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很疼。你手裡的書，能救他麼？」
藤蔓的尖刺，幾乎已經碰到了我的皮膚。
但它們停住了。
吳素嘉SS地盯著那張紙條，又SS地盯著我。
許久，久到我以為她會選擇將我一同「收錄」在這裡。
她終於動了。
她緩緩地、以扭曲的姿態，將手邊那本書，朝著我的方向，輕輕地，推了過來。
書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最終停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我心跳得快要跳出嗓子眼，但面上依然鎮靜。
往前走這三步，我渾身幾乎湿透了。
我的指尖觸碰到了那本書，一陣難以言喻的、介於皮革與人類皮膚之間的油滑觸感順著我的指尖蔓延上來，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我將書拿了起來，
入手分量不輕。
我沒有立刻翻看，而是抬起眼，重新看向吳素嘉那雙透出疲憊與絕望的眼睛，用口型，無聲地、一字一頓地，對她說了兩個字：
「謝謝。」
謝謝你還認得我。
也謝謝你……還願意信我。
【警告：副本核心區域已被觸發。】
【最終倒計時：20 分鍾。請持有「空白之書」的玩家，盡快將其歸還至「圖書管理員」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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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同一時間，我懷裡那本空白之書突然變得滾燙！
而被吳素嘉抱在懷裡的陳溯，像是被這股熱量隔空灼傷，驟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至極的嘶吼。
他開始瘋狂地掙扎，那力道大得驚人，連帶著捆縛他的黑色藤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吳素嘉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壓制他，纖細的手臂上青筋畢露，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失控了！」高一帆在我身後失聲叫道，「快跑！」
吳素嘉的身體竟被陳溯那股蠻力硬生生拽動了。
她再也無法維持鎮定，扭過頭對我吼出了進入副本後的第一句話：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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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別無選擇。
我抱著那本燙手的「山芋」，轉身就跑。三人發了瘋似的朝著來時的路狂奔。
身後是書桌被掀翻的巨響，和陳溯徹底失控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
我們跑得跌跌撞撞，沿途的書架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推倒，轟然砸下，激起漫天煙塵。書籍、紙張、木屑暴雨般傾瀉。
而在這片混亂的、震耳欲聾的噪音中，
那個一直隻存在於規則裡的「圖書管理員」，終於……現身了。
它不是從某個角落裡走出來的。
它是從圖書館中央的地板下，「升」起來的。
那絕不是「人」。
那是一團巨大的、蠕動的、由無數糾結的書頁、墨跡和腐爛血肉構成的、不可名狀的怪物。無數長短不一的觸手在它身上揮舞，每一根觸手的末端，都長著一隻沒有瞳孔的、S白色的眼睛，貪婪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它的出現，讓整個空間的物理規則都開始紊亂。
我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被瘋狂地撕扯，幾乎要控制不住尖叫的欲望。
就在我快要失控的那一瞬間，兩道身影衝到了我的身前。
高一帆，那個剛剛還怕吳素嘉怕得要S的半大孩子，此刻卻像是換了個人。
他雙臂張開，將我完全護在身後，雙腿微微下沉，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在我面前築起了一道顫抖卻絕不後退的、血肉之牆。
他SS盯著那團不可名狀的詭異，喉嚨裡發出低沉的、野獸護食般的咆哮。
而常美娟矮下身，整個人如同拉滿的弓弦，一手按在地上穩住身形，另一隻手，則從腰間摸出了那把不知從哪兒搞來的、閃著寒光的裁紙刀。她將刀橫在胸前，刀尖對準了那即將襲來的龐然大物，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決絕。
她像個正準備對巨龍發起自S式衝鋒的騎士。
我們離出口隻有一步之遙，但我的腿已經無法動彈。
