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關於所謂『服務態度惡劣』:在與李女士的電話溝通中,我已明確且禮貌地解釋了拒單原因,自問言語並無任何不當或惡劣之處。反倒是對方從頭到尾情緒激動,言語指責,我亦全程保持了應有的克制和禮貌。本店接受所有基於事實的、善意的批評和建議,但絕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惡意誹謗、無端指責和網絡暴力。
4.鄭重聲明:本店所有食材均保證新鮮,制作過程嚴格遵守衛生標準,口味力求地道正宗。我們用心做好每一份餐品,真誠服務好每一位顧客。但對於惡意差評、試圖通過捏造事實來帶節奏、誹謗本店聲譽的行為,
我們也將保留所有證據,並視情況採取包括但不限於向平臺申訴、報警、法律訴訟等一切必要手段,堅決維護自身合法權益。網絡並非法外之地,請各位發言前三思。
最後,再次感謝那些一直以來默默支持和信任潘記小吃的顧客朋友們,相信大家肯定不會人雲亦雲,是非曲直自有判斷。】
我把這段話仔仔細細檢查了好幾遍,每一個字都斟酌過,確認用詞準確,邏輯清晰,態度明確,這才深吸一口氣,狠狠點下了「發送」按鈕。
不僅僅是在那個差評下面回復,我還把這條聲明截圖,配上事情的簡單經過,發在了我那幾乎不怎麼更新的朋友圈,以及幾個本地的美食交流群和社區論壇裡。
我今天就要跟這些躲在屏幕後面的網絡噴子和現實生活中的奇葩顧客,好好碰一碰!
5
聲明一發出去,
就像往燒得滾燙的油鍋裡潑了一勺冷水,瞬間炸開了鍋,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我的手機提示音又開始瘋狂地響個不停,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但這一次,不再是一面倒的差評和劈頭蓋臉的質問了。
很多之前沉默的食客,或者純粹是路過吃瓜的群眾,開始站出來說話了。
【我勒個去!『隻要酸不要辣的酸辣粉』?這跟點個『不放番茄的番茄炒蛋』有啥區別?純屬來找茬的吧?】
【笑S,孕婦就能為所欲為,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嗎?老板娘說得沒毛病啊!開店做生意,不想砸自己招牌有什麼錯?難道為了你一個人,把店裡特色都改了?】
【必須支持老板!做生意有自己的堅持和底線很正常,總不能為了個別奇葩顧客的要求,把自己店的特色都給整沒了吧?那以後還怎麼開下去?】
【那個李女士是不是有點太玻璃心了啊?
不滿足她的奇葩要求,就上網寫小作文引導輿論攻擊店家,嘖嘖嘖,這年頭,誰還不會寫個小作文帶節奏了?手段真夠 LOW 的!】
【我之前還真差點信了那個差評,以為老板娘多過分呢。現在看了老板的解釋和截圖,我果斷站老板!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條理清晰!反觀那個孕婦,除了賣慘和道德綁架,還會啥?】
評論區的風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之前那些義憤填膺、跟風罵我的人,不少都悄悄刪除了自己的評論。
或者灰溜溜地潛水,再也不敢冒泡了。
當然,也有一些頭鐵的「槓精」,還在那兒堅持不懈地蹦跶。
說什麼我「不體諒孕婦的辛苦」、「太較真」、「開門做生意就應該笑臉迎客,滿足顧客的一切要求,哪怕是天上的月亮」。
對於這種人,
我也懶得再跟他們多費口舌,直接甩給他們一句:
「您說得都對,您最高貴。」
她的第一次小算盤,算是徹底落空了。
網絡上的硝煙剛剛散去,那李女士顯然沒打算就此鳴金收兵。
很快,她就將戰場從虛擬的網絡,直接搬到了我的小店門口。
那幾天,這位「孕味十足」的女士,跟個打卡上班的員工似的,準時準點地出現在我店門外。
她也不進來,就挺著個肚子,在門口來回踱步。
飯點的時候,更是賣力。
她會用一種極其幽怨,又帶著幾分神經質的眼神,SS地剜著每一個進我店的客人。
嘴裡還小聲地嘀咕著:
「哎喲喂,我這肚子……怎麼又開始不舒服了……肯定是吃了什麼髒東西……」
「現在的年輕人啊,
心都黑了,為了賺點錢,什麼缺德事都幹得出來……」
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路過的人和準備進店的客人聽見。
有那麼幾次,她甚至直接攔住剛從我店裡吃完飯出來的客人,一手捂著肚子,一手顫巍巍地指著我的招牌,表情痛苦萬分。
「這位大姐啊,您可得當心啊!這家店的東西,真的不能亂吃!」
「尤其是我這種……萬一,萬一吃出個好歹,那可是一屍兩命啊!」
那演技,浮誇中帶著幾分癲狂,不去橫店領個盒飯都可惜了她這份「才華」。
更絕的是,她還真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幾個扛著攝像機、舉著話筒的「媒體記者」。
看那設備和架勢,與其說是正規軍,不如說是那種專吃流量,唯恐天下不亂的自媒體鬣狗。
「曝光!必須曝光這家黑心店!他們的食材絕對有問題!不然為什麼孕婦吃了就會肚子疼!」
李元春對著鏡頭,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仿佛我刨了她家的祖墳。
6
我站在櫃臺後,冷眼旁觀她的獨角戲。
食材有問題?
