合。


 


他記得那圈鳶尾刺繡,像極了溫言小時候畫在本子上的圖案。


 


他怔住的時候,時頌的譏諷在他腦海裡晃來晃去。


 


她說,溫言是要嫁入江家的,她的婚紗,

自然有江家人操心。


 


她還說,他跟溫言這樣不清不楚,江家人要是知道了,他S都不知道怎麼S。


 


商野感到莫名的煩躁,他沉默幾秒,嗓音發緊:「送錯了吧。」


 


「送錯?」


 


「嗯,明天我讓人退回去。」他說著就要把婚紗重新塞回盒子裡。


 


我伸手攔住他:「可這件我好喜歡,能不能不要送回去?」


 


他頓了一秒。


 


然後他就笑了,像突然想通了什麼,伸手從後面環住我的腰:「喜歡就留下。」


 


他低頭,在我耳邊咬了一口:


 


「哥哥也想看看你穿上它的樣子。」


 


「穿上了,我再給你解開。」


 


「我要你穿著婚紗躺在床上,一層一層被我拆開。」


 


「你不是說想嫁哥哥?」


 


「溫言,

這才叫嫁給哥哥。」


 


我聽得惡心,偏頭躲開。


 


「小乖,別跑,你是我的。」他手撐在我頭側,吻我吻得狠又纏。


 


「哥哥……」我輕聲叫他,「今天不方便。」


 


他一頓,又摸了摸我的頭:「哥哥帶你出去玩好不好?就我們兩個。」


 


7.


 


商野帶我去了三海市。


 


沙灘,陽光,蔚藍的海。


 


我們住進水上別墅,他迫不及待地把我壓在門上:


 


「小乖,我們在這裡辦個海島婚禮,就我們倆,好不好?」


 


我想說不好。


 


小乖是乖,但不是傻。


 


這地方原本就提供「模擬婚禮」服務,哄情人玩玩而已。


 


我不是情人,也不想玩了。


 


「哥哥……」我剛開口,

商野的手機響了。


 


備注:S。


 


時頌。


 


他皺眉摁掉,又湊到我懷裡。


 


手機也像故意挑釁似地又響了起來。


 


我笑,把他推開:「接吧,說不定有急事。」


 


他走出去講了幾句話,又回來:「視頻會議,小乖等我一下。」


 


他要去見時頌了,我心裡說。


 


我點了點頭,笑得乖極了。


 


他走後,我躺在水床上,看著海平面被夕陽暈成橘紅色,心裡想:就快結束了。


 


「婚紗喜歡嗎?」身後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一怔,探頭看去,竟然是江宇。


 


他從水裡爬上來,肩膀還掛著水珠,陽光打在他身上,肌肉線條清晰得晃眼。


 


我忽然想起商野一口一個「殘廢」地說他。


 


我笑出聲,

又忽然臉紅。


 


「你怎麼來了?」我脫口而出。


 


他坐在我身邊,淡聲道:「聽說我的未婚妻在這裡,我就來了。」


 


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天氣挺好」。


 


商野要娶時頌,而我要嫁江宇。


 


似乎,也不錯。


 


「喜歡。」我說。


 


原來那婚紗,是他寄的。


 


我朝他勾了勾手指,他俯下身。


 


我湊在他耳邊,壞心眼地說:「商野說,他想看我穿著婚紗,躺在床上……被他一層層拆開。」


 


江宇眸色驟沉,下一秒就把我打橫抱起。


 


「溫言……」他吻我,極輕,唇齒貼著我皮膚,一寸一寸地試探。


 


房間裡還留著商野的味道,他帶來的行李散落在床邊。


 


我指甲扣進江宇後背,他低聲悶哼,手收得更緊。


 


「他回來怎麼辦?」我輕聲問。


 


「讓他聽。」江宇咬著我耳垂,聲音低啞得不像話,「讓他知道,你不是他的小乖了。」


 


「你是我的。」


 


風起時,窗簾鼓起一角。


 


房裡床單被揉亂成一團,空氣裡全是混亂的氣息。


 


江宇還沒放開我,隻抱著我。


 


夜落下來了。


 


我伸手,按亮床頭的燈。


 


「幹什麼?」他問。


 


我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輕聲說:


 


「讓他回來,看得清楚點。」


 


外面傳來腳步聲。


 


門把手被輕輕扭動了一下。


 


江宇咬住我下唇,聲音啞得厲害:


 


「讓他來聽你叫我名字。」


 


8.


 


「商野!」門外忽然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聽說江宇也來了,你……想去見見嗎?」


 


門把手一頓,旋即被松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江宇低低笑了:「時家……倒是比商家識趣很多。」


 


我腦子一轉,忽然意識到什麼,瞳孔微縮:「時頌是你的人?」


 


「溫言,你才是我的人。」他不滿地反駁,「至於時頌,不過是有幾分用處而已。」


 


他的聲音突然就染上了委屈:「……明明你是要嫁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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