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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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把腰嘞成一把,染得大紅的唇上甚至還有胡茬。


 


「求你了,別說出去。」


 


我一心藏著事,無暇顧及其他:


「怎麼樣,解開了嗎?」


 


方士捋了捋已不存在的胡須,大紅唇一扁:


 


「所有人都被下了咒,若是強行解咒我必定修為大傷,這條老命也交代了,所以我隻解了一部分人。」


 


方士報了幾個人名,我驚覺出聲:


 


「等等,這幾個都是當時先發現藺蘭辭屍體的人,也是年齡閱歷最老的。」


 


方士看著我:「他們跟我說了藺蘭辭S時的模樣,不過,我覺得告訴你之前,你得先看另一個東西。」


 


方士從懷裡抽出他所寫的人鬼生手稿。


 


看著那厚厚一沓,我瞪大了眼:


 


「都什麼時候了,我把這個看完都得拜堂了。


 


「隻看幾個地方。」


 


方士幫我翻著,漸漸的我就看出不對來。


 


第一處,書上說藺蘭辭聽聞未婚妻父母來退婚,他假意應允,在對方以為他已經答應,松口氣時突然發作,一手掐住一個,將那兩夫妻送上西天。


 


而後他吸取著那怨魂,認為貪婪便該S。


 


「這不對,」我回憶之前夢桃告訴我的,「他沒有這樣做,而是叫那家人得償所願了。」


 


方士又翻了幾頁,「往後看。」


 


第二處,藺蘭辭遇上了被他皮相所惑的女子,並沒有搭理任何一個。


 


看著書的我打了個冷噤:「有個女子太過主動擾他清淨,還被他S了?」


 


嗯……這麼這麼像我?


 


方士點點頭:「我根本沒打算給他安排個伴侶,

這與我一直為他塑造的人鬼生形象背道而馳,可他卻好似因為你忘了自己要走的路,我百思不得其解。」


 


聽起來烏方士有種自己偉大的作品被我毀了的遷怒。


 


我也怒:「如何呢,你這無授權隨意撰寫他人人生的家伙,還沒讓你給我夫君磕頭謝罪!」


 


第三處,終於到了藺蘭辭如何S的。


 


上書:


 


「妖道大笑,汝為父母所生,為本道所造,如今合該S於吾手,助吾修道,人鬼生不語,與之相博,雙S,人鬼生方成鬼魅修習至臻境……」


 


「人鬼生肉身無損……」


 


我念到這裡,結合前面的,似有所感:


 


「所以,他這處也和你原本寫的不一樣——」


 


看著方士欲言又止,

我的心像是被千百隻螞蟻撕咬,千瘡百孔,隻餘一點薄薄的瓣膜便可透風。


 


我聽到自己故作冷靜的聲音:


 


「說吧,他S的時候……是什麼模樣?」


 


33


 


方士給了我一張留音符,上面是目睹當日之人的自述:


 


「原本是不該說的,也不能說。


 


「可如今,若對棠梨郡被術法所害有幫助,權當說漏嘴罷了。


 


「那日天陰沉沉的,唯恐下雨,我便不放心我那幾隴菜苗,便起夜去打算拿草席掩一下,圖個心安。


 


「路過樹林,我便聽到有人在說話,也是得虧我活得長,認出這兩人一個是藺家那個苦命後生,另一個是二十多年前無惡不作的妖道。我聽一會兒,明白了,這妖道要取了蘭辭的命,我隻在小時候聽聞過這樁秘聞,人鬼生可助任何修習者提升境界,

條件是得SS人鬼生,才能奪其力量。


 


「那妖道二十年前便靠吸人腦髓修習,無所不用其極,蘭辭如何是他的對手啊,當時他甚至不出手,任由那妖道傷他。


 


「眼看著妖道便要打贏了,妖道卻是滿臉怒氣道,你不還手,便是想讓本道竹籃打水,你意欲何為?


 


「蘭辭笑說我有妙用,當然不能給你,你是我什麼人就想要我的內丹?這是我給我娘子準備的生辰禮。


 


「妖道大驚,內丹作禮,那豈不是你本就不想活了?據我所知你娘子隻是個凡人,給她便是浪費,聽我一言,你將它給我,待你S後,本道必照拂你娘子,即便是最惡之人本道也可代為收拾。


 


「蘭辭聽了這麼大一番話,隻拿一句去堵那妖道:我娘子不是凡人,她是仙女,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人鬼生若是不迎戰,便是將其打S,

內丹也會自動用於修補主身,妖道見他意已決,自己討不到好,便想抽身,卻被驟然而來的反噬兜頭落下,妖道終於等到蘭辭迎戰,臉上尚未展顏開來,便被瞬間撕碎。


 


