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把帶給我最多勇氣的布偶送給沈澈,希望他也能汲取到這份勇氣,夜夜安眠。
我帥氣地轉身揮手,隻留下一句晚安。
身後傳來極輕的回應。
「晚安。」
7
沈澈的戶口轉到了我家的戶口本上,他輕輕捧著小皮冊子,眼也不眨地盯了很久。
我很不高興。
爸爸居然讓工作人員把沈澈登記成了我哥哥,任憑我怎麼抗議都不改。
不過區區戶口,怎麼能斬斷我和沈澈之間的羈絆!
沈澈的新高中離我的幼兒園很近。
剛一放學,我就興衝衝地和司機說:「走,王叔,去接我兒子回家!」
王叔無奈,
「現在距離小澈放學還有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是有點久噢。
我用手表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爸,我接兒子放學,要晚點回家,你把晚飯給我們留著!」
「你又打什麼鬼主意?」
我爸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隨即又注意到我的稱呼。
「沈、小、鏡!你給我注意點禮貌!再讓我聽到你叫小澈兒子,我就抽你屁股了!」
我扁扁嘴。
回老家的時候,我的子侄們一個個都可有禮貌了,怎麼一回到城裡,我爸又嫌這樣太有禮貌了?
不過沈澈確實好像不太願意叫我爸爸。
我很不理解。
我每天要叫爸爸,爸爸偶爾會聯系爸爸,穿著校服的學生在放學路上叫囂著自己是對方爸爸,連晚上路過隔壁,都聽到鄰居姐姐嬌滴滴地叫姐夫爸爸。
導致我對爸爸這個詞失去了敬畏心。
「好啦,我知道了——」
我拉長聲音回道,「那我就等澈寶放學了哦。」
「什麼澈寶,你得叫哥——」
我爸話沒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奶奶叫我鏡寶,我叫兒子澈寶,有什麼不對?
我在車後排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等到了沈澈放學。
他神色清冷,身形清瘦挺拔,手腕上戴著和我同款的卡通手表。
走在一眾毛躁的同齡人中,氣質格外突出。
我眼前一亮,興奮地揮手。
「澈寶,我在這裡!」
沈澈抬眸,冷淡的眉眼猶如春雪初融,漾開一抹笑意。
看得附近的人都直了眼。
我迫不及待地跑過去,
拽住沈澈的褲腿。
「兒子,爹要吃辣條。」
「你悄悄地給我買,別告訴你爺爺。」
沈澈:……
8
學校的門口擺著琳琅滿目的誘惑。
其中我最鍾愛的就是辣條。
最沉迷的時候,我每天都想方設法地來這裡買辣條。
我爸特意找了賣辣條的超市小老板,告訴他不要賣辣條給我。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我發動周圍的小朋友去幫我買。
結果沒過多久,老板就把所有和我要好的小伙伴都認識個遍,這招再也騙不到他了。
但沈澈是新面孔,不在他的防範之內。
沈澈聽完我的要求,猶豫了下。
「辣條是不健康的垃圾食品,吃了會生病的。」
「才不會!
這都是大人編出來騙小孩子的東西!」我義正言辭道,「我都吃了那麼多袋辣條了,從來沒生過病!」
「而且你看,」我指著邊走邊吃得很香的學生,「他們都在吃!」
「……可你比他們年紀小多了……吃冰淇淋好嗎?」
沈澈有些為難,試圖轉移我的注意力。
那可不行。
冰淇淋就在冰箱,隨時可以吃到,但辣條就不一樣了。
我幹脆利落地抱住他的大腿,坐在他鞋上像蛆一樣蛄蛹。
「嗚嗚,你變了,你不是我孝順的好大兒了!」
要是我爸在這,肯定一把把我從地上揪起來打屁股。
但沈澈明顯沒經過這種精神上的洗禮,心理素質不強。
我剛扭了不到一分鍾,
他就妥協了。
「你和我保證,就吃一點點好嗎?」
「一言為定!」
我一個翻身站起來,滿血復活。
我藏在不遠處,看沈澈踏進超市。
結賬時,他從兜裡掏出一個舊布包,露出裡面的零碎鈔票。
我咬著手指,難得有些愧疚。
我爸沒有給沈澈發零花錢嗎?真是不Ṫű̂³合格的爺爺。
我決定回去就把自己的零花錢分給他一半。
心心念念的辣條一到手,我就迫不及待地準備享受。
看著沈澈目光依舊有些擔憂,我把第一口辣條塞進他的嘴裡。
「好吃吧!你不用擔心啦,這個牌子的辣條都是用面筋和辣油做的,很幹淨的。」
我一副很懂的樣子,又往他嘴邊遞了一條。
「是不是比你吃過的都好吃?
