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被安排在單獨的病房裡,手上插著針管,另一隻手上戴著手銬,李國坐在我身邊看著資料,聽見聲音才轉過頭。
「喲,醒了。」
「我是被陷害的!」我撲過去抓住他的胳膊,「人真的不是我S的,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求求你相信我,我被人害了!」
他抽了支煙,被護士訓斥後趕緊掐滅,這才無奈地看著我。
「你暈過去的時候,我們已經按照你說的,去了齊飛的公司,但他這兩天的確是在公司上班,隻有晚上去找過你,但你們那附近沒有攝像頭,根本找不到他S人的證據。
「還有,另一具屍體的身份出來了,就是 302 的住戶,也就是你的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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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實踐報告來看,他S於前天,也就是你和齊飛宿醉的那天,S於頭部重傷,但這兩具屍體身上的創傷切口都一樣,
應該是一人所為。」
一人所為,那肯定就是齊飛啊!那流浪漢的屍體就是他剁碎的!
我想解釋,但拿不出任何證據。
李國嘆了口氣,遞給我了一個削得歪七八扭的蘋果:「你家的那一段監控我們看了,被人剪輯過,但丟失的數據無法復原,所以案件隻是有疑點,拿不出證據。
「還有你說鄰居S人的事情,不是你自己看到的,是聽齊飛說的,但現在他說自己並沒有看到過,也沒有說過那些話,但謹慎起見,我們跟房主通了電話,人家活得好好的,也說沒有這回事。
「你還能想到什麼嗎?比如那個威脅你們的人,還有那個冒充的警察,會不會是一個人?」
他的話點醒了我,因為即便被威脅這件事是齊飛自導自演,那扮演女警的人也一定是跟他一伙的。
那個女人會是誰?
李國告訴我,那些拋屍袋上都有我的指紋,並且我自首時也交代了案發的所有經過和動機,隻要齊飛證明他沒有時間作案,那我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我一瞬間沒了力氣,絕望地躺在了病床上。
「李隊長,你覺得兇手是我嗎?」
李國拿出一支煙在鼻子底下聞,低著頭掃了我一眼。
「我隻看證據,但目前能證明你是兇手的證據也不夠,所以我保持中立。」
我看著天花板,隻覺得所有幻想的美好生活都徹底消失,留給我的隻會是牢獄之災,也一輩子也洗不清的冤屈。
不,我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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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翻身坐起。
「李隊,我要見齊飛。」
李國交代我說,在我昏迷的時間裡,齊飛已經被傳喚過,他在我們醉宿的當晚就已經離開,
並且返回公司拿家裡的鑰匙,這些監控都已經拍下來了。
而且對於昨晚的分屍拋屍,並未有監控拍到,他也隻是說來我家借錢,然後睡了一覺,對其他事一概不知情。
「所以我們隻能放人,這次再傳喚他,也隻能按照正常流程詢問,沒辦法留住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點了點頭,說明白了。
很快我就在審訊室外見到了齊飛,他身後拖著行李箱,似乎是剛從火車站被拉過來,有些不耐煩地站著。
「我都說了多少遍了,該說的我已經說了。
「我這個兄弟原本腦子就有點不正常,加上加班壓力大,還有他那藥酒也不正常,誰知道是不是出現幻覺了,才非說我跟他一起的。
「你們審訊完了沒有?我已經改籤了一次車票,這會兒真得走了!」
剛說完,
他轉身看到我,頓時變了臉色,急忙就要走。
我擋住他的去路,陰惻惻地看著他:「兄弟?你還真好意思說啊。
「齊飛,你到底是從哪一步開始算計我的?讓我替你頂了罪,又拿走了我的錢?」
他臉色慌了一瞬,但瞬間恢復如常。
「你說什麼!我勸你真的要去看看醫生了!你們愣著幹嘛趕緊帶走他啊!」
「慌什麼?」我靠近他,然後忽然開始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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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跟以前一樣膽小,出了什麼事兒都讓我扛,真是懦夫一個!
「怪不得你混到現在還一事無成,怎麼?跑路都要靠著借我的錢?以後老婆是不是也要借別人的啊?
