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有點後悔。
不該招惹他的。
那天,我狼狽逃出餐廳,頭也不回地逃回 C 市。
從此,即便出門旅遊,也會特意避開 A 市。
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遇見孟繁榆。
然而,到底人算不如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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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嫁入豪門,邀請我參加婚禮。
婚禮在 A 市舉辦,得知地點,我幹脆地拒絕了邀請。
然而,男方篩選表妹娘家賓客的出席名單,隻圈出一個我,認為有資格露面。
換句話說,表妹的婚禮,她的父母不被允許出席。
親朋好友裡面,除了我,就隻剩幾個伴娘,獲得準許觀禮的資格。
表妹的媽媽,我的小姨,親自登門拜託我,
希望我作為唯一的娘家人,能給表妹「撐場面」。
我被迫接下這個荒謬的重任。
我們被安排住在豪華酒店。
表妹第二天從酒店裡出嫁。
婚禮前一夜,有小姑娘加表妹微信,給她發來十多張跟準新郎親密互動的照片,還有一段視頻。
距離酒店三十公裡外的別墅裡正在舉辦一場單身 ENDING 派對。
男男女女,清涼養眼,盡情嗨皮。
視頻裡面,妖豔的小姑娘跟準新郎嘴對嘴甜蜜親親。
表妹淡定地摁滅手機,招呼我,以及另外六名伴娘,說:「走,我們也去參加 party。」
我沒想過會再次見到孟繁榆。
畢竟 A 市這麼大。
我想,哪有這麼巧,時隔四年,頭一回來 A 市,就不偏不倚遇見他。
但是,老天爺真的很愛開玩笑。
表妹是去給下馬威的。
她毫不含糊扇了小姑娘一耳光。
小姑娘不服,想找準新郎撐腰,發現對方隻是笑嘻嘻看著,並沒有替她出頭的打算。
準新郎姓吳,叫吳天昊。
小姑娘不知道,表妹跟吳天昊結婚之前就約法三章。
不管吳天昊在外頭怎麼沾花惹草,表妹都可以視而不見,唯一隻一點,外頭的鶯鶯燕燕要是舞到她跟前來挑釁,她下手教訓的時候,吳天昊不能幫。
小姑娘錯誤掂量了自己在吳天昊心裡的分量。
表妹薅著她的頭發將她轟出門去。
吳天昊跟沒事兒人似的,順手關了個門,然後樂呵呵摟著表妹的腰,跟她說:「別不懂事,既然來了,就去跟三哥打聲招呼。」
表妹剛幹完仗,
衣領子被薅開,頭發凌亂成雞窩。
她從容將自己整理妥當,說:「好,等我收拾好,馬上過去。」
吳天昊丟下表妹,自己先過去了。
那邊有一桌人,俊男美女,光鮮亮麗,不知道是在打桌遊,還是在聊天。
總之,比起泳池這邊的吵鬧,那邊顯得安靜。
表妹往那個方向望了一眼,隨後鬼鬼祟祟招呼伴娘團靠近,壓低聲音跟她們咬耳朵:「那桌人看見了嗎?除了中間那一個,其他都是不錯的目標。」
她說的中間那個,我好奇看過去,一眼便愣住,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我看見他了。
他沒看見我。
是孟繁榆。
長大四歲的孟繁榆,和記憶中不太一樣。
褪去青春年少時的稚嫩,他如今的眉眼越發深邃沉穩,
周身沉澱出卓越斐然的氣質。
伴娘團裡,容貌最為出眾的姑娘,目光一落在他身上,頓時不甘心地問表妹:「為什麼他不行?」
表妹扯了扯那姑娘的胳膊,語氣難得嚴肅正經:「他,咱們夠不上,別痴心妄想,免得惹禍上身。」
姑娘名叫尹冰,是清高性子,聞言,淡淡「哦」一聲,好似聽了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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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說不擅長社交,就不一起過去打招呼了。
「瘋了嗎?」表妹拖著我往前拽,「你這麼好的條件,就該多認識青年才俊!」
她做事匪氣。
我擔心鬧出動靜,急忙妥協,跟在她身後,不動聲色來到那桌。
表妹喊孟繁榆「三哥」,非常規矩地打招呼。
孟繁榆一如往昔紳士得體。
好像……也不完全相同。
他身上多了一重疏離感,讓人感覺看上去隨和,其實並不好親近。
表妹笑靨如花:「不知道三哥在這兒,不然,早帶我的小姐妹們過來玩兒了。」
尹冰很好地接住了這句話。
她大大方方跟孟繁榆打招呼,跟著表妹喊:「三哥好~」
孟繁榆抬眸看了她一眼,笑容很淡。
旁邊一位年輕男人打圓場:「這聲三哥喊的人可不多,妹妹,你還是跟著我們一起喊孟少吧。」
尹冰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從善如流地道歉:「失禮了,孟少。」
我在心底暗贊她情商高,輕松就把尷尬化解了,卻不妨表妹突然出聲道:「三哥,這是我表姐,常今悅。」
她說完話,往旁邊撤了一步,將身後的我完整暴露出來。
眼前豁然亮堂起來,好幾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正前方射過來的那道,尤其鋒利,幾乎望過來的瞬間,我便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凌厲。
我自知躲不過去,緩緩抬眸,回望過去,看見那張熟悉又顯得陌生的臉。
我捏緊手心,佯裝鎮定,微笑道:「孟少好~」
孟繁榆的嘴唇抿成一條拉抻的橫線。
他盯著我,沒有開口說話。
整個人顯得異常冷峻。
