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縱容我把他的手握在手裡。
當天晚上,寢室再也沒有制冷。
室友甚至在我身上蓋了兩層被子,把我裹成一條粽子。
呼。
這令人窒息的愛。
不知是不是憐惜我操勞過度,大家都很聽話。
我欣慰地點頭,孩子懂事了。
然而才到中午,孩子就又鬧事了。
大塊頭跟人吵了起來。
原因是他們同時看上了同一碟腦花。
「啊?」我驚呆了。
長得有點抽象的同學向我解釋。
「他們都認為是自己先看到那碟腦花的,一頓交流後成功打了起來。」
我瞠目結舌。
不兒,那麼多碟腦花,他們就偏要同一碟不可?
「你不懂,
這是身為男人的尊嚴。」
我確實不懂。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吃完飯,我慢悠悠晃到兩人身邊。
他們在互薅頭發。
咦惹,好歹毒的作戰手法。
又不經意開口:「你們別打了別打了,這樣是打不S人的。」
此話一出,兩人停下,同時看我。
我拿起兩碟腦花,聳了聳肩。
「打完了記得來吃飯。」
自此,學校又傳開一個消息。
高年級那個女班長很特別。
特別愛說風涼話,還特別照顧同學。
8
回來後,感覺大塊頭看我都變扭捏了。
我面無表情:「你別擱那扭來扭去,我近視眼,看不清。」
這話一出,全班安靜。
無數道灼熱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呃,有什麼問題嗎?」
我小心翼翼地,語氣遲疑。
「你看不清?」溫斯年突然開口。
「對啊。」我回他。
「高度近視,五米外雌雄莫辨,十米外人畜不分。」
班裡更加安靜,靜得出奇。
大塊頭首先提出質疑。
「那你怎麼認得出我的?」
「你最大塊啊。」
「那你怎麼認得出他的?」
他指向溫斯年。
我理直氣壯:「他長得帥氣質好啊。」
全場沉默。
鬼怪抓狂:原來你還是個顏狗。
玩家崩潰:還以為是大佬,原來是個近視眼。
不是。
我一臉莫名。
我近視眼對他們打擊那麼大嗎?
溫斯年失笑:「怪不得。」
我:「怪不得什麼?」
他搖頭,話裡帶著深意。
「怪不得你那麼遲鈍。」
原來不是遲鈍,而是因為看不清。
我尬笑。
總覺得班裡有些亢奮,有種自己成為獵物的錯覺。
我沒感覺錯。
他們就是惦記上我了。
見過惦記人錢包的,沒見過想讓人給自己當媽的。
為了不跑八百,我逃了體育課。
走上樓梯時,身後傳來驚呼。
室友小粉倒在樓梯上。
「你沒事吧?」我下去扶她。
她的額頭裂了一道口子。
「嗚嗚嗚~好疼。」
是挺疼的,
都汩汩冒血了。
我扶她起來:「走,陪你去校醫室。」
她柔軟無骨,再次癱倒。
而後媚眼如絲,眼眶含淚看我。
「起不來~要班長背。」
我沉默,有些難繃。
是時候展現雌鷹般女人的爆發力了。
一鼓作氣把她背起來。
路上總感覺有人在掐我的脖子。
第七天起床,屋外一片血紅。
太陽沒有出來。
天空掛著一輪血月。
校園裡回蕩著詭異的音樂。
去教學樓的路上,機械音突然響起。
「恭喜各位玩家存活到最後一日,S戮狂歡即將開始,請玩家躲避鬼怪,努力存活到最後。」
嗯?什麼S戮,什麼鬼怪。
這不是甜甜的校園文嗎?
副本很人性化。
看我不懂。
學校內直接響起尖叫,哀轉久絕。
我躲在樹邊看過去。
有人在校園裡狂奔,哭聲絕望。
黑乎乎的東西追上他,很快把他淹沒。
每個角落都傳來尖銳的嘯叫。
身體比腦子更快做出反應,我一路狂奔向最近的實驗樓。
跑到一樓樓梯拐角,我喜出望外。
這有個大木板!