「沒種的東西,就你也配當我兄弟?!」
我幾乎是一口氣把這前半輩子所有的髒話說遍了,
就連一旁拉著我的李國都瞪大了眼,似乎沒想到我這樣軟弱膽小的人,也能說出來這種話。
我說完,還狠狠地朝著齊飛臉上啐了口痰。
果然,下一秒他就忽然暴氣,直接一拳朝我打了過來。
我張大嘴,在他抬起胳膊的一瞬間主動把臉送過去,然後狠狠地咬住口腔內壁的肉,因為雙手被銬著重心不穩,我又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為了更嚴重,我還特意歪了歪身子,把頭磕在了一旁的桌角上。
「你在幹什麼!」
李國迅速把他拉開,一回頭卻瞪了眼。
明明隻是輕飄飄的一拳,可我嘴裡卻吐了血,甚至額頭都劃出了一道血印,看上去觸目驚心。
「你,你這,我他媽根本沒碰到你!」
李國立刻反應過來,直接把他摁在了桌子上,「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敢在這裡打人?
「馬上給我銬起來!」
雖然我是本案的嫌疑人,但並未定罪,而且齊飛公然在警局打我,所以也需要按照打架鬥毆的流程走。
但我拒絕和解,於是在定責報告出來之前,他都不能離開。
李國讓他給家人打電話,他但拿著手機遮遮掩掩,到最後也沒有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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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是我最後機會了。
一定要找到什麼,一定要發現什麼,不然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現在所有的事情可以分為三條線——
一:齊飛S人分屍,並且陷害我。
二:鄰居莫名地消失,又否認被家暴。
三:我們被威脅。
而且自從我自首開始,那個神秘人就徹底消失了,從齊飛手機裡也並沒有找到什麼異樣。
但這三件事同時發生,就一定會有關聯。
關聯到底在哪裡呢……
我坐在審訊室裡,SS地看著面前空白的金屬桌面,把這兩天的事情翻來覆去地思考咀嚼,終於找到了一個同時在兩處出現的人。
那個鄰居的老婆。
在齊飛的描述裡,她被鄰居打S了。
但在警察的溝通中,她又完好無損,反而否認被家暴。
為什麼?
我猛地站起,叫來了李國。
「有鄰居女人的照片嗎?」
雖然門打開的間隙,我看到外面長椅上的齊飛忽然站起身,臉色煞白地看著我。
看來我猜對了。
等我看到資料上的那張照片時,毫無疑問,正是當天在門口等我們的女警。
不出意外的話,
她應該在火車站等著齊飛,然後兩人一起跑路離開。
李國迅速地帶人過去,我終於長舒了一口氣,癱坐在了椅子上。
齊飛這招,的確不算復雜。
如果我再慌張一點,甚至隻要在今天沒有反應過來,他就得逞了。
可惜就差那麼一步,就那麼一步了。
隔著數十米的距離,我與齊飛對視,我看到他絕望地闔上眼,然後頭深深地埋到了膝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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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後,李國回來了。
他的身後,幾個警察架著一名女人,正是那天我所看到的女警。
她雙眼通紅,在看到齊飛的那一刻終於忍不住,掙扎著朝他撲了過去。
「失敗了,我們還是失敗了。」
當天晚上我一夜未睡,李國不斷徘徊在我們三人之間,終於拼湊出了完整的故事線。
原來很早之前,齊飛就和鄰居有了交集。
那時候他來我家,出去買酒時,在樓道裡遇到了被家暴的女人。
看她渾身淤青又衣不蔽體,起飛脫下了自己的外套,因此展開了一段,走向地獄的孽緣。
那女人有老公。
齊飛跟我認識多年,他知道我古板木訥,肯定無法接受兩個人之間的地下戀情,因此隻能頻繁地來找我,並且借著出去買酒來跟女人私會。
他說最開始,他隻是有點兒心疼。
那女人經常被家暴,這一點兒我再清楚不過,時常看到她都是戴著頭巾和墨鏡,去超市時手裡拿著一大把零錢,還經常因為不夠把買好的菜再放回去。
李國跟我講述這些的時候,我冷笑了一聲,毫不客氣地總結。
「齊飛從小就是個蠢貨,小時候做著不符合實際的英雄夢,
長大了當男小三,妄想挽救別人不正常的婚姻。」
然後就把自己搭了進去。
那天他喝了很多的酒,又在路邊偷偷買了花,想趁著出來散步送給那個女人。
路過門口的時候,他發現門沒關。
那女人滿身是血,躺在地上,衣服被卷到腰上,整個大腿都是觸目驚心的傷口。
當她抬起絕望的眼睛時,目光正好對上門外的齊飛。
或許那個眼神,就是所有悲劇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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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進門阻止,卻被鄰居擋住,隻當他是喝多了酒,然後把他送了回來。
齊飛在床上躺了不過一個小時,見我睡著,他拿起早就準備好的草藥酒為我喝下,讓我陷入昏睡。
李國說,齊飛的那些藥原本是打算給那女人準備的,以防下次再被家暴,可沒想到晚了一步,
陰差陽錯地用在了我這裡。
我也算是當了一回某些電影裡發生大事也不會醒過來的朋友。
齊飛沒有猶豫,直接衝到了隔壁敲門,然後進去。
李國說到這些時砸了砸舌。
「少年衝動,加上喝多了酒。
「那花瓶足足有 30 斤,砸在頭上,人當場就不行了。」
齊飛的酒也醒了,那女人推開他,讓他趕緊走,說這件事情自己扛下來,反正也早就過夠這種日子了!