但那怪物的一根主觸手已經裹挾著撕裂空氣的腥風，如同黑色的閃電，朝著我們三個人當頭劈下！
完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那股足以將我們碾成齑粉的力量卻……戛然而止。
它似乎對我們仨不感興趣。
觸手的末端，那隻S白色的眼睛，SS地「盯」著我懷裡的那本人皮書。
然後，它以輕柔的、與它龐大身軀完全不符的動作，從我懷裡，將那本「空白之書」，緩緩地抽走了。
系統音再一次在我的腦海裡響起。
【任務目標已達成：「空白之書」已歸還。】
【副本「寂靜圖書館」即將關閉。】
【一小時後開啟最終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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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
就這麼……完成了？
我腦子裡那根從進入副本開始就一直繃緊到快要斷裂的弦，「啪」地一下，徹底松了。
排山倒海般的疲憊感瞬間淹沒了我。
我腿一軟，
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順著身後的書架，癱坐在了地上。
不遠處，那團巨大的、不可名狀的「圖書管理員」，正緩緩地沉回地底。
劫後餘生的慶幸隻在我的腦海裡停留了不到三秒。
我撐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從地上掙扎著站起來，因為用力過猛，眼前甚至有些發黑。
緊接著，我走到還保持著戒備姿態的高一帆和常美娟面前，抬起手。
最終，隻是狠狠地敲在了他們旁邊的書架上。
「你們倆是瘋了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嘶啞得不成調。
我指著高一帆，氣得手都在抖：「你！你以為你是變形金剛麼？那東西砸下來，你拿什麼擋？拿你那顆比石頭還硬的腦袋嗎？！」
「還有你！常美娟！那把破裁紙刀是幹什麼用的？
給那怪物修腳嗎？！
誰教你們的？！是誰教你們這麼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的？！」
我吼得聲嘶力竭，到最後，聲音裡已經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顫音。
高一帆和常美娟都被我這突如其來的怒火給吼懵了。
他們倆，一個耷拉著腦袋，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連那身 Boss 的煞氣都收斂得幹幹淨淨。
另一個則默默地把裁紙刀藏回了身後，低著頭，用腳尖無意識地在地上劃拉著，不敢看我。
高一帆顫抖著的手，在我面前攤開。
一張孤零零的字條。
我愣住了，打開，上面像是提前寫好的。
「別氣我們了老班，我們以後聽話。」
我氣的，從來不是他們不聽話。
我氣的，是他們竟然，真的想為了我，去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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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圖書館盡頭，那束孤零零的聚光燈下，吳素嘉和陳溯搖搖晃晃地相繼倒在了地上。
副本關閉前的白光，開始在視野的邊緣亮起。
我看見吳素嘉，她臉上那濃重駭人的煙燻妝，也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原本那張清秀但沒什麼表情的臉。
她撐著地面站起來，習慣性地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塵，目光一掃，精準地落在了我身旁的高一帆和常美娟身上。
她皺著眉頭，冷冷地開口：
「呵，兩位可以啊。工作時間擅離職守？」
高一帆和常美娟剛被我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頓，正一肚子火沒處撒。這一下，可算是找到了宣泄口。
高一帆當即就梗著脖子頂了回去：「我說吳大委，你管得著嗎你？我們這是戰略性轉移！你懂不懂？」
吳素嘉冷笑一聲，
抱起雙臂，「別害S我們就行！」
常美娟雖然不能說話，但戰鬥力絲毫不減。她站在高一帆旁邊，小臉繃得緊緊的，雙手在胸前翻飛，用一套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的手語，瘋狂輸出。
看她那咬牙切齒的表情，估計沒一句好話。
一個梗著脖子強詞奪理，一個抱著胳膊冷嘲熱諷，還有一個在旁邊瘋狂輸出打輔助。一時間，場面變得極其……接地氣。
吳素嘉正以一敵二，但她的目光卻突然被什麼牽引著……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瞬間，她嘴半張著，卡殼了。
她愣愣地看著我，那雙總是冷淡傲氣的眼睛，毫無徵兆地，就紅了。
她就那麼看著我，嘴唇微微顫抖著，過了許久，才輕輕地、不確定地叫了一聲：
