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人都說我想攀高枝,覬覦侯府世子。
其實與我夜夜私會的卻是太子。
身份矜貴、俊美無雙的男人掐著我的腰溫聲細哄:
「泱泱,再等等,等我位置坐穩了,就向父皇求娶你為太子妃。」
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卻等來相府嫡女入主東宮的消息。
我終於醒悟。
趁太子出使西域時,回到了江南。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後來卻聽說太子為了找一個小娘子幾乎癲狂。
1
我娘原是鎮遠侯府的嫡小姐。
卻對一個落魄的窮書生一見傾心。
不顧家人反對,執意要嫁他。
那個窮書生就是我爹。
我爹生得風流倜儻,
被點為探花郎後,就自命清高、口無遮攔。
無論誰都不放在眼裡。
上諫皇帝,下罵朝臣,還揚言不和奸佞同流合汙。
若不是外祖父一次次為他善後……
他早已S了千百回。
最後,他被皇帝貶到偏遠小鎮做縣令,從此便自暴自棄。
娘親為他勞心勞力,一次次回娘家奔走。
他不僅不領情。
還罵我娘是沽名釣譽之輩,國賊祿鬼之流。
為了和我娘怄氣,故意納了幾房美妾,日日在她眼皮子底下,與美人紅袖添香,吟詩作對,好不快活。
我娘殚精竭慮,未滿三十就熬幹了心血。
臨去前流著淚道:
「泱泱,你定要往高了嫁,莫要被情愛迷了眼,落得像娘這般下場,
悔恨終身。」
娘親離世後。
我爹幡然醒悟。
遣散了府中美妾。
還在我娘墳前痛哭立誓。
今生今世要給她掙個诰命夫人回來。
我聽了隻覺可笑。
2
辦完娘親的身後事。
我就被舅舅親自接到京城的鎮遠侯府。
外祖父和外祖母尚在人世,舅舅將對娘親的親情轉移給了我。
舅母不喜我。
但也從未刁難過我。
從我十歲入京,到如今十八歲。
我在侯府已經寄居八年。
外祖母給我相看了好幾門親事。
我都推辭了。
漸漸就有流言蜚語甚囂塵上。
無非說我出身寒微,卻妄想攀高枝,覬覦侯府世子夫人之位。
外祖母容不得任何人詆毀我。
Sťűₙ雞儆猴,將傳謠言的奴婢發賣了出去。
私下卻也悄悄問我。
「泱泱,你跟外祖母說,是不是真的心悅你大表哥?」
「你但說無妨,外祖母定會替你做主。」
外祖母是鎮遠侯府的老祖宗。
她若給我和裴雪臣指婚,舅母哪怕再不情願,也隻能捏著鼻子低頭認下。
裴雪臣是侯府這一代最出色的郎君。
不僅是三元及第的狀元郎,還繼承了舅舅的一身好武藝,乃文武雙全的棟梁之材。
簪纓世家結姻親都講究門當戶對。
外祖母疼愛我。
想將當年母親的遺憾在我這裡得到圓滿。
可我卻不能肆意妄為。
我挽著外祖母的手,
靠在她懷裡撒嬌。
「泱泱隻想陪在外祖母身邊。」
「表哥龍章鳳姿,當配高門貴女,我並無非分之想。」
從外祖母那出來。
在庭院裡撞見了裴雪臣。
青年身著月白色的錦袍,面如冠玉,站在一片桃樹下。
桃花灼灼鬥春芳,一見如雲滿目光。
我行了個叉手禮。
「表哥安好。」
裴雪臣輕輕頷首,望著我的眼神欲言又止。
我耐心地等待。
他沉默半晌,方才說道:
「表妹,太子妃人選已定,是丞相府嫡女沈清歡。」
我倏地抬眸。
3
三年前。
裴雪臣被皇帝點為狀元郎。
府中設燒尾宴慶賀。
京中達官貴人紛紛到場,
連太子蕭兆言也親臨侯府。
也正是那夜。
蕭兆言被人暗算,中了最猛烈的催情藥。
暗衛帶他闖進了我的院子。
將我送到了他的床上。
蕭兆言眼神迷離,面色緋紅,已然失去了理智。
見到我便時便化身成最純粹的獸。
一夜荒唐。
我幽幽醒來時,對上一雙沉靜幽深的眼眸。
我漠然地望著他。
蕭兆言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
白皙的臉上漸漸染上了紅,豔麗得像是清晨天邊的雲彩。
「謝娘子,孤乃東宮太子蕭兆言。」
「昨晚孤不慎被奸人下藥,不得已唐突冒犯了娘子,孤定會向父皇請旨,封你為太子妃。」
眼前的男人生了張極為好看惑人的臉。
就算他不是太子,
光憑這俊美的皮相,也能討小娘子歡喜。
我斂眸,淡淡道。
「殿下走吧,莫要被人看見。」
蕭兆言一愣。
抬起我的下巴,強迫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不信我。」
我當然不信他。
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
與他而言我不過蝼蟻。
上位者對下位者強取豪奪,並不需要以太子妃之位彌補。
他能有此承諾。
若是換個知情識趣的,定會感恩戴德。
可我沒心情配合他演戲。
蕭兆言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聲音帶了一絲怒氣。
「你且等著,孤定會讓你看清孤的真心。」
4
此後蕭兆言夜夜來與我私會。
他克己守禮。
我們再未越雷池一步。