兩人抱頭痛哭,然後齊飛想到了我。
我為兄弟兩肋插刀,而兄弟為了女人插我兩刀。
齊飛當即向女人表示,他想到了一個拖延時間的計劃,然後他們則趁著這個時間一起逃去國外,躲過這一陣。
毫無疑問,我就是那個大冤種。
當天晚上齊飛就將鄰居分屍藏了起來,
然後在第二天,讓女人離開做出搬家的假象,營造時間上的差異。
而我則被他灌了更多的安眠藥,直接睡了一整天。
聽到李國這麼說,我也反應過來。
「怪不得昨天一天沒睡,我也覺得挺精神,合著已經提前睡了一天了……」
而在我睡著的時間裡,齊飛照常去上班,下班後則是去地下室布置臥室的布局。
因為在他們離開前,他還要再S一個人。
就是那個流浪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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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曾經因為家暴躲在樓梯間哭,結果被流浪漢盯上,把他拖到地下室猥褻了。
那女人想要報警卻被丈夫攔下,嫌棄她丟人,不僅沒有安慰,反而迎來了更多的拳頭。
趁那流浪漢還沒回來,他把我搬到了床上,
然後再不經意地把我吵醒,為的就是讓我們和流浪漢起衝突,然後趁機S了他。
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我見證,並且成為幫兇。
但他沒想到,我是個正常人,我會直截了當地報警。
於是在緊要關頭,他搶走了我的手機,報了虛假的房門號,並且讓那女人回去接待警察。
等警察走後,她又偽裝成警察,告訴我錯誤的信息,讓我一直以為自己還在 3 號的晚上。
於是當天,我幫齊飛拋屍,並且給了他所有的錢。
至於那些監控,不過是他們兩個自導自演的騙錢手段罷了。
而他在拿到錢之後就迅速訂了機票打算離開,如果警察沒有起疑,那一切都會平安,如果警察起疑,那最開始盯上的也隻會是我。
隻要我能在他離開之前吸引警察的視線,他的所有計劃都算是成功。
李國給我們換房間時,我又一次見到了齊飛。
他有些頹廢,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無奈地垂下了頭。
「對不起,兄弟,我沒想讓你幫我頂罪,隻是想在我離開之前拖延一下時間……」
我默默比了個中指,送了他三個字。
「滾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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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設計的確不夠巧妙,也不夠嚴謹,如果不是我臨時挑起衝突,讓他動手打我,說不定他現在已經坐上飛機了。
可惜我們做了很多年的兄弟。
他知道我性格的軟肋,於是讓我成了他的棋子。
我知道他敏感的內心,於是毀掉了他最後一步棋。
我們三人最後都被送上了法庭,根據律師的推測,我積極自首並且協助警方調查,刑期應該不會超過三年。
至於齊飛,應該是S刑了,運氣好的話也可能是無期。
在法院門口見面時,齊飛忽然問我。
「其實我一直沒想明白……你當時怎麼知道櫃子裡有人的?」
我聳了聳肩,視線看向了手機。
「這個你問 siri 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