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段時日京中最熱門的話題,便是猜測誰是太子殿下的心上人。
隻是始終無人站出來承認。
此事便不了了之。
不成想時過三年。
這玉佩竟從我身上掉了下來。
眾人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
看向沈清歡的眼神多了幾分幸災樂禍。
沈清歡是丞相獨女,自小刁蠻慣了,哪裡受過這等侮辱。
她又氣又怒,質問我。
「太子殿下的玉佩怎會在你手裡?」
我沉默不語。
撿起地上的玉佩轉身要走。
「竟敢偷竊東宮之物!你給我站住!」
沈清歡氣急敗壞地衝上來想搶走玉佩。
拉扯之下,玉佩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我撲過去想接卻沒接住。
隻聽「噗通」一聲。
水花四濺,玉佩落入湖中。
我還趴在欄杆上。
一股疾風襲來。
沈清歡重重扇了我一耳光。
「謝璇,你好大的膽子!」
8
臉頰一陣火辣辣地疼。
嘴角破了皮,嘴裡一股血腥味。
圍觀貴女兩邊勸。
「沈娘子消消氣,此事恐怕有誤會。」
「謝娘子你別傻愣著呀,你快給沈娘子道個歉服個軟。」
眾人七嘴八舌。
一道冷冽清越的聲音倏地插了進來。
「發生了何事?」
眾人回頭望去。
隻見太子殿下帶著一群郎君立在廊下。
正面無表情地望著這邊。
沈清歡眼睛一亮,提著裙擺跑過去。
「太子哥哥,你終於來了。」
她伸出青蔥一樣的食指,指著我,嬌聲道。
「謝璇膽大包天,竟敢偷你的玉佩,我本想將玉佩追回,她卻將其丟進湖裡。」
蕭兆言順著她的手指看向了我。
四目相對。
他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我紅腫的臉上。
以往我有半點磕碰,他都會心疼半天,上好的金瘡藥、避免留疤的白玉膏一盒接著一盒,不要錢似的往我院子裡送。
而如今,他定定地看著我,面色清冷,眼神未有半分動容。
蕭兆言身後的裴雪臣臉色一變。
「表妹!」
他越過蕭兆言快步走到我面前。
伸手想觸碰我的臉,卻又不敢碰,來來回回幾次,
竟被逼紅了眼眶。
「疼嗎?」
「祖母看到你這副模樣,不知該如何心疼了。」
他低聲自責道。
「都怪我,沒有照顧好你。」
身後傳來一聲冷哼,蕭兆言冷冷地看著我們,聲音像結了冰。
「裴卿,訴情也要分清場合。」
裴雪臣向他拱手行了個禮。
「請殿下恕罪,臣表妹的傷勢需要處理,臣想帶她先行告退。」
沈清歡率先跳了出來,眼睛裡閃著嫉恨的光。
「裴郎君,謝娘子偷竊殿下玉佩之事還未弄清楚,你們哪兒也不許去。」
她換了一副嬌俏的笑臉,扭頭看向蕭兆言。
「太子哥哥,聽聞這塊玉佩是先皇後留給未來兒媳的。」
「所以這塊玉佩該屬於我。」
「可對?