」
沈澈搖搖頭。
「我沒吃過辣條。」
我瞪大眼睛。
辣條這麼好吃的東西,居然有人沒吃過。
詫異過後,我隨即想到那部小說裡,被一筆帶過的沈澈的人生。
村子裡物資匱乏,沈澈的三叔雖然手裡有點錢,但他身體不好,總是買藥,再加上還要供沈澈讀書,所以日子過得很節儉。
沈澈又很懂事,手裡攢的零花錢都被他用來買生活和學習用品了。
我又往他嘴裡塞了一根辣條。
來,多吃點,把從前沒吃過的都補上。
沈澈臉頰塞得滿滿的,費力地咀嚼著。
想著他多吃一點,小鏡就可以少吃一點垃圾食品。
我倆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整包辣條。
口腔裡滿是麻辣鹹香的滋味。
過癮!
回到家,我第一時間就奔向水壺。
咕咚咚地喝了一肚子水後,我忽然有種更深的渴望。
想吃點冰涼的、甜的東西。
我舔了舔嘴唇。
忽然想起來,我今天份的冰淇淋是不是還沒吃?
9
爸爸和沈澈都在房間裡,我偷偷摸到冰箱,拿了一個冰淇淋。
「小鏡,吃飯啦!」
我正吃得滿嘴都是奶油,聽到保姆喊我的聲音,連忙三口兩口把剩下的冰淇淋塞進肚子裡,滿足地打了一個冒著涼氣的嗝。
「來啦!」
我聞著飯菜的香氣,開心地奔向飯桌。
就是不知怎麼,肚子一直咕嚕嚕地響。
香噴噴的雞翅啃到一半,我忽然頓住,放下雞翅就往廁所跑。
誰知一蹲就蹲了將近半個小時。
我爸和沈澈不約而同地放下筷子,擔心地守在廁所門口。
「怎麼了,小鏡,著涼了?」
我虛脫到話都說不出來,肚子一陣陣絞痛。
țú₈沈澈擔憂而焦急,「去醫院吧,應該是吃壞肚子了!」
「怎麼會!」我爸驚訝地掃視了一眼飯桌,「這些都是他常吃的菜。」
沈澈尷尬地張了張嘴,「剛才——」
欸欸欸,別出賣我呀!
我急得伸出手,想要制止沈澈,眼前卻一陣天旋地轉。
「小鏡!」
昏過去之前,我見到沈澈滿臉惶恐地想要接住我。
……幫我……把褲子……提上……
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我就失去了意識。
10
恢復意識時,我還有些茫然。
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鼻尖滿是濃鬱的消毒水味。
我這是在醫院嗎?
