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一開口，周遭的嘈雜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但我無數次推演，這裡其實更像是一個高維空間。」
「我們就拿《星際穿越》舉例，想象時間，是一個巨大的圖書館。」
他伸出手臂，環繞著我們周圍這些高聳的書架。
「每一本書，都代表著我們世界的一個時間切片。但我們活著的時候，隻能順著書頁，一頁一頁地往後讀，無法回頭，也無法跳躍。」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而我們的S亡……那場意外，是一次過於巨大的『情感引力』事件。它強大到……將我們四個的靈魂，從『書頁』裡，直接撕扯了出來，拋進了這個可以瀏覽所有書籍的『圖書館』本身。」
「我們，成了被困在高維空間的幽靈。
」
這個解釋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消化了一下這個顛覆性的理論，立刻抓住了核心矛盾：「如果你們是『幽靈』，那你們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還有那些遊戲規則呢？」
「因為我們是被強行拽進來的，不是合格的訪客。」陳溯的臉色開始變得蒼白，「或許，我們的靈魂無法適應高維空間，所以S前的執念讓我們變成了不穩定的怪物。」
那場地震……
這個解釋，殘忍，但邏輯上說得通。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威廉他們呢？那些其他的玩家，他們是怎麼進來的？」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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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帆終於能插上話了：「這還不簡單，跟某款遊戲的匹配機制一樣，林老師參加的是匹配賽、或者他們根本就是一串人機代碼。
」
「可他們會受傷，會S亡，甚至有道具和強烈地進攻意圖。」吳素嘉不解。
「他們……有的是被『卷』進來的。」陳溯看著我，「就像被龍卷風卷上天的牛羊，他們某種意義上是無辜的受波及者。」
「我推測……這些玩家的精神狀態在某個瞬間，與我們這個『悲劇』的頻率產生了『共振』。」
「例如，林老師你。」
「但像我們這樣的副本，宇宙中還有很多。」
「宇宙中每時每刻都有不同的玩家進入不同的副本……並且遊戲結束後，每個玩家的獎勵也都不一樣。」
「所以也會有想通關副本，以此牟利的專業玩家。」
「他們有渠道準備道具，提前組隊，
借此從宇宙中攫取財富或其他渴望的東西……」
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的常美娟，聽到這裡，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她突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小腿上那道猙獰的傷疤，然後，臉上露出一個混雜著恐懼和痛苦的表情。
吳素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氣，替常美娟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林老師，其實……進來的那些玩家……大多都很殘暴。」
「他們進入這個空間後，唯一的目標，就是攻擊和獵S。我們，是他們眼裡的『怪物』，是能爆出道具和積分的『野圖 Boss』。」
「我們曾經抓住過一個玩家，他說他們是有組織的，來找樂子。」
我腦海中浮現威廉那張讓我憎惡的臉。
吳素嘉的目光垂了下去，看著自己的指尖。
「一開始，我們也很害怕。我們躲藏，逃跑……但沒用。這個空間就這麼大。」
「慢慢地，為了活下去……我們也隻能變成他們眼裡的『怪物』。」
「再後來……」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我們其實也想過……就這麼解脫了，也挺好的。」
這句輕飄飄的話，卻像一塊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口上，砸得我胸口發悶。
「直到……」陳溯接過了吳素嘉的話。他的目光，像穿越了千裡萬裡，才落到了我身上。
「林老師，您來了。」
我愣了下，
隨即反應過來！
「我懂了！我的獎勵肯定就是帶你們回去！」
「回去參加高考！」
「對，老師來了！」我邊說邊給自己打氣，「肯定就是為了這盤醋才包了這盤餃子！」
一瞬間，我心中所有被壓抑的情緒，都化成了一股要將他們從這地獄裡拖拽出去的決心。
我試圖鼓舞他們。
可他們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尤其是陳溯，他看著我的眼神，是我無法理解的、深不見底的、極致的哀傷。
好像我才是不懂事的孩子。
然後，他平靜地糾正了我的話。
「不，老師。」
「是我們，會送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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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我……出去？
」我重復了一遍他的話，「那你們呢？」
「老師，」陳溯打斷了我，他抬起自己的手，讓我看他手腕上一個若隱若現的、像是烙印上去的黑色印記，「您看到這個了嗎？」
我定睛看去，那是一個由無數細小的、扭曲的文字構成的、類似「囚」字的符文。
高一帆、常美娟、吳素嘉的手腕上，都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印記。
陳溯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情，「這是這個空間，給所有『核心執念體』打上的烙印。它意味著，我們的靈魂，已經和這裡徹底綁定在了一起。」
「我們可以被淨化，可以被安撫，甚至可以被徹底抹除。但唯獨……不能離開。」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那裡，幹幹淨淨，什麼都沒有。
「所以，
從一開始，這個副本對我們來說，就是無解的。」
「它更像是……一場漫長的告別。」
「現在，我們等來了告別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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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我想說「不會的」，「有老師在」，「我可以救你們的。」
但所有的話，都像被魚刺一樣，SS地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強烈的心酸讓我的手不聽使喚地顫抖了起來。
我從來沒這麼無力。
「走。」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你們幾個，先往前走。」