還有一塊麻布!
把板斜立在牆邊,用麻布罩住,我鑽進去躲好。
一氣呵成。
可以躺平等S了。
闲下來平復心情,我甚至有時間亂想。
無比震驚自己對從甜甜校園文到恐怖無限流轉變的超強適應力。
嘯叫持續不斷,
空氣中彌漫著濃厚的血腥味。
我控制不住幹嘔一聲。
問題不大,沒被發現。
下一秒,擋板被拿起來,大塊頭出現在我面前。
我:...
早知他來,我就不來了。
隨後縮起來,開口祈求:「嗨,好巧啊,求你下手輕一點。」
大塊頭哼唧一聲,掉頭就走。
「我才不動你,留給我老大動手。」
我謝謝你啊,這麼恨我。
看著它走遠,我立刻爬起來轉移陣地,悄悄潛入實驗樓。
實驗樓常年陰涼,今天更是悽冷無比。
我幾乎是埋頭前衝,一頭扎進一間實驗室。
裡面很空曠,窗簾緊閉,燈光昏暗,中間放置一張手術臺。
樓裡很安靜,應該隻有我一個活人。
我找到一塊布,防止自己失溫。
又鬼鬼祟祟躲到門邊觀察外面的動靜。
許是太安逸溫暖,讓人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慘叫。
我嚇得驚醒,汗毛豎起。
精神緊繃時,哪怕一根針落地都能聽到。
利刃劃破皮肉,血肉綻放。
慘叫聲逐漸變小,最終恢復寧靜。
我縮成一團,放輕呼吸裝S。
熬過今天就可以離開了。
就在四周靜得可以聽到針落地的聲音時,外面傳來腳步聲。
按理說我應該聽不到。
但是卻一步一步無比清晰,悠闲散漫。
這種聲音,來的不是人類大佬,就是鬼怪老大。
似乎還有聲音。
清澈動聽。
幾番掙扎後,我輕輕拉開一條門縫,恰好看到少年的背影。
眼睑輕顫。
下一瞬,門輕輕合上。
溫斯年被我抵在門邊,眼底殘留著錯愕。
「噓!」我氣音道,「是我。」
眼底回歸平靜。
他面容平和,輕蹭我的掌心。
「找到了。」
9
溫斯年牽起我的手,走到手術臺前。
身邊多了個人類,我舒了口氣,坐上去。
「你怎麼找到這的?」
「來找你。」溫斯年言簡意赅。
臉頰因為他的話浮起熱意。
在恐怖副本搞曖昧,這對嗎?
掙扎片刻後岔開話題。
「你賺啦,這特別安全,目前沒有鬼怪。」
他彎起眼睛,
拖長語調。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那當然。」
我打了個哈欠。
溫斯年:「很困?」
我點了點頭,強撐精神回應他。
「進來後我每天都好困,而且還老生病。」
「原來我還以為是自己身體不好,現在想想,原來是鬼怪的原因。」
溫斯年看進我的眼裡,抬手摩挲我的臉頰。
「要不要在這休息?」
我頓了下,有些猶豫。
萬一突然來個鬼怪貼臉體驗咋辦?
他好似能看透我,嗓音不急不緩。
「別擔心,不會有人進來。」
我輕輕點頭,躺到臺上。
溫斯年甚至貼心地給我蓋了毯子。
閉起眼睛,我伸手牽他,
避開他的視線。
「陪我。」
溫斯年垂眼輕笑,任由我握緊他的手。
「睡吧。」他說。
我點頭,很快入睡。
盯著睡顏片刻,溫斯年漠然垂眼。
空曠的室內被黑暗覆蓋,無數根蠕動的東西爭先恐後爬向手術臺。
黑暗裡傳來聲音,蘊含笑意。
「差點就被發現了呢。」
......
