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我試試吧。」
「嗯。」
他的目的達到了,也沒多留,起身就走。
他站在門口,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扭過頭來:「喪屍對你好像沒有攻擊性。」
這並不是隨口一問,而是赤裸裸的試探。
我沒有想到他的洞察力這麼敏銳。
我打著哈哈:「有嗎?」
我可沒打算這麼早就亮出自己的底牌。
畢竟喪屍不會害我,可人,就不一定了。
得等到了安全基地再做打算。
他的眼瞳又黑又沉,目光裡的審視令我發慌。
「那就是沒有吧。」
他這個意思是,就算懷疑,也會三緘其口。
挺上道的。
12
第二天一大早,
隊伍就出發了。
荀一栎和我一起待在皮卡車的後箱上,我也沒折騰他,就讓他扎了一路的馬步。
小少爺嘴裡罵罵咧咧,可他二叔眼風一掃,還是照做。
我打了把遮陽傘,頂著他的怨念,在一旁假寐。
晚上休息白天趕路,就這樣行進了幾天。
其實到達安全基地的路程並不遠,但末世行最難的地方,除了層出不窮的喪屍外,還有路況問題。
道路常被堆積的汽車封鎖,致使隊伍沒法通過,隻能繞路。
有時候發生這種情況,一天的努力基本作廢。得駛回,重新找路,重新上路。
但所幸,我們並沒遇到大型屍潮,車子也沒出什麼問題,一路還算順利。
到了第三天傍晚,大家找好營地休息,我和江知白帶人一起清掃周邊障礙時,聽到了熟悉的呼救聲。
江知白見我皺眉,問:「要去看看嗎?」
「好像是我以前的隊友。」
我不再猶豫,前往聲源。
河岸邊一片混亂。
往昔的隊友被喪屍逼到跳河,白曼被王永拉著下水,嘴裡卻還喊道:「方躍!你在磨蹭什麼!快把房車開走啊!」
她一直想要一輛房車,當初我還在的時候,她就撺掇過王永去搶奪其他隊伍的房車。
這輛車子還不知道是他們從哪裡搞來的。
她沒有想過救人,卻隻想著讓人救她的車。
可憐的方躍在房車裡孤立無援,臉上的神情近乎絕望。
車外伸進來幾雙手臂,使得他用盡全力,也沒法關上車門。
又是同樣的場景。
他們像當初拋下我時一樣,拋下了方躍。
他是我弟弟最好的朋友。
「撐住!」
我迅速趕到他身邊。
他看到我,神情震驚:「姐!你……」
「看腳下!」
水裡的白曼也叫了起來:「你竟然還活著?」
我忙著救人,沒空搭理她。
江知白帶人趕到,很快,我們就把周邊的喪屍清掃幹淨。
方躍看到我很興奮:「姐,你怎麼逃出來的?」
我說出早就想好的措辭:「福大命大,藏到了車底下。」
他們走的時候,還沒看到我被喪屍咬。
一般人根本想不到我會自帶喪屍抗體,概率太低,可遇不可求。
其他人都陸陸續續上了岸。
我沒看到我的弟弟。
「小熾呢?」
方躍垂下眼,
神色有些失落。
我心下一驚。
這樣的場景,可能不止發生過一次了。
我的小熾,也被他們這樣拋棄了?
我將長刀直接架在了王永脖子上:「我問你,小熾呢?」
他懷裡的白曼柔弱無骨,似乎是被我嚇到了似的,臉色發白,聲音發顫。
「盈盈姐,你別激動,我們好好說……」
呵,剛剛我突然出現的時候,你可不是這種語氣。
王永面不改色:「他和我們走散了。」
「怎麼走散的?」
「我們的營地被攻,離開時他自己上了一輛車。」
真的是這樣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為什麼方躍欲言又止?為什麼其他人不敢看我?
「王永,你還記得你答應了我什麼嗎?
」
他不止一次向我保證,會好好保護小熾,會像對待親弟弟一樣對待他。
可如今呢?
如今他隻顧著懷裡的白曼。
面對喪屍時,連攻都不攻,拋棄隊友就離開。
「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他。」
憤怒、恐懼、悲傷……這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我幾乎快要握不住手裡的刀。
「盈盈,冷靜。」江知白扶住我的手腕,「先不要自己嚇自己。」
我不能慌。我得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然後,再好好和他們算賬!