」
蕭兆言抬了抬眼皮,淡淡地看向沈清歡。
威壓蓋頂。
在場眾人大氣都不敢喘。
沈清歡感覺自己瞬間起了一身冷汗Ŧú⁴。
卻又不願服輸,咬牙跟他對視,眼神不避不退。
半晌後,蕭兆言慵懶一笑。
「對。」
9
太子殿下笑起來若清風朗月。
方才令人窒息的氣勢,瞬間消散。
眾人松了口氣。
沈清歡也松了口氣,扯著蕭兆言的袖子嬌嗔。
「既是我的玉佩,又是謝娘子將它扔進的湖裡,我請謝娘子跳下去撿起來,不算無理吧?」
蕭兆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卻沒有絲毫波動,冷得像雪山之巔的冰湖。
「當然不算。
」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冷淡道。
「謝娘子可聽到了?」
如今正值初春。
寒潭悽冷。
若是就這樣跳進去,恐怕要丟掉半條命。
裴雪臣面色鐵青,跪地俯拜。
「請殿下開恩,臣表妹身子羸弱,臣願代她找回玉佩。」
蕭兆言神色慢慢冷了下來。
「裴卿今日是打定主意要與孤作對是嗎?」
「你與謝娘子不過是表兄妹,為何她的事你事事都要ťū₃插手?」
「求孤開恩……」
「她是自己不知道張嘴嗎!」
蕭兆言的聲音一句重過一句,一句冷過一句。
到最後已有雷霆之怒。
眾人紛紛跪下。
求太子殿下息怒。
裴雪臣卻毫不畏懼,眸中兩團跳動的火焰,已然怒不可遏。
「殿下!莫要欺——」
我輕聲打斷他。
「我跳。」
剎那間,整個院子裡寂靜無聲。
我抬眸看向蕭兆言。
他眉目未動,眸色漆黑,SS盯著我,一字一句道。
「好,真是好得很。」
蕭兆言雙手攥緊成拳,緊到骨節泛白。
我的神色越發平淡。
「這玉佩今日帶來,本就是要物歸原主。」
「臣女行事一向有始有終,既因臣女而起,那便由臣女結束。」
我看向裴雪臣。
彎著眼睛衝他輕輕笑了笑。
「表哥,此事你無法代我,泱泱也不希望有人代我。
」
「望你成全。」
裴雪臣聲音哽咽。
「好,表哥成全你。」
我放心下來。
下一刻,便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一躍而下。
10
初春的湖水可真冷啊。
本該溫柔的水,在刺骨的寒意下,猶如針尖扎在肌膚上。
密密麻麻地讓人疼。
我深吸一口氣。
一頭扎進湖底搜尋。
睜大了眼睛在湖底細細搜尋。
湖水蕩啊蕩。
輕輕蕩出了當初蕭兆言送我玉佩時的場景。
那時我們剛剛定情。
矜貴俊美的郎君,扭扭捏捏地將玉佩塞進我手裡。
我眨了眨眼睛。
「呀,這是何物?」
郎君頃刻間連耳根都紅透了。
他氣鼓鼓地瞪我一眼。
「明知故問!」
「你不說我又怎會知道?」
「定情信物!定情信物!這下你知道了吧?!」
我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知道啦知道啦。」
郎君看呆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這是我母後留給我的,她說,若是以後遇到心悅的小娘子,就將玉佩送給她,母後祝你們夫妻恩愛,白頭偕老。」
他忽然湊過來,吻了下我的臉。
在我驚詫的目光下。
紅著臉說道。
「收好,不許弄丟了。」
「以後我們兒子有了心悅的小娘子,你亦可傳給她。」
……
湖面上傳來的爭吵聲將我拉回到現實。
隔著湖水,他們的聲音忽近忽遠,斷斷續續竄進我耳朵裡,聽不太真切
先是貴女們的議論聲。
「沉下去那麼久了,怎麼還不見浮上來?」
「該不會出事了吧?」
下一刻,是眾人齊聲高呼。
「殿下,萬萬不可!」
然後是裴雪臣冰冷的聲音。
「殿下乃萬金之軀,絕不可跳下去冒險!」
蕭兆言的聲音像是壓抑著滔天的怒火,連嗓音都在不停顫抖。
「趕緊給孤放手!」
「再不救人就來不及了!」
「裴雪臣,你屢屢以下犯上,是想找S嗎?!」