「還睡!收你們來啦!」
我猛然驚醒,發現自己還躺在臺上。
呼,還好是夢啊。
溫斯年坐在旁邊,手還被我緊握著。
四周變得很黑,甚至有些陰冷。
我坐起身,語速很快。
「總感覺這裡不太安全,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吧?」
溫斯年很快同意。
剛起身,實驗室的大門就被破開。
這裡果然不安全。
縱使再看不清,也知道進來的是大塊頭。
陰魂不散!
「Hi!好巧啊,你不是說放過我嗎?」
我開口,試圖喚醒他的良知。
大塊頭冷哼一聲,完全不想搭理我,語氣裡帶著驚訝。
「老大,你咋還沒動手?」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額。
我轉頭左右看,四周很暗,但應該是沒其他鬼的。
隻有我和溫斯年。
所以它在跟誰說話?
大塊頭上前兩步,對著我身旁的人遲疑道:「老大?」
我渾身僵硬,完全不敢轉頭。
你也沒說清冷校草就是大 BOSS 啊!
身旁傳來輕笑。
黑暗中,無數的觸手探出,從我腳踝上滑過。
「啊!什麼東西?!」我發出驚呼。
冰冷的觸手緩緩繞過大腿根部。
我渾身癱軟,猝不及防跌在臺上。
大塊頭「桀桀桀」地笑:「不是很厲害嗎?我老大在這,看你這回怎麼辦?」
人善被鬼欺。
「求求你放過我!」我立馬滑跪。
溫斯年:...
大塊頭:...
這是真的怕鬼,都不帶掙扎的。
大塊頭恨鐵不成鋼地罵我。
我左耳進右耳出。
罵吧罵吧,罵了就不能動手了。
由於生病,我又昏睡過去。
再次醒來,室內隻剩我和溫斯年。
他輕笑:「這也能睡得著。」
我悄悄拉高被子。
被窩裡有粗壯的東西蠕動,不斷蹭過腿根。
我一把拉開被子,撲進他懷裡。
「嗚嗚,抱我。」
終於,他伸手摟緊我,坐回臺上。
看著蠕動的粗長觸手,隻覺兩眼一黑。
不兒,怎麼又回到臺邊了。
「你能不能讓它們先躲起來,我性格不好,怕嚇到它們。」
我放輕語氣,打著商量。
溫斯年輕笑,惡劣地搖頭。
「你連我都不怕,還怕它們?」
他的嗓音輕快。
這不是廢話,你長得帥啊。
長得好看的人總是會格外受到優待的。
溫斯年眉眼更彎了。
見他心情好,我乘勝追擊,希望他放過我。
「不行。」他很快開口。
「為什麼?!」
他悠悠道:「放了你,我有什麼好處?」
「你能得到好朋友一枚。」
「不需要呢。」
我試探道:「你能得到女朋友一枚。」
他不假思索:「可以。」
觸手緩緩鑽入衣服,纏上我的腰,甚至有向上的趨勢。
他輕掐我的臉,「你要留下來陪我。」
橫豎都要留在這對吧。
「你還不如直接說讓我去S。」
溫斯年歪頭,眼睛純淨。
「不是S,是留下來。」
我有些崩潰:「這和讓我S有什麼區別?!」
「你不怕它們。」
那是因為我看不清啊。
「它們不會動你。」
放屁,它們老扒拉我。
「我喜歡你。」
放屁...