從開店的第一天起,食材的來源、檢驗檢疫證明、後廚的衛生監控,我哪一樣不是盯得SS的?
想拿這個來潑我髒水?
門兒都沒有!
不過,她既然想玩線下碰瓷,我必然奉陪到底。
我倒要看看,她這出戲,能唱到什麼時候。
當然,我也沒闲著。
活過一輩子的人,看事情總得多想幾層。
這李元春,瘋狗一樣逮著我咬,總不能是平白無故的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店裡的生意,因為她這麼一折騰,確實受了些影響。
但好在街坊鄰裡、熟客老饕們還都信我的人品和手藝,依舊照常光顧。
我就借著給他們端粉、收碗的間隙,有意無意地打聽起來。
「王阿姨,您在這片兒住得久,眼熟不熟一個姓李的孕婦啊?」
「就最近老在我店門口晃悠那個。」
「張大哥,您消息靈通,聽沒聽說過附近有什麼關於孕婦的奇葩事兒?」
別說,還真讓我問出了點名堂。
一位常來我這兒吃午飯的劉大爺,慢悠悠地喝了口湯,放下筷子,壓低了聲音。
「潘老板,你說的……是不是那個叫李元春的?」
我心裡一動:「劉大爺,她確實姓李,您認識她?」
「何止認識!
」
劉大爺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絲不屑。
「她家就住我們前面那個小區,一家子都……嘖,怎麼說呢,邪性得很!」
「邪性?」我眉頭一挑。
「可不是嘛!」
旁邊一位正在嗦粉的大媽也探過頭來,她是劉大爺的老鄰居,顯然也是個知情人。
「他們家啊,為了求個兒子,那是什麼招都使盡了!」
「天天在小區裡燒香拜佛,搞那些神神叨叨的法事,弄得烏煙瘴氣的!就為了『傳宗接代』那點事,簡直是魔怔了!」
劉大爺猛點頭。
「對對對,就是為了生兒子,跟得了失心瘋似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
為了生兒子……這幾個字,像根刺一樣扎在我心上。
這時,大媽旁邊一個看起來比較年輕的媳婦突然「哎呀」了一聲,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麼。
「劉大爺,王阿姨,我好像記得……李元春家兩年前是不是生過一個孩子啊?」
「怎麼後來一直沒見著了?」
7
劉大爺和王阿姨對視了一眼,王阿姨嘆了口氣,聲音更低了。
「可別提了。是生了個閨女。」
「當時啊,為這事兒還在小區裡鬧過一場大的呢!」
王阿姨臉上帶著幾分鄙夷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惋惜。
「她們家對門那戶人家,也是好心。」
「知道李元春懷上了,就勸她早點去做個 B 超,說現在醫學發達,B 超能提前查出來不少隱患,對大人孩子都好,能規避很多風險。」
「結果呢?
」我追問道。
「結果李元春生了個女兒出來。」
王阿姨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
「她們家當場就炸了鍋,直接衝到對門去鬧,又哭又罵,撒潑打滾。」
「說什麼就是因為對門讓他們去做 B 超,B 超裡帶了個『B』字,把她們家板上釘釘的『男寶』給 B 成女兒了!你說說,這叫什麼混賬邏輯!」
我聽得瞠目結舌。
因為 B 超帶個「B」字,兒子就變成了女兒?
「後來呢?那對門的人家……」
「後來啊,對門那家人被他們鬧得實在是不堪其擾,天天堵著門咒罵,誰受得了這個?沒過多久就搬走了。」
劉大爺接過話茬,語氣裡滿是鄙夷。
「至於那個小女娃……唉,
誰知道呢,有人說送人了,有人說……」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已經足夠讓人遍體生寒。
我緊緊捏著手裡的抹布,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青白。
原來這李元春一家,早就不是第一次幹這種齷齪事了!