裴雪臣猛地抬高音量。
「殿下!」
「臣相信表妹,她不會出事!」
「表妹要有始有終,
臣必將全力以赴,成全她的心願!」
話音落下的瞬間。
我終於看到了那塊玉佩。
一把攥進手裡,浮上了水面,衝著遊廊裡烏泱泱的眾人喊道。
「玉佩已尋到。」
我從湖裡湿漉漉地爬出來。
雙腿行走時,猶如踩在刀尖,痛得錐心刺骨。
我咬牙走到蕭兆言面前。
雙手恭敬地呈上玉佩,牙齒打著寒顫,一字一句道。
「殿下,物歸原主。」
還未等他回答。
我就再也支撐不住。
眼前倏地一黑,一頭栽倒,徹底失去了意識。
11
等我醒來時。
整個腦袋昏昏沉沉。
緩了好久,才發現已躺在自己的拔步床上。
裴雪臣趴在我的床頭小憩。
他蹙著眉頭,眼底青黑,胡須覆面,臉色憔悴。
好好的如玉郎君被糟蹋得不成樣子。
我試著想翻個身,沒料到立馬就驚動了他。
裴雪臣猝然睜開眼睛。
看到我眼巴巴地望著他,他雙眸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表妹,你終於醒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想笑一下,緩解一下凝滯的氣氛。
張了張嘴,隻覺得嗓子幹枯刺痛,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連忙倒來溫熱的茶水,將我扶起來喂給我喝。
「來,喝點茶水,潤潤嗓子。」
我渾身綿軟無力。
特殊情況,也顧不得男女大防。
軟軟地靠在他的胸口,就著他的手慢慢喝著茶。
裴雪臣垂眸看著我,
語調溫柔,娓娓道來。
「那日我匆匆將你抱回府,你臉色慘白已然氣若遊絲,我爹大發雷霆,當夜就讓我領了家法。」
「你昏睡了整整半個月,高熱一度不退,御醫都束手無策,我娘連夜回娘家找來神醫。」
「祖母則是穿上了一品诰命夫人的禮服,進宮面見陛下,為你討回了公道。」
「沈清歡的太子妃之位沒了,太子也被陛下禁足東宮三個月。」
「你病情穩定後,祖母就進了佛堂,日夜為你誦經祈福。」
「她老人家令我日夜守著你,不可離開半步。」
「泱泱,還好你醒了,不然我就成了千古罪人,恐怕以S方能謝罪。」
一杯茶喝完,裴雪臣也講完了。
我眼眶紅了起來。
「對不起啊表哥,是我太過任性,讓大家為我操碎了心。
」
裴雪臣溫聲道。
「不是泱泱的錯。」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他沉默半晌,幽幽開口道。
「太子向陛下求娶你為太子妃。」
12
皇帝雖然極其寵愛貴妃和三皇子。
可他與先皇後是少年夫妻。
先皇後連續夭折了三個孩子。
直到最後生下了太子。
皇帝親手將太子養大,何其珍貴。
他對太子還是有偏愛的。
如此大鬧一場後,哪怕鎮遠侯府對太子滿腹怨言,也絕不會將我嫁入東宮。
皇帝也沒有立馬拒絕太子的請求。
隻道此事以後再議。
我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個月才將病養好。
這段時日外祖母拿了許多郎君的畫像給我相看。
「泱泱你看看可有合你眼緣的?」
「外祖母都已經細細打聽篩選過了,這些郎君才貌品行皆上乘,都是清貴的讀書人家,勝在人事簡單,沒那麼多勾心鬥角。」
外祖母被上次之事氣狠了。
想趁著太子請婚聖旨未定之前,給我找個好人家嫁了。
到了傍晚時分,舅母又來院中尋我。
我寄居鎮遠侯府這麼多年。
舅母對我一直是不鹹不淡,也鮮少來我院中。
她看起來心事重重。
坐下來喝了兩杯茶,也沒有開口說明來意。
直到她要喝第三杯茶時。
我主動開口:
「舅母可有事要與泱泱說?」
舅母這才放下茶杯,衝我訕訕一笑。
「確實……有那麼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