也是,我都拉肚子拉到脫水了,爸爸肯定是把我送到醫院了。
一想到我光著屁股暈倒在馬桶上,我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好丟人。
「陳叔,小鏡醒了!」
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幾乎聽不出音色。
我睜開眼,扭頭看去。
爸爸和沈澈圍在我床邊,正驚喜地看著我。
我爸無聲說了句什麼,看口型我就知道他肯定要罵我小兔崽子。
但他看了眼我扎著吊瓶的手,到底沒罵出聲。
讓我詫異的是沈澈。
他臉色蒼白而憔悴,
臉上剛養出來的那點好氣色居然都消失了,整個人的狀態甚至比我剛遇見他的時候還差。
他愧疚地輕輕握著我的手,不住地說對不起。
「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給你買不健康的零食,你肚子還疼嗎?我再給你揉一揉吧。」
看著沈澈眼裡的心疼和暗藏的不安,我莫名想起一個故事。
一頭受傷的狼被獵人救回了小屋,起初狼十分防備,但獵人給它喂食,為它包扎傷口,狼慢慢卸下了心防。
就在它以為自己會和獵人一起永遠生活在小屋的時候,獵人掛在房檐下的獵物被鷹偷走了。
獵人以為是狼偷吃了,不由分說便把狼趕了出去。
狼不斷徘徊在小屋附近,最後S在了那年冬夜。
要救一匹狼,就要負責到底。
不要給了他溫暖,又折磨他,
把他拋棄。
就像小說裡資助沈澈的那對夫妻一樣。
我錯了。
沈澈的情緒比普通人要更敏感細膩。
就算說一百遍我們是一家人,他的心態也沒那麼快轉變過來。
在他眼裡,是自己害收養家庭裡的孩子進了醫院,難以想象,這幾個小時裡,他的心情是怎樣的煎熬。
而我怎麼能因為自己任性,而讓他這麼難過。
我原本是想救他的啊。
我鼻尖一酸,眼眶紅了,聲音也帶了些哽咽。
「……對不起,我再也不會不聽話了。」
「是我吃完辣條又去吃雪糕,和你沒有關系。」
我爸摸了摸我倆的頭,對我道,「這次長記性了吧,我給你規定的零食是為了你好,你還小,腸胃脆弱,
等你長大了,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又轉頭安慰沈澈。
「我早說這事不怪你,我是他親爹,還能不知道這小子什麼德行?你不要有心理負擔,你也是小孩子,不用為小鏡的胡鬧負責。」
我和沈澈不好意思地垂下頭。
我看著沈澈眼眸微斂,臉色白到透明,心裡一陣陣酸澀。
他是小說裡,和老天爺親兒女作對的反派。
反派都是沒有好下場的,我知道。
可他做了再多錯事,自始至終,也不過為了得到一個家。
我給他。
我和爸爸,永遠是他的家人。
11
在家休息幾天後,我才去上幼兒園。
幼兒園學了新早操。
伴隨著悅耳的音樂聲,老師領著大家一起唱。
「小雞小雞——」
嘰嘰嘰。
「你太美~」小朋友們異口同聲地道。
我和老師同時愣住了。
「小狗小狗——」
Ţû₉「狗叫什麼~」
「小鴨小鴨——」
「臺費管夠,都留下!」
老師連忙捂住我的耳朵。
我有些挫敗,才請了幾天假而已,小伙伴們又有了我不知道的新玩法。
還是沈澈好。
和司機一起去接沈澈的時候,我撇著嘴抱怨。
「澈寶,我被排擠了。」
「發生什麼了?」
沈澈一下子緊張起來。
我說完了今天發生的事,好奇地問沈澈,「為什麼他們說雞很美,我沒覺得啊?還有什麼是是臺費,為什麼要留下小鴨?
」
沈澈沉默了。
「小鏡乖,不好的東西不要學。」
就在我一臉疑惑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活潑的女聲。
「沈同學——記得明天在書店集合!」
我探頭一看,是個漂亮姐姐,正向這邊用力地揮著手,一副活力滿滿的樣子。
她身邊還跟著一個笑容爽朗的男孩,兩人身上都穿著和沈澈同色的校服,大概是同一個年級的學生。
看到我之後,女孩眼神發亮地驚呼。
「哇!好可愛的小孩!是你弟弟嗎?」
「嗯。」
沈澈應了一聲,有些緊張地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年輕人都要面子,不喜歡在同學面前介紹長輩。
所以我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沒有說什麼。
不過,
熱情的小太陽少女和開朗可靠少年的這個組合,讓我莫名感到熟悉。
好像男女主啊……
不能這麼巧吧?
兩人走後,我問沈澈。
「她們是誰呀?你們明天要去幹嘛?」
沈澈俯身幫我系好兒童座椅上的安全帶,隨意道,「是老師安排的學習幫扶小組,我的課業落下不少,趁著明天周末,她們會幫我補一下學習進度。」
「她們叫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