而且,按照他們家這種重男輕女到病態的執念,那個無辜的小女孩,她的下場……
我幾乎不敢再往下想。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從翻湧的情緒中冷靜下來。
光有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現在,我手裡掌握了新的線索,也看清了對手的真面目。
當天下午,當李元春再次像個敬業的演員一樣,準時出現在我店門口,準備開始她每日的「悲情大戲」時。
我沒有絲毫猶豫,
直接拿起了櫃臺上的電話。
「喂,110 嗎?我要報警。」
「這裡有人長期尋釁滋事,騷擾我正常營業,已經嚴重影響到我的生活和店鋪生意了。」
我清晰地報上了店名和詳細地址。
8
警察的出警速度很快。
面對身穿制服的民警,李元春一開始還想故技重施,捂著肚子,眼淚說來就來。
「警察同志,你們可要為我做主啊!我一個柔弱的孕婦,被他們欺負得沒活路了啊!」
可惜,警察同志們什麼場面沒見過?
在簡單詢問了周圍幾家店鋪的老板和幾個碰巧路過的行人,又調取了我提前準備好的、這幾天李元春在我店門口撒潑打滾的監控錄像片段後,帶隊民警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李女士,你的行為已經構成了尋釁滋事和對他人的騷擾。
」
「現在對你進行口頭警告,立刻離開這裡,並且不許再來騷擾別人的正常經營。」
「如果再有下次,我們將依法採取進一步的強制措施!」
李元春被警察同志「請」去派出所接受進一步的批評教育了。
臨走前,她回頭射向我的那道眼神,怨毒而陰冷,幾乎要在我的身上灼燒出兩個洞來。
我知道,這事兒,還沒完。
但那又怎樣?
李元春被警察「請」走後,我店裡著實清靜了幾天。
但這人顯然不是個省油的燈。
沒過多久,她又來了。
不過這次,她一改往日的囂張跋扈,換上了一副低聲下氣、可憐兮兮的嘴臉。
「潘老板……潘妹妹……」
她站在店門口,
聲音細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眼圈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之前……之前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對,我不該來你這兒鬧,不該影響你做生意。」
她說著,還想往我跟前湊。
我往後退了一步,冷眼瞧著她。
「潘妹妹,你就可憐可憐我吧。」
「我現在……我現在得了產後抑鬱,醫生說我不能再受刺激了。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產後抑鬱?
她這肚子都還大著呢,哪兒來的產後抑鬱?
我心底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哦?是嗎?」
李元春見我態度有所松動,立馬打蛇隨棍上。
「是啊是啊!潘妹妹,你看,
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咱們和解吧?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打擾你做生意了。真的!」
她舉起三根手指,一副要對天發誓的模樣。
和解?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我倒要看看,她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行啊。」我故作大度地擺擺手。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潘謝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過去的事,就算了。」
李元春一聽,眼睛都亮了,臉上的悲戚瞬間被喜色取代,快得讓人咋舌。
「太好了!潘妹妹,你真是個好人!」
她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那……潘妹妹,你看,我現在這情況,特別想吃點酸的辣的。」
「你店裡的酸辣粉,
我聞著就香。能不能……賣我一碗?」
來了,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李女士,雖然我說不跟你計較了,但這酸辣粉嘛……還是不賣給你了。」
李元春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為什麼啊?」
「沒什麼為什麼。」
我慢條斯理地擦著櫃臺。
「萬一你哪天又『靈機一動』,說吃了我的酸辣粉,肚子不舒服,孩子有什麼問題,我可擔待不起。」
「畢竟,你是有『前科』的。」
李元春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精彩紛呈。
她大概沒想到,我都「答應」和解了,居然還會拒絕她這個「小小」的要求。
她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和越發濃重的急躁。
「潘妹妹,你……」
「不送。」
我直接打斷她。
李元春恨恨地跺了跺腳,轉身走了。
看著她那氣急敗壞的背影,我知道,這事兒,還得繼續。
9
一晃兩個月過去。
這兩個月裡,李元春倒是消停了不少,沒再來我店門口作妖。
我樂得清靜,但心裡那根弦兒,可一直沒松。
這不,這天下午,一個熟悉又臃腫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我的視線裡。
李元春,肚子已經非常明顯了,走路都有些吃力。
但她那張臉,卻比之前更添了幾分焦躁和孤注一擲的瘋狂。
「給我來碗酸辣粉!
要最辣的!」
她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那架勢,仿佛我是欠了她八百萬似的。
我眉頭一挑。
「李女士,我說過,我的東西,不賣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