「蘭辭躺在林中,已是半S不活之態,他突然望向我的方向,喊了我一聲,鄭阿爺。


 


「都道這孩子不詳,可我隻覺得心疼喲,這二十年來,他可有主動害過誰,人人看在眼裡,可惜人言可畏,我看著他長大,這些年還算半個忘年交,我知他不會傷我,便迎上前去。


 


「可他竟求我,幫他了斷。


 


「他說要將內丹脫離,便需要他心甘情願而S,世間他想來想去,除了自己娘子之外,便隻有我了。可他娘子亦會叫他舍不得S,便隻可求我。


 


「你們若真的想知道,那我便告訴你們,骨肉皆爛,千瘡百孔,我與他熬到天亮,已無生望……


 


方士收起留音符,

長嘆了一聲。


 


「這本是我為他設置最重要的劇情,是他真正修煉而成的大劫,他卻做出如此選擇。」


 


「我知你如今心中定然不好受,但我敢肯定,他還會出現,把那顆以命所換的內丹給你。」


 


他捧著自己的手稿,眼看著上面的字一個個消失,大慟:


 


「著書立說二十載心血,就這麼沒了,也罷,雖非我所願,但竊撰他人命運,本就不該存留於世。」


 


「可我好奇,他非要把內丹給你做什麼?莫非你真是天上來的?要那內丹回天上去?」


 


34


 


方士走後,我許久不能回神。


 


那些焦慮發作的夜晚,我每次驚醒,藺蘭辭都會在我身邊。


 


就像我知道他如籠中鳥一般的處境,他大概也感覺到我對回家的執念了吧。


 


一直到拜堂之前,

我都沉浸在復雜的心緒中。


 


藺天佑來了。


 


他剛才出去,明明志得意滿,如今倒是頭發凌亂,一身喜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


 


隻一眼我便知道烏方士成功將他的咒解了。


 


如今,他急急來尋我,將我視為他最後的把柄。


 


「還好,你還在這裡。」


 


藺天佑赤紅著雙眼,邊說邊露出滿面狂喜,磕磕絆絆要來拉我。


 


可是同時,一股更大的力量拽住了我另一隻手。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蕩,就像溺水的人看到的虛晃光影。


 


耳邊也突然充斥一陣書頁凌亂翻動的唰唰聲。


 


我有些暈頭暈腦,所能憑依的隻有拽住我的那隻手。


 


身後,藺天佑目眦欲裂地喊著:「住手!放開她!」


 


拽我那隻手聞言頓了頓。


 


又很輕的一聲「嘖」,卻聽得藺天佑抖若篩糠。


 


藺蘭辭幽幽輕笑:


 


「天佑,你這個蠢貨,當年哥哥不救你,你如今怎可恩將仇報?」


 


「若不是你,我與爹娘何會招致天譴?你明明可以救所有人,卻能舍下父母生恩,偏偏隻留我一人受辱,藺蘭辭!我要S了你!」


 


我聽得反感,下意識替藺蘭辭抱不平:「道貌岸然的狗東西。」


 


藺蘭辭心情很好:


 


「藺天佑,你從小就醜,大了倒是知道偷你哥的皮相,不過白忙活了,你嫂子就算這樣也看不上你,這怪誰呢?」


 


突然,藺天佑慘叫起來,臉上的皮從額頭開始往下褪,我隻看到這裡,就被蒙住了視線。


 


「別看,以後不做噩夢了。」


 


藺蘭辭哄小孩一般輕聲道。


 


35


 


「張嘴。


 


他很平靜地命令我。


 


我連話也不敢說,隻是搖頭,生怕他一下就將他那顆內丹喂進來。


 


藺蘭辭無奈地嘆:


 


「你都把我剖陳至此,還有什麼要問的?」


 


我直視著他虛空之中的眼睛,緩緩開口:「所以,藺蘭辭,你也和我一樣,看得見主宰你命運的那本書吧。」


 


我幾乎在陳述這一切。


 


與《人鬼生》書上所述相悖的幾處,是藺蘭辭刻意違背書中軌跡,想要打破些什麼。


 


藺蘭辭撇嘴:「我還以為你也覺得我善良呢。」


 


他以一種淡淡的口吻繼續說下去。


 


甚至與我在一起,並不全然是我攻略的結果,更是他那時候想試試,成家又如何。


 


他這個人鬼生所存於世,若是為了最終化作一團虛空,總感覺便宜了誰。


 


「那老不S的寫本書讓我S在妖道手裡,幫他升級修煉,然後過數百年再煉成氣候,大破妖道。」


 


「結局再圓滿又如何,如我這二十年人生一般無趣。」


 


「既然這世上,唯獨你佔了我好多便宜,那再佔一點也沒事。」


 


我看著看著,眼前就模糊了。


 


他嘖一聲,來擦我的眼淚:「這不好嗎?困住我們的兩本破書都沒了,以後如何隻有我們自己說了算。」


 


「可是,」我低聲抽泣著,「你能不能再問我一次……要不要留在這裡?」


 


或許答案不一樣呢?