江知白發話:「此地不宜久留,先回營地再做打算。」
13
一路無話,很快到了這次駐扎的營地。
是一處農家樂,房子不算大,隻能擠著住。
遠遠地,就看見絡腮胡大叔和荀一栎站在門口。
望見我的身影,荀一栎飛快轉身,裝作巡視的樣子。
絡腮胡大叔卻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喏,你老師就在那裡,和你舅舅一起嘞,她那麼強,哪需要你擔心?」
「我才沒有擔心她,我是怕她公報私仇,打我舅舅!」
這次我沒有心情和他鬥嘴。
王永他們被安排到了一個房間休息,而我們則聚在一起開會。
隊伍裡來了新人,得由大家共同決定他們是否能留下。
末世的善良,必須帶有鋒芒,否則會害人害己。
江知白率先說明情況:「他們都是盈盈曾經的隊友。」
其他人的神情有些微妙。
曾被我救過的小年輕心直口快,問我:「閻姐,
如果他們不能留下來,那你會……跟他們一起走嗎?」
無數道目光朝我看來。
「我是自由的。」
我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所以沒想好怎麼做。
江知白繼續說:「我們趕到的時候,五個人在水裡,一個人留在車上被圍攻。喪屍數量不到十個。」
喪屍不會遊泳,所以這個營地位置是經過精挑細選的,就是為了方便逃跑。
能在末世活這麼久的,都有一定的戰鬥能力,六個人對付這幾個喪屍綽綽有餘。
可他們卻拋下隊友直接逃。
這次被丟下的是他們的人,下一次,就有可能是我們的人。
顯然,大家都想到了這一層。
荀一栎表態:「我不同意,一群自私自利的東西,留下來我們肯定遭殃。
」
說著,他還瞥我一眼:「真不知道你怎麼會跟這群倒霉玩意兒混在一起。」
江知白屈指,敲上他的額頭:「多嘴。」
投票結果出來,沒幾個人願意留下他們。
等明天啟程,就得兵分兩路。
會議散了,江知白問我:「你也是這麼和他們走散的嗎?」
「不一樣。」
是我一時不察,才走進了白曼的圈套。
可說到底,好像也沒什麼不一樣。
我抿了抿唇,一時說不清什麼感受。
說不難過是假的。我不明白,以前出生入S的隊友們,怎麼在短短十多天內,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以後不會遇到這種情況。」
江知白垂眼看我,神情認真。
他以為我是在嘴硬,所以顧及我的感受,
不僅沒有拆穿我,還對我許下了保證。
他好像一直都這麼溫柔。
隻是當初他是我的老板,所以我總覺得這份溫柔隻是打一棍子後給的甜棗,根本沒放在心上。
到現在我才知道,這是他為人處世的方式,是他一以貫之的教養。
我點頭:「嗯。」
「你不用太擔心,那是你的弟弟,我相信他的能力,他能保護好自己。」
「希望如此吧。」
14
當天晚上,方躍找上了我。
他看上去很局促:「姐。」
我知道他會來。
「喝杯水。」
他接過水杯,太過緊張,指尖都攥得發白。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怎麼樣?」
肯定不怎麼樣。
我離開時明明還有十人,
現在卻隻剩下了六個,小熾還下落不明。
「姐,自從你離開後,永哥就變了。他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在的時候,絕對不會允許隊內任何人拋棄隊友。
而我「S」了以後,王永用「保護白曼」這個借口,去掩飾他的懦弱。
虛偽又惡心!
「小熾的事情也……不是永哥說的那樣。」
方躍告訴我,自從我S後,小熾就跟瘋了似的砍喪屍,每次行動都是衝在最前面,完全不要命。
所以當白曼看中了停泊在路邊的房車,王永問誰願意行動時,他一聲不吭,衝上去S了周圍的喪屍,把房車開了回來。
「當天晚上我們就被襲擊了,但襲擊我們的,不是喪屍。」
有時候人比喪屍更可怕。
「然後呢?」
「然後小熾就被他們帶走了。」
我抓住了重點:「他們沒有把房車搶回去,卻帶走了小熾?」
「那天是小熾守夜……他沒來得及上車。」
我攥緊拳頭,因為憤怒,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事情已經很明朗了。
他們拋下了小熾。
寧願要房車,也不願意換回小熾。
「你看清了偷襲你們的人嗎?下次見面,能認得出嗎?」
他點了點頭。
「對不起,那天我應該掉頭回去,可永哥說,我們有更重要的任務……」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了。
小熾兇多吉少,我們都心知肚明。
「我不知道怎麼的,
就被說服了,是我貪生怕S,姐,你打我吧……」
「你一個人回去也改變不了什麼。」
問題出在王永身上,出在白曼身上。
我得讓他們付出代價,我當然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往好處想,如果不是你,我就不會知道,小熾受了這樣的委屈。」
「到時候還得靠你,指認那些帶走小熾的人。」
「就這樣吧,你先回去,我想靜一靜。」
我沒有太苛責他。
丟下隊友的愧疚,以及,被隊友丟下的痛苦,他都嘗到了。
「還有……永哥和白曼在一起了。」
我才走了十多天,他們竟然這麼迫不及待?
「什麼時候的事?」
「……小熾被帶走的第二天。
」
我隻覺得心寒。
他們之間恐怕早就有了點什麼。
但如果小熾知道了這件事情,一定會為我抱不平,從而和他們分道揚鑣。
小熾有一定的領導能力,王永也怕他會帶走其他隊員。
所以啊,他和白曼才一直藏著掖著。
等小熾S了,才公開。
我甚至覺得這又是白曼的蓄謀已久。
15
我做了一場噩夢。
夢裡小熾變成了他最討厭的喪屍,滿臉流膿,歪著脖子朝我跑來。
我沒有躲。
我問他疼不疼。
他沒有回答我,而是機械地、蠻橫地撕咬著我。
我最乖巧的弟弟啊,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呢?
夢醒了,天還黑著。
臉上發涼,
淌滿了淚水。
從我親手SS我那變成喪屍的父母以後,我就沒有再哭過了。
睡不著,索性出門透透氣。
荀琛也在。
像一塊石碑似的,佇立在門口。
他看到我,似乎並不驚訝。
我晃了晃手裡的啤酒:「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