氣氛其實算不上差。
我們都偽裝得很好。
沒有人察覺我們之間有什麼不對勁。
表妹繼續介紹她的小姐妹。
伴娘團也在積極嘗試融入這一桌。
孟繁榆的這桌朋友都挺和善,沒有人不給表妹面子,場面一直保持著活躍。
直到孟繁榆忽然喊:「常今悅。」
他猝不及防喊了我的名字。
聲音不大。
卻瞬間令現場安靜下來。
我的心不受控制重重一跳,下意識看向他。
他坐在沙發上,仰頭望著我,臉上的表情不見波動,隻從喉嚨裡緩慢吐出四個字。
他說:「好久不見。」
然後,是落針可聞的寂靜。
好似過了幾秒鍾,表妹驚訝地找回聲音:「姐,你跟三哥……你們認識?」
這個問題終是當眾擺到了我面前。
我啞然,在心頭細細想過,才給出答案:「我們是校友。」
孟繁榆一直盯著我,聞言,身體微微一頓。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步步向我走近,動作不快,身上帶著沉甸甸的低氣壓,好似籠罩了一團悶著雷電的烏雲。
他走到我面前,
停下腳步,宛如自嘲般問:「所以,我連前男友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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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他會問出這句話。
我沒有心理準備,啞口無言。
孟繁榆像是不耐,看向吳天昊說:「今天時間差不多了,該散了吧。」
吳天昊一秒反應過來,連聲道:「啊,是,今天就到這兒,散了吧,散了。」
party 結束。
孟繁榆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我送你。」
「不用,我……」
被他握住的地方像是蹿起一道電流,我竟沒舍得甩開,任由他拉著我消失在身後眾多八卦的視線裡。
汽車悄無聲息行駛在路上。
車窗緊閉。
開了空調。
前往酒店最多不過半個小時的車程,
卻始終沒有抵達目的地。
我看著車窗外不斷向後移動的風景,漸漸意識到,載著我的這輛車,正在 A 市漫無目的地穿行。
我沒有出聲詢問,假裝對此一無所知。
孟繁榆就這樣載著我,不知道兜了多久的風,直到我出聲打破沉默。
我說:「孟繁榆,我困了。」
他直視前方,好像沒聽見我的話,卻在片刻後,打了回頭的方向盤。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酒店大門外。
我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猶豫幾秒,終是一言不發,下車離開。
「常今悅。」身後傳來喊聲。
我頓住腳步,回頭看去。
孟繁榆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睛直直看著我,表情晦澀不明。
我冷漠地不出聲。
他得不到任何回應。
像是受不了我這麼冰冷的態度,他眼皮微闔,掩去眼底多餘的情緒,再次抬眸時,像什麼也沒有發生般,對我道:「晚安。」
我短促回了聲嗯,轉身匆匆離開,內心兵荒馬亂。
前腳回到酒店,表妹後腳打來電話。
「姐,你跟三哥……」
我心知肚明,打斷她道:「我們沒什麼關系。」
「哦哦,那就好。」
嘴上說著那就好,實際上,表妹並不放心:「姐,你別怪我多嘴哈。」
「你可能不清楚孟繁榆家裡的情況。」
「他們這種人,咱們真的夠不上。」
「你可千萬別犯糊塗,毀了自己一生。」
「他有未婚妻的,朱茵茵,你可能沒聽說過這個人。」
「朱家最得寵的幺女,
貨真價實的掌上明珠,吳天昊他媽見了她都得夾緊尾巴做人。」
「姐……你要是惹上……」
我頭疼地再度將她打斷:「我知道。」
「啊?」
「我知道孟繁榆家裡的情況,也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誰,你不用擔心這些有的沒的。」
「原來你都知道?」表妹總算放心了些,「你知道就好,那、那我掛了?」
「好。」
掛斷電話,我將手機握在掌心,獨自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
我控制不住地想起孟繁榆。
今天見到他後,他的一舉一動,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說話時的語氣,看向我的眼神,在我腦中一遍遍循環播放。
我驚訝於自己竟然一帧一帧記得清清楚楚。
深深吐出一口氣,我仰靠在沙發上,抬起手腕蓋住眼睛。
給自己最後五分鍾的時間,逼自己從這些畫面裡抽離,將孟繁榆深深埋進心底看不見、觸碰不到的地方。
7
這輩子,我見過最糟糕的婚禮,就是表妹的婚禮。
表妹的婆婆,姓吳。
吳天昊隨母親姓。
吳夫人性格強勢。
吳天昊違逆她的意願,堅持娶表妹,吳夫人心裡一萬個不高興。
隻是因為拗不過唯一的兒子,在提出一大堆無理的要求,並且得到滿足後,吳夫人勉強松口同意表妹嫁進吳家。
表妹的豪門日子不好過,這一點,婚禮上已初現端倪。
婚宴流程是吳夫人一手安排,表妹全程跟在她身後伏低做小,稍有一句話說得不得體,一件事做得不合吳夫人心意,
就會招來一頓教訓。
表妹被訓得抬不起頭來,還得強撐笑臉,扮演好新娘的角色。
吳夫人沒將表妹看在眼裡,順帶的,我們這些表妹請來的客人,她亦視為空氣。
中途,表妹敬酒的時候,喊錯了一位賓客的名字。
那位客人很受吳夫人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