我伸出手，朝前揮了揮，像是在驅趕一群磨磨蹭蹭的、迷了路的羊崽子。
他們愣了一下，
不明白為什麼我突然要趕他們走，但還是下意識地、聽話地轉過身，一步三回頭地朝前走去。
直到他們走下臺階。
直到我確定，他們再也看不清我臉上的表情。
我才緩緩地、緩緩地彎下腰，用那隻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撐住了自己的膝蓋。
他們還那麼小。
本該是在陽光下奔跑、在課堂上打盹、為了幾分的高低而煩惱的年紀。卻被硬生生拖進了這個滿是血腥和背叛的、殘酷的成人世界。
我看著他們在遠處，想回頭看我，又不敢回頭的樣子。
嘴裡，隻剩下了一句不斷重復的、幾不可聞的呢喃，
「對不起……老師來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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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音，響了起來。
【最終任務已發布：畢業的鍾聲。
】
【時限：天亮之前。】
【規則一：請各位玩家攜帶「畢業典禮邀請函」並準時前往禮堂，參加典禮。】
【規則二：通關玩家將瓜分積分池，現積分池為一億七千萬分。】
系統話音剛落，我手中的空氣，仿佛被賦予了實體。
一張制作精美、帶著燙金花邊的卡片，就這麼憑空凝聚、浮現，最終，穩穩地落在了我的掌心。
【邀請函已綁定玩家：林秋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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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一個陰冷的、帶著幾分神經質興奮的聲音，幾乎是貼著我的耳廓響了起來。
「林——秋——霞。」
我渾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間根根倒豎。
來不及了。
一把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匕首，
已經抵在了我的脖子上。刀鋒的寒意，刺得我皮膚生疼。
是威廉。他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潛伏到了我的身後。
他顯然也聽到了系統的獎勵通報。
我已經知道他想獨吞所有的積分……
「這麼容易就讓我近身，你不是 boss。」
他帶著自以為是的洞察，輕蔑地看著我笑。「你用了什麼外掛，能操縱那四個『執念體』Boss？」
他抵在我脖子上的刀，又深了一分：
「你不覺得很不公平麼？」
「我賭上了我所有的資產，我自己的命、我父母、孩子、老婆的命……換來的機會……
憑什麼？憑什麼跟你這個老女人共享？」
我試圖勸說他冷靜下來，
但威廉已經聽不進任何話了。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我會S光這裡的所有玩家。」
他的眼神再無半點人性。
「這個副本養了這麼久，一億積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沒人再敢瞧不起我……還清我借用公司的錢，我還能東山再起！」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任何求饒和講道理，都已經是廢話。
在他眼裡，我們隻是他那骯髒的賬本上，一串可以被抹平的、冰冷的數字。
我的心前所未有地鎮靜。我從他那癲狂的自信裡，確認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他準備了很久，也觀察了很久，甚至在進入副本前就已經做足了準備，他手裡，一定握著某種……底牌。
「屁的借用！挪用公款出賣家人的人渣！」
我故意大聲刺激他。
果然，他掏出了一個武器。
那東西，我之前見過。
是那個在圖書館裡，光頭男用來斬斷藤蔓的那把匕首。
威廉將它緊緊握在手裡，匕首的刃口上，那層火焰「噌」地一下，散發出一股讓我靈魂都為之顫慄的、灼熱而純粹的「淨化」氣息。
他用那把匕首遙遙地對著高一帆他們的方向一揮。
正在向我跑來的高一帆，在接觸到那股氣息的瞬間，不受控制地後退了半步，身上那股 Boss 的煞氣，都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一瞬。
他做了十足的準備，早就打定主意在最後收手。
除了這把刀，他肯定還有別的道具……
我想提醒學生們危險！
不要過來！
但已經來不及了。
常美娟已經第一個衝到我身邊。
威廉發出一聲獰笑，手中的匕首猛地劃向我的脖頸！
我下意識地後仰，刀鋒擦著我的喉管劃過，帶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老師！」
常美娟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威廉的身後，手中的裁紙刀刺向他的後心。
可威廉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他猛地一矮身，讓裁紙刀貼著他的頭皮劃過，然後反手一記肘擊，正中常美娟的腹部。女孩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般摔了出去。
前後不過十幾秒。
與此同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像是注射器的東西，毫不猶豫地扎進了自己的脖子。
「嗬——」
一聲不似人聲的、壓抑的嘶吼從他喉嚨裡發出。
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隆起，將身上的衣服撐得寸寸撕裂。
他身上的骨頭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聽得人牙酸。
不過幾秒鍾，他就從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變成了一個身高超過兩米、渾身肌肉虬結的「巨人」。
我心中升騰起一陣絕望……
威廉迎著高一帆，主動衝了過去。
高一帆有片刻的慌亂，還是竭盡全力地揮出一拳，帶著風聲。
但在現在的威廉面前，這一拳顯得有些綿軟無力。
威廉隻是抬起粗壯的手臂，輕描淡寫地格擋住了高一帆的拳頭。
然後，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高一帆的手腕，狠狠一扭！
「咔嚓！」
骨頭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高一帆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
整個人因為劇痛而出現了瞬間的僵直。
「隻有蠻力的 boss，最垃圾。」
高一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無法動彈。
威廉一口口水吐在高一帆身邊。
「高一帆！」吳素嘉和陳溯驚呼著想去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