「……老師？
」
一旁，陳溯，那個剛剛還像失控野獸一樣咆哮的男孩，此刻正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隻有茫然和後怕。
他扶了扶自己那副不知何時又戴回去了的眼鏡，聽到了這聲老師，也顫顫巍巍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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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關閉後。
空氣裡彌漫的煙塵，也漸漸沉寂下來。
我們師徒五人，就這麼站在圖書館前，分享了彼此的信息。
周圍，其他幾個幸存玩家，像是在躲避致命的瘟疫一樣，頭也不回地四散奔逃。
那個扎著雙馬尾的姑娘，在經過我們身邊時，試圖跟我搭話。
下一秒，她就被眼鏡男拽著光速跑遠了。
那句清脆的「謝謝」被留在原地，轉了圈，最終消散在了風中。
我抬起手，緩緩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果然我們做老師的，在學校裡誰見了我們都得繞行啊……
身後，傳來一聲賤賤的、得意的笑。
是高一帆。那小子正咧著嘴，一臉劫後餘生的興奮勁兒，湊過來說：「老班，你覺不覺得，咱們現在這個組合，特別像一個經典名著？」
我斜了他一眼，有氣無力地問：「什麼？」
「《西遊記》啊！」高一帆一拍大腿，說得眉飛色舞，「你看，你就是那個去西天取經的唐僧！」
我還沒來得及吐槽，另一邊的吳素嘉已經冷冷地開了口：「唐僧手無縛雞之力，全程需要被保護。林老師很強啊！而且剛剛多虧林老師一開始的鎮定指揮，不然你和常美娟的小命要再丟一次咯！」
高一帆噎了一下，強行辯解：「那……那精神領袖！
唐僧是精神領袖！」
「反正我肯定是孫悟空！」他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舍我其誰」的得意。
「能打能扛，一路降妖除魔，核心戰力！」
「你？」吳素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頂多算豬八戒。一樣的好吃懶做，不動腦子，危急關頭還都吵著要散伙。」
高一帆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我哪有？！我什麼時候要散伙了？！」
「在圖書館裡，是誰用手指比劃逃跑姿勢的？」吳素嘉面無表情地模仿了一下他那個手腳並用的動作，「需要我把當時的監控調出來給你看嗎？」
「我……」高一帆徹底卡殼，隻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旁邊的常美娟。
常美娟看了看他，然後默默地抬起手，用手語比劃起來。
高一帆看懂了，臉色更難看了：「什麼叫『豬八戒至少還會三十六變』？
我會的東西多了去了！」
常美娟面無表情地繼續比劃。
「比、如、挨、打、嗎？」高一帆解讀出她的話，瞬間被氣得跳腳，「常美娟你站哪邊的？！」
「你幹嘛幫著吳素嘉那個學閥一起說我！」
一直沒說話的陳溯，默默往我身邊靠了靠：「林老師……對不起……」
我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他在為自己在上個任務差點傷害我道歉。
「傻孩子，這不怪你。」
陳溯太內向了，很少打開心扉，我對他大點聲說話都怕嚇到他。
一旁高一帆沒心沒肺地還在那兒安排角色：
「班長就是白龍馬，長得小白臉樣哈哈哈哈哈！讓他馱著老班！」
吳素嘉徹底怒了：「高一帆你這頭豬！
肥豬、臭豬，我找到白菜粉條第一時間就把你給燉了！」
……陳溯聽到吳素嘉維護他，臉一下紅到耳朵根兒。
我在旁邊小小品味了一下他倆這青春悸動的小美好，才站出來主持紀律。
「都給我閉嘴！」
「同學們，咱們開個臨時班會啊。」
「我有個重要決定要宣布。」
33
我簡明扼要地從我看到陳溯那封喜報，並闡述了我對這個副本其實是宇宙中的某個「時間裂縫」的判斷。
話音剛落，大家就立刻進入了小組討論環節。
當然，一樣混亂。
高一帆第一個發言，他抓了抓腦袋，一臉雖然我聽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
「所以，老師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
其實是在過去的時間裡？那我們算是鬼，還是人？」
吳素嘉慣性反駁：「看沒看過《星際穿越》啊你！時間根本不是一條直線！」
「你扯電影幹嘛？」高一帆更暈了，「你就直說，我們現在出去，還能不能趕上學校食堂今天的晚飯？」
常美娟指著高一帆的腦子，並默默地用食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去除符號。
高一帆：「……常美娟你又說我沒腦子！」
眼看著討論即將再次跑偏到人身攻擊上，我趕緊叫停，看向一旁的陳溯。
他是我們當中唯一有物理天賦的。
「其實我一開始也懷疑，這裡或許是地獄，或是神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