突然的表白讓人失聲,來不及反應。
「寶貝。」他輕嘆,抵上我的額頭。
「我好喜歡你。」
10
好消息,我安全了,還多了個安全感爆棚的男友。
壞消息,男友是副本 BOSS。
我靠在溫斯年的懷裡,時不時顫抖。
這裡真的好冷。
他拉高被子,驅散觸手,緊緊抱著我。
甚至把體溫調高。
但是都沒用。
我還是很冷,身體顫抖。
「對不起,對不起……」他喃喃自語。
我側臉蹭他。
別道歉呀。
我本來身體就弱,
進來後天天跟鬼怪近距離接觸,身體扛不住也是正常的。
「如果我閉眼了,是不是就可以陪你了?」
我突發奇想,抬眼看溫斯年。
他皺眉:「亂說話,你還小。」所以不要提這個字。
我笑彎了眼睛。
「不小啦,我大二了,你要叫我姐姐呢。」
想到什麼,我彎起眼睛逗他:「你叫我姐姐,也許我能考慮考慮留下來哦。」
可溫斯年卻沉默了。
我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眯起眼。
「還是說你在這有別的鬼了?」
他哭笑不得,無奈解釋:「沒有,我隻有你。」
「那你怎麼不回應我?」
溫斯年挑眉。
「我們當然要在一起。」
我打了個哈欠,話語含糊不清。
「好呀。」
接著又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我獨自躺在實驗室裡。
溫斯年沒了蹤影。
外面也很安靜。
窗外的血月慢慢褪色。
我愣了愣。
騙子。
而後裹緊被子,靜靜等待通關提示音響起。
沒多久,提示音響起。
「恭喜各位玩家成功存活到最後,從現在起,你已安全,請在 1 小時內脫離副本。」
迷迷糊糊過了一周,終於要離開了。
選擇脫離副本前,黑暗中的觸手有些躁動。
它們直逼過來,卻又怯生生停下。
這是溫斯年的東西。
亦或者說,這是溫斯年的一部分。
他不想我走,卻又放我走。
真是奇怪的鬼怪。
我無聲失笑,開門走了出去。
他很好找。
和我相遇的地方,和我最近的距離,除了教室,還能是哪。
學校裡陷入S寂。
沒有人類,沒有鬼怪。
我就這麼走進月色中,朝著教學樓前進。
教室門虛掩著,我停下腳步,輕輕推開。
溫斯年坐在座位裡。
我走過去站定,俯身摩挲他的臉頰。
我問:「你在這幹什麼?」
他的睫毛輕顫,緩緩睜眼。
「你怎麼...」
「怎麼還沒走?」我接過話,笑著開口:「因為我要跟你告別啊。」
他眼裡的光慢慢黯淡,連輕扯嘴角的動作都有些困難。
我的視線在他臉上打轉,
張開雙手。
「不抱抱嗎?」
下一秒,整個人被扯入懷中。
頸窩裡傳來悶悶的聲音:「抱。」
我環上他的後頸,拉開距離看他:「不親親麼?」
喉結滾動。
溫斯年閉起眼,靠過來。
「親。」
兩唇相貼,他的動作又粗又重。
黑暗中的觸手張揚地靠近,纏繞上小腿和手腕。
他親了很久才停,嗓音嘶啞。
「快回去吧。」
我點頭,選擇脫離副本。
溫斯年默不作聲,眼底掙扎。
觸手蠢蠢欲動,卻什麼都沒做。
離開前,我捧起他的臉親了一口。
「再見,寶貝。」
......
副本日復一日運轉。
溫斯年神色恹恹,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玩家。
他們膽戰心驚地自我介紹。
無趣,自私。
為了活著甚至會背叛同伴。
這是他所感受到的。
隨即看向窗外發呆。
鬼怪老師重復流程選班長。
溫斯年看向窗外發呆。
直到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大家好,我是徐歡鯉。」
溫斯年瞳孔放大,緩緩轉頭。
講臺上的少女眼睛亮晶晶的,目光掃視一圈後落在他身上。
那個空位早已成為專屬座位。
我走到沒人敢靠近的那個位子坐下。
無人在意的角落,輕捏溫斯年的指尖,瞥見那少年呆愣的神情時狡黠一笑,無聲開口。
「好久不見,寶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