隻是我越不信他。
他卻越是對我勢在必得。
我畏寒。
他送我稀世暖玉和溫泉山莊。
我生辰。
又將東宮庫房翻了個底朝天,找出無數奇珍異寶送我。
有一回圍獵。
我騎的馬意外受驚,橫衝直撞往懸崖邊衝。
千鈞一發之際。
蕭兆言飛到我的馬上。
攬著我的腰,在瘋馬即將掉下懸崖時,帶著我跳下馬。
他將我牢牢護在懷裡,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來。
我眼淚「唰」地一下就掉了下來。
「殿下難道不怕S嗎?」
「怕。」
蕭兆言咳嗽兩聲,抬手幫我擦淚。
「但我更怕失去你。
」
那一刻。
我聽到了自己心跳瘋狂跳動的聲音。
蕭兆言雖為儲君。
卻幼稚至極,亂吃飛醋。
裴雪臣常會送些精巧可愛的禮物給我。
蕭兆言將那些東西全搶走,又買來一模一樣的送我。
「泱泱,莫要收他的禮物,收我的。」
我嚴肅地讓他歸還,表示不能踐踏兄長的心意。
他就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我沒丟,隻是幫你保管起來了。」
情深意篤時……
我們的關系卻始終見不得天光。
蕭兆言第一次想請旨賜婚時。
皇帝早朝忽然暈倒,宮中上下人心惶惶,提賜婚不合時宜。
蕭兆言第二次想請旨賜婚時。
浙西一帶突發水患,當地百姓流離失所,水患伴隨著瘟疫,一時間民不聊生,蕭兆言作為太子親去前線賑災。
後來他又要忙著鬥貴妃和三皇子。
我隱隱不安。
我與蕭兆言之間似乎命中注定沒有緣分。
不然為何賜婚之事為何如此坎坷?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
仿佛老天都在提醒我。
莫要強求。
蕭兆言看出了我的心思,掐著我的腰溫聲細哄。
「泱泱,你信我,等我坐穩了太子之位,立馬就向父皇求娶你。」
我信他。
等了一年又一年。
如今三年過去了。
卻等來了蕭Ŧŭ²兆言要迎娶貴女的消息。
5
「聖上龍體欠安,
已經半月不曾早朝,太子和三皇子鬥得也越發厲害。」
「想來太子急需相府助力,才跟聖上請旨賜婚,聖上也同意了,擇個良辰吉日便會下旨。」
裴雪臣說完,有些擔憂地望著我。
這位天資聰穎的表哥。
應當知道一些我與蕭兆言的事。
我神色恍惚。
行了個禮,便匆匆離去。
我約蕭兆言見面,想要聽他親自跟我說。
也許是誤會呢?
我總要給他一次機會。
可蕭兆言卻始終避而不見。
隻讓宮監傳話。
「殿下道——」
那宮監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我,嗓音尖利刺耳。
「泱泱,你信孤。」
「孤心悅之人是你,
孤與她不過是利益所驅ṭű₄,逢場作戲。」
「日後她雖為太子妃,也越不過你去。」
我心中鈍痛。
覺得自己當真是傻得可笑。
娘親啊。
你都叮囑女兒莫要被情愛迷了眼。
我竟還一頭陷了進去。
世間男子多薄幸。
怪我。
是我咎由自取。
6
相府小姐沈清歡辦了一場春日宴。
聽聞太子也會去。
我從妝奁盒裡翻出了一塊玉佩。
垂眸摩挲了片刻。
出發那日,我和裴雪臣同行。
我們表兄妹的容貌在京中數一數二。
惹來不少目光。
沈清歡自然也看到了。
待裴雪臣走到郎君那邊與人敘舊時。
沈清歡走了過來。
望著我的眼神像淬了毒,嘴角卻帶著盈盈笑意。
「棠妹妹和裴郎君真是郎才女貌。」
「隻是都三年了,郎君還未松口,將你納入府中為妾嗎?」
其他貴女們紛紛捂著嘴嬉笑。
沈清歡素來恨我。
眾人皆知,她愛慕裴雪臣,裴雪臣卻對她視若無睹。
她便將一切都怪罪於我。
覺得是我這個下賤的狐狸精,勾引了她的裴郎君。
見到我時總要明裡暗裡刺我幾句解恨。
平日裡我懶得與她多費口舌。
今日卻不願再忍。
「沈娘子對我表哥如此念念不忘,還真是痴情呢。」
我話鋒一轉,淡淡說道。
「隻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
雖然皇帝還未正式下旨賜婚。
可京中權貴皆有自己的消息來源渠道,沈清歡東宮準太子妃的身份,已是公開的秘密。
她身為東宮準妃,還對其他男人留情。
眾人的臉色都微妙地變了變。
沈清歡柳眉倒豎,抬手就想打我。
「賤人!竟敢汙蔑我!」
7
我又豈能任她打。
退後幾步躲避時,袖中藏著的玉佩無意中摔了出來。
眾人俱是一驚。
議論紛紛。
「這不是太子殿下的玉佩嗎?」
「我可記得很清楚,太子殿下說將玉佩贈給了心上人。」
「沈娘子不是即將被賜婚為太子妃了嗎?」
「難道殿下的心上人是謝娘子?」
「天爺啊,
這是什麼鬼熱鬧。」
三年前,太子從未離身的玉佩忽然不見了。
聽聞那塊玉佩乃太子殿下的生母、先皇後娘娘所賜,是留給未來太子妃的。
有膽大的貴女問太子玉佩的下落。
太子不以為忤,反而滿面春風,言笑晏晏道:
「孤將玉佩贈給了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