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原主的執念束縛著我,她想讓她所愛之人愛她,願望不得實現,我亦不得解脫。
可我兢兢業業扮演了她五年,我做一個孝順的女兒,她媽媽卻總說她比不上妹妹。
我做一個賢惠的妻子,可她的丈夫卻每每看到我就皺眉:「你妹妹已經是上市公司的高管了,你一天到晚在家裡躺著倒是舒坦。」
我做一個和善的母親,可她兒子卻很嫌棄:「以後你不要來學校接我,我要讓漂亮的小姨來接!」
在我發現丈夫跟妹妹在外徹夜未歸後,原主執念徹底消散,而我終得解脫。
可我從天臺一躍而下後,這家人卻開始後悔了。
1
我在客廳坐了一夜,丈夫顧江川始終沒有回來。
我看著手機裡的照片,神情微怔。
【姐,姐夫喝多了,在我這裡休息呢,你不用等他了。】
是妹妹許嵐發來的信息,可照片卻拍得極為曖昧。
顧江川躺在沙發上眉頭微皺,襯衫領口大開,皮膚泛著紅,脖頸處的吻痕若隱若現。
許嵐拍了跟他的合照,嘴角的笑容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我嘆了一口氣,心裡卻沒多大感受,慢慢起身站起來做飯。
天亮了,我要準備兒子的早飯了。
確切地說,是許言歡的兒子。
而我,不是許言歡。
我隻是一縷孤魂,在許言歡意外落水後進入了她的身體,然後就再也出不去了。
因為許言歡有執念,她想獲得媽媽的疼愛,想讓丈夫對她好點,也想讓兒子多體諒尊敬她。
她想要的東西太多,這執念就禁錮著我。
我若想獲得解脫,除非她執念消散。
於是我便成為了她。
我扮演著許言歡,學習她的生活習慣,學習她為人處事的方式,學習變成她。
剛開始,我的表演總是拙劣,漏洞百出。
可卻沒有一個人發現我的不對勁。
因為許言歡在他們眼裡,真的,太不重要了。
沒人會注意到她突然喜歡吃辣,也沒人會在意她為什麼突然對花生過敏。
我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做著許言歡。
可她留在這具身體裡的執念依舊沒有散去。
直到今天,Ţű₊在看到許嵐與顧江川的合照後,那股執念松動了。
即使這意味著我很快就會脫離這具身體重獲自由,可我卻沒法激動了。
這麼多年感受著許言歡的壓抑與痛苦,
代替她被親人忽視指責。
我感覺我已經變成了她。
看到那張照片,心裡隻餘酸楚。
兒童房裡傳來了動靜。
是兒子顧元起來了。
他已經七歲了,拖延症嚴重得很,他磨磨蹭蹭地從衛生間收拾好出來時,離學校上課隻有不到 40 分鍾了,我開車送他去上學還得半個小時。
「快點吃飯吧,已經不燙了。」
我解下圍裙去給他收拾書包。
顧元小聲的嘀咕聲傳進我的耳朵:「真煩人。」
他很嫌棄我。
相反地,他很喜歡許嵐,他說許嵐漂亮有錢,說她會帶他出去玩,買玩具。
說小姨每次都去學校接他,他都很有面子。
他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小姨什麼時候來我家啊?真希望我媽媽是小姨這樣的人。
」
我送顧元來到學校,正好趕上保安關門。
他急急忙忙拿著書包下去,臨走前說了一句:「你晚上別來接我了,同學看見還以為你是我奶奶,我要讓小姨來接我!」
語氣滿是嫌棄。
他對自己的媽媽,向來不尊重。
她以前也管教過,可每每管教起來,顧江川便會對她更加厭惡。
「誰家父母還打孩子?現在都崇尚鼓勵式教育,你看看你妹妹,人家每次來我們家,兒子怎麼就那麼聽話?」
「你多跟她學學,人家年紀輕輕已經是上市公司的高管了,你呢,一天到晚在家什麼也不幹。」
車門被重重關上。
我感覺到體內的執念忽然消散了一半……
