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正在調查一個跨省陰婚團伙。願意配合我們抓捕嗎？】
我深吸一口氣，【我願意做誘餌。】
那一晚。
我媽和紅婆商量了一晚上。
我和李警官也商量了一晚上。
她們要的是我的命，我也一樣。
14
三日後。
我媽做了一桌海鮮大餐。
油焖大蝦的香味飄滿整個屋子。
她破天荒地夾了一隻最肥的蝦放我碗裡，臉上滿是慈愛。
「來南，快嘗嘗，媽特意起早去買的。」
我盯著碗裡的那隻蝦。
紅色的蝦殼上掛著晶瑩的醬汁，彎曲的蝦身像個月牙。
我想起十歲那年。
也是我的生日，可是我的面前卻隻有一碗素面。
孫耀宗掉了一隻蝦在地上。
我趁他們不注意時撿起來塞進嘴裡。
結果卻因為過敏送去醫院。
我記得救護車刺耳的鳴笛。
記得氧氣面罩冰冷的觸感。
記得我媽在繳費處罵罵咧咧。
她說，「S丫頭盡會糟蹋錢。」
收回了思緒。
我把蝦夾到了另一邊。
「媽，我對海鮮過敏。」
我的聲音很平靜。
我媽舉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她幹巴巴笑了幾聲，扭頭給我夾了一個昨天吃剩的雞腿。
「那……吃這個！這個不過敏吧？」
「媽，她吃得明白好東西嗎？給我，我一會拿去喂狗！」
孫耀宗伸手就要搶。
【啪！】
我媽罕見地打了他的手背一下。
「今天是你姐的生日！你讓她一個雞腿怎麼了？」
孫耀宗撇著嘴，不屑地嘀咕。
「算了，就當旺財施舍給你的。」
說完，他把整盤大蝦拖到自己面前。
吧唧聲格外刺耳。
多可笑啊。
活了二十年。
這居然是我媽第一次記得我生日。
可是，愛吃海鮮的從來都不是我，是孫耀宗。
我媽這斷頭飯也做得相當敷衍。
飯後，我媽破天荒帶我去逛街。
還給我挑了一件粉色的連衣裙。
粉色，是我小時候特別渴望擁有的顏色。
可惜在這個家裡。
我永遠都沒有資格穿新衣服。
當我換了衣服出來的時候。
我媽卻莫名紅了眼眶。
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她會哭出來。
「來南，你都長那麼大了。」
她伸手想摸我的頭發，卻在半路縮了回去。
售貨員笑著搭話：「阿姨，你和女兒的感情真好，跟兩姐妹一樣。」
那個年輕女孩笑得真誠。
完全沒注意到我媽瞬間慘白的臉色。
更沒發現我嘴角那抹諷刺的弧度。
晚上。
我們拎著一大堆戰利品回來了。
那條粉色連衣裙、一雙搭配的小皮鞋，甚至還有條銀項鏈。
我把它們隨手放在玄關。
挺顯眼的。
一進門就能看到。
15
臨睡前。
我媽給我端來了一杯熱牛奶。
「來南，今天累了一天了吧，
喝了這杯牛奶，早點睡。」
她右手小指不自然地顫抖著。
那是她撒謊時候的習慣動作。
我太熟悉了。
孫耀宗讀高三那一年。
需要一個全天候家教，於是媽就跑到學校去哭訴我的【病情】。
我被迫休學一年。
我媽緊緊盯著我。
我沒有猶豫，當著她的面，仰頭喝下一大口。
我媽緊繃的肩膀微不可見地松了下來。
嘴角的弧度也自然了幾分，像完成了一項重大任務。
就在這時。
孫耀宗回來了。
他看到客廳裡的戰利品，發起了瘋。
「媽！誰允許你用我的錢給賠錢貨買東西的！」
孫耀宗的咆哮聲伴隨著東西被砸碎的聲音傳來。
我媽立刻緊張了起來。
「來南，你先喝著，我去看看你弟弟！」
她急匆匆往外走。
又忍不住回頭叮囑：「記得一定要把牛奶喝完。」
我乖巧地點了點頭。
在她離開後，我迅速將含在嘴裡的牛奶吐進事先準備好的密封袋。
隨後，再把杯中剩餘的倒進另一個袋子裡。
這些。
都是證據。
今天逛街的時候。
我一直在給孫耀宗發消息炫耀。
每買一件東西，我就拍照發給他。
我知道這些會像針一樣扎進他的心裡。
因為在孫耀宗的眼裡，家裡的一切東西都是屬於他的。
果然，他剛回家，就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客廳裡傳來了拳頭砸在肉體上的悶響。
緊接著是我媽壓抑的痛呼聲。
16
半小時後。
我閉著眼睛，呼吸刻意放得綿長而均勻，被子下的手卻悄然緊握成拳。
我敏銳地捕捉著房間裡的每一個聲響。
地板細微的吱呀聲。
窗外樹葉的沙沙聲。
還有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一股血腥味混合著紅花油傳來。
我媽的呼吸有些粗重，時不時倒抽一口冷氣。
看來這次，孫耀宗下了重手。
「來南？來南？」
我媽試探性喊了兩聲。
見我沒反應，她才靠著床邊坐下。
手撫摸上我的臉。
動作很溫柔，溫柔地讓我胃裡翻湧起一陣惡心。
「來南，別怪我……」
她的聲音突然哽咽，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是個賠錢貨。」
賠錢貨。
從記事起，這個詞就像烙印一樣刻在我身上。
它出現在我的作業本上，出現在我的舊衣服上，出現在每一頓殘羹冷炙裡。
它是我揮之不去的陰影。
是我永遠無法擺脫的詛咒。
可是現在再聽到這三個字，我卻一點都不難過了。
心髒很平靜地跳動著。
沒有預想中的刺痛。
我的手指在被子下悄悄松開。
我終於明白。
有些人就是不配當父母的。