 


我無聲地看著他,告訴我已做好準備——


 


絕不叫他失望。


 


但是藺蘭辭卻笑了。


 


「你想改答案,

隻是現在被我做的這一切綁架了,你覺得我付出那麼多,不該是這個結局……但是阿荷,沒有誰欠誰,你若實在想不明白,可以把這些視作於我的恩典。


 


「天遂你願,就是對我最大的恩典。


 


「你想想,這個可惡的人鬼生,世人避之不及,偏偏要纏上你,忍受了兩年,能忍常人之所不能,一切就該是你應得的啊。」


 


我搖著頭,念著他說過的一字一句:「不對,你這麼說,肯定會把我的記憶刪去,你怕我活在愧疚裡。」


 


「那你就錯了,」藺蘭辭握住我的手,不容質疑,「我這麼壞的鬼,,好不容易有人記掛了,恨不得叫這人永遠想著我,念著我的好,便一輩子也看不上別人,不僅如此,我還會讓你初一十五去給我上香,生生世世,你都記得,自己有個亡夫。」


 


我看著他:「真的?


 


他一勾唇:「當然。」


 


我還想說什麼,全身卻已無法動彈,眼睜睜看著藺蘭辭把那顆內丹喂到我嘴裡了。


 


吞進去的瞬間,我眼前的一切就開始顛倒,最後的最後,我聽到藺蘭辭如枝頭落雪一般易碎的聲音:


 


「阿荷,別忘了我。」


 


可大概我的意識越發朦朧,聽在耳中,竟似挽留。


 


36


 


醒來時,我在一個布滿儀器的病房中,查房的護士打開門,驚喜地喊著「醒了醒了!」


 


原來我躺了好幾個月了,診斷可能是加班猝S,救過來後就成了植物人。


 


爸媽走了進來,他們看上去比記憶中老了好幾歲。


 


抱著我喜極而泣:


 


「不開心那咱就不幹了,爸媽養你一輩子。」


 


後來我回到了家裡,

過著平靜而松闲的日子。


 


直到一年之後,我發現我記不起藺蘭辭了。


 


不光他的名字,模樣,說過的話,那些與我獨一無二的回憶,好像瞬間就到了保質期,在我無人知曉的腦海裡腐爛散盡。


 


我痛苦地抱著頭,任由那些記憶離我而去,滿腦子隻有一種情緒。


 


騙子!


 


他是騙子!


 


怎麼又騙我!


 


可……他是誰?


 


……為什麼是又?


 


爸媽被我出院以來的異樣嚇了一跳,見我現在這樣,把我搭的一個初一十五上香的案臺給撤了。


 


我本能出聲阻止,卻想不起來,我為什麼要搭這麼一個地方來上香。


 


再後來,爸媽給我請了一位大師,想除去我身上的髒東西。


 


誰料那大師收了錢不辦事,把他徒弟推了出來。


 


「說什麼是他最滿意的作品,明明就是糊弄人!」


 


「可不是嘛?那徒弟不僅年輕,還不承認自己師傅,口口聲聲喊那個勞布斯的。」


 


爸媽大聲密謀,看了看一頭霧水的我,最終嘆氣。


 


S馬當活馬醫吧。


 


還是安排和我見面。


 


這是個看我的眼神有冷暗火焰的年輕帥哥。


 


他對我從一見鍾情輾轉難眠說到若結良緣生S不離。


 


我:「真的?」


 


他點頭。


 


我不知不覺滿面是淚,就像不受控制說出了接下來的話:「既招惹了,那麼就永遠不許離開我。」


 


那人低頭淺笑,靜靜望著我:「好說,好說。」


 


他動容著伸手來抱我。


 


卻被衝上前的我爸一巴掌扇飛:


 


「騙財就算了,

你小子還連吃帶拿!」


 


我媽也十分威武地拽出藏花圃裡那個大師:


 


「拿著個破本子筆記半天了,偷摸寫啥呢?」


 


她一把搶過去一看——


 


《人鬼生》最終回:


 


山高水長。


 


終有回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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