許言歡的一半執念來自於她的兒子。
她原本也有自己的事業,
可生了顧元後便全心全意當了全職太太。
她做著保姆的活,卻沒得到連保姆都有的待遇。
常年的家務讓她看起來比同齡人要年紀大。
別人都可以嫌棄她,唯獨顧元不可以。
可偏偏,顧元嫌棄她最狠……
我看著顧元跑進校園的身影,輕嘆了一口氣。
這是我最後一次接送他上下學了。
2
我又去了一趟療養院。
許言歡和許嵐的父親因意外離世,隻有母親撫養她們長大。
兩年前,她摔了一跤,下半身癱瘓,不得不住進了療養院。
領著我進去的護工朝著老太太的背影喊了一聲:「李阿姨,您女兒來看您啦!」
她轉過頭笑著看過來,在看清我的那一瞬間笑容凝固在臉上。
「怎麼是你?小嵐呢?」
我這個女兒一向讓她面上無光,她是不喜歡見到我的。
即使我在她剛癱瘓在床時一刻不離地照顧她。
「是我。」我走過去,推著她的輪椅在院子裡闲逛。
「媽,我可能要走了。」
「誰管你走不走。」她冷哼一聲,「你妹妹前段時間不是不小心扭到腳了嗎?現在怎麼樣了?」
我沒說話,她扭頭瞪了我一眼:「我跟你說話呢!」
語氣惡劣。
我看著她,有些愣怔。
明明都是她親生的,可她對待兩個女兒的態度居然天差地別。
隻因為許嵐聰明,許言歡蠢笨。
許嵐從小到大捧回來的獎狀讓她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於是她便把所有的愛都給了許嵐。
許言歡學習不好,
明明很簡單的東西她怎麼也學不會……
可她很勤奮,她會幫著媽媽做家務,會勤工儉學賺錢給自己交學費,她總是撿別人穿剩下的衣服,緊巴巴的,穿著難受。
但妹妹卻能穿著漂亮的花裙子,成為別的小孩豔羨的對象。
媽媽常對許言歡說,家裡窮,你要省點錢。
但對許嵐,媽媽卻說寶貝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媽媽都能給你摘下來!
她們就這樣一個天一個地一起長大了。
後來,許言歡輟學了,出去打工掙錢給許嵐交學費,給家裡補貼生活費,母親用許言歡結婚的彩禮錢送許嵐去國外學習。
即使被這樣對待,許言歡也沒有埋怨,她覺得自己學習不好,不是讀書的料,而妹妹聰明,她去上學是應該的。
所以她努力打工掙錢,
給妹妹交學費買衣服,給母親生活費讓她改善生活。
她是個沒什麼脾氣的人,從小到大的打壓式教育讓她不敢有脾氣,隻想去討好所有人。
她是街坊鄰居人人稱贊的孝順女兒……
我回了回神,低頭看了一眼老人的褲子。
那裡顏色深暗,老人又失禁了。
「媽,您褲子髒了,我給您換褲子。」
在房間給她換下髒汙的褲子時,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可她還是突然發了難,猛地拿一旁的遙控器砸在了我頭上。
「你是不是在心裡嫌棄我?」她惡狠狠地看著我,「你做出這副模樣給誰看?」
「你就是比不上你妹妹,她上個月來看我還給我帶了很貴的營養品,還說以後要把我接到她那裡去!」
她總說許嵐對她多好多好,
可我卻看見她尿了褲子時,許嵐臉上的嫌棄與厭惡。
我一聲不吭地替她把褲子整理好。
「挺好的。」
我把房間仔細打掃了一遍,畢竟是我最後一次過來了。
做完這些事後,我坐在她的床前,看了看自己的手。
滿是皺紋跟老繭,跟她的手差不多了。
「媽。」我喊了她一聲,「我跟妹妹都是您親生的,我隻比她大三歲,可在您心裡,我永遠也比不上她。」
「如果以後您搬去她那裡,那您應該會țûₖ很開心,畢竟,您那麼喜歡她。」
我沒在這裡待多久,起身離開的時候,她從後面喊住了我。
「你之前說,你要去哪來著?」