我不再渴望她的愛，不再奢求她的認可。
我媽繼續絮絮叨叨地說著。
「你爸S了，我能依靠的就隻有耀宗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說服自己。
「你S了後，在下面記得好好保佑你弟弟……下輩子投胎，別當女的了，女人太苦了。」
她的眼淚滴在我臉上。
鹹澀的液體流進我的嘴角,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多諷刺啊。
她第一次這麼溫柔地對我。
代價居然是我的生命。
她又呆呆地坐了一會後,掏出了手機。
猶豫了很久，最終像下定決心一樣按下一串號碼。
「我這邊可以了,你們派人過來接人吧。」
17
半小時後。
紅婆帶著一對夫妻進來。
我心裡一緊。
按照上一世的記憶,應該還有個刀疤臉的青年才對。
那個畜生去哪裡了？
上一世。
我還沒下葬的時候。
那個刀疤臉趁著沒人注意,居然對我的屍體上下其手。
即便重生一次。
這些畫面依然讓我渾身發冷。
我努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犯惡心的時候。
「怎麼還有呼吸？」
紅婆嘶啞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響。
當她的手指探到我鼻前時,我差點沒忍住顫抖。
我媽壓低聲音解釋。
「不能在這兒動手,這是我兒子的房子,S了人就不值錢了！」
我在心裡冷笑。
都到這種時候了,她的心裡還是隻有孫耀宗！
紅婆急得直跺腳。
手腕上那串銅錢叮當作響。
「還有五分鍾就到吉時了，錯過了時辰可就不靈驗了！」
那對夫妻作出惱怒要走的樣子。
「不想合作就算了,把彩禮還給我！」
我媽成功慌了神情。
「別！我現在就動手！」
我媽抄起了一旁的枕頭。
「來南,對不起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手上的動作卻異常堅決。
就在她把枕頭壓下來的那一刻——
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抱在懷裡。
「媽～我聽你的話報警啦！」
我媽的身體瞬間僵直，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怎麼會……」
旁邊的三人震驚地看著我媽。
紅婆失聲尖叫：「你居然敢出賣我們？」
那對夫妻的耳機裡傳出了一陣怒吼聲。
「艹！警察來了，爸媽你們快跑啊！」
那是他們刀疤臉兒子的聲音。
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和警笛的嗡鳴。
我心裡微微一松。
賭對了。
三個人立刻想要奪門而出。
結果在開門的瞬間,和警察撞了個滿懷！
18
李警官告訴我。
那個刀疤男逃走了,現在正在努力抓捕他。
為了保護我的安全。
他們安排我住進了一間臨時安置房。
我倒是沒出什麼事,可我的弟弟孫耀宗就沒那麼幸運了。
我在監控錄像裡看到了後續。
那是在一周後的晚上。
孫耀宗聽到了敲門聲,他以為是我媽回來了，罵罵咧咧地開了門。
「艹！
你們去哪裡了，這一個星期快餓S老子了！」
下一刻。
他的尖叫聲還沒來得及喊出口。
刀疤男就衝了進來，揮刀砍向了他。
我報了警。
但是警察趕到時，可還是晚了一步。
孫耀宗已經被砍S了。
他的眼睛還睜著，裡面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恐。
刀疤男也沒能逃走。
他被當場抓獲。
後來我去看守所看我媽。
我特意穿了件紅色外套。
紅色，是喜慶的顏色。
我媽一見到我，立刻像瘋了一樣，歇斯底裡地咒罵。
「你個小賤人！你居然還有臉來？」
她的拳頭砸在玻璃上,手銬哗啦作響。
獄警按住她的肩膀，她才不情不願地坐下。
「你等著！等我出去，我弄S你！」
我笑了笑,平靜地說：「媽，我告訴你個好消息唄。」
她愣了一下。
不知道我要說什麼。
我拿出手機,給她看了孫耀宗被砍S的監控視頻。
畫面經過剪輯。
但保留了最精彩的部分。
整整八十刀。
孫耀宗哭得好慘啊。
我媽看著看著就崩潰了。
她尖叫著：「我的耀宗！我的兒啊！」
我嘆了口氣,語氣冷漠。
「兇手是那家人的大兒子,他們是專程來報復你的，誰讓你把人家爸媽都送進監獄了呢？不過你放心,他也被抓了,我以後會很安全的，我可以幫你送終。」
「你！你……」
她的嘴唇顫抖著。
突然,她猛地揪住胸口，身體直挺挺往後倒了下去。
警察和醫護人員立刻衝進來搶救。
可已經來不及了。
她心梗發作，S了。
刀疤男一審S刑。
紅婆因長期組織陰婚交易、教唆他人S人未遂、侮辱屍體罪等數罪並罰，判處S刑。
那對夫妻作為從犯,分別被判有期徒刑 15 年。
我順利繼承了我媽的遺產。
存折、房產證，甚至家裡的金首飾……
所有她留給孫耀宗的東西。
現在都是我的了。
我把家裡的房子賣掉了，重新買了一套公寓。
生活。
終於翻開了新的一頁。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