她似乎也訝異於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句話,轉頭又說了一句:「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你去哪都行,趕緊走,在這待著礙眼!」
如她所願,我沒再多說一句話,徑直離開了。
許言歡對她媽媽的執念也徹底消散了。
3
離開療養院後,我回了家。
坐在頂樓天臺的那一瞬間,我深吸一口氣,感覺到全身說不出的舒暢。
身邊慢慢浮現出一個透明的影子。
是真正的許言歡。
「對不起。」她說。
把我硬生生留在這具身體裡,讓我受了五年的委屈,她確實應該對我說句對不起。
我看了看她,嘆了口氣:「算了。」
她比我可憐。
她坐在我旁邊,低頭看著下面:「謝謝你啊。」
謝謝我讓她認清了現實……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沒人愛她。
小區門口,一輛小轎車停了下來。
顧江川和顧元從車上下來,還有許嵐。
兩個大人牽著一個孩子,看起來溫馨極了。
身邊的許言歡笑了笑:「你知道嗎,我跟顧江川是自由戀愛。」
「當時他是個窮大學生,我在他學校附近擺攤賣些小玩意兒,有一次我錢包被搶了,他替我追了回來,我們就這麼認識了。」
她靜靜地看著顧江川,臉上的笑容很淡:「我請他吃了飯,他吃哭了,因為他生活費很少,月底的時候他通常一天隻吃一頓。」
她似乎在回憶以前跟顧江川的幸福時刻:「因為一頓飯,他說我是他見過最善良的姑娘,他每次下課就來幫我收攤,還幫我打跑了來鬧事的地痞流氓,再後來,他開始追求我,跟他談起戀愛後,我打工供他讀書,給他送飯買衣服,後來他畢業了,
努力工作了幾年來我家見了家長。」
「我們以前,很幸福的。」
「這幸福是什麼時候不見了的呢?」她想了想,「好像是許嵐從國外留學回來之後……」
與初中就輟學的許言歡相比,高學歷的許嵐似乎跟顧江川更有共同話題……
許言歡不再說話了。
隻看著他們。
顧江川跟許嵐有說有笑,臉上是我很久不曾見過的笑容。
顧元拿著糖葫ƭũ₋蘆在旁邊蹦跳,看起來也很開心。
許言歡透明的身體開始消散了。
她的願望沒有完成。
沒有人愛她。
她現在,已經找不到繼續存在的意義了。
等她的身體徹底消散時,憑空刮起一陣風,
吹動了我耳邊的碎發。
我站在了天臺邊,底下也終於有人發現了我。
「喂!那上面是不是有個人啊!」
「還真是!誰啊,這麼想不開?」
「快報警!」
顧江川他們也聽到了聲音,下意識抬頭看過來。
我就是在這時從天臺上一躍而下的。
這五年我扮演著許言歡,受盡冷落與委屈,如今我終於得到解脫。
我也終於能做回那個自由的孤魂。
4
我的S相應該是極難看的。
因為落地的瞬間,我看到了顧江川和許嵐驚恐的臉。
我的血濺到了他們身上,把他們光鮮亮麗的衣服染成了紅色。
「啊!」顧元尖叫起來,他嚇得渾身顫抖,SS看著眼前這已經分不清模樣的屍體。
顧江川終於回神,他將顧元攬在懷裡,聲音一出來就沒了調。
「兒子別怕,別怕……」
「哇!」顧元被嚇尿了,哭得不行,顧江川竭盡全力安撫著他。
對於他唯一的兒子,顧江川這個爸爸做得是很稱職的。
他怒吼出聲:「這瘋女人是誰家的?差點砸到我們了!」
「沒人出來認領是嗎?我肯定是要追責的!」
一旁的圍觀者竊竊私語,沒人應他。
「這女的是誰啊?怎麼這麼想不開?」
「咦?我看著有點像我樓下那戶……」
同樣被嚇住的許嵐漸漸回神,她皺著眉往那屍體上看了一眼,隨即瞳孔驟縮,驚叫出聲:「姐?」
顧江川渾身一震,
不可思議地轉頭看過來:「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