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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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通——砰通——砰通——


 


一路未停。


 


啊,我好像很早以前就在喜歡他了。那樣的喜歡就像一道劍氣,在痛苦的過往中劈出一條路,我沿著路直直往前走。


走在這般自在的路上,我沒有一次回頭看過。


 


時至今日,我終於發現這道為我開路的劍氣,好在兜兜轉轉我倆又相遇。月清淺正坐在我對面,我能好好告訴他。


 


把他高興得抱著我轉了一圈又一圈,轉累了,就開始低頭吻我。


 


溫柔又炙熱的吻,很久很久,才舍得分開。


 


我看著他,他的眼裡裝著繽紛絢爛的光,再看仔細一點,原來是我倒映在他眼裡。


 


我一瞬間幸福得想要落淚。


 


「月清淺,你敢不敢把命賭給我?」


 


「這有何難?

姐姐想要我的命盡管拿去。」


 


我舉起我的酒盞:「那我們要永遠在一起,以酒為誓,誰背叛,誰就S。」


 


他大笑,也跟著舉起放在他手側的酒盞:「姐姐,我絕不背叛你。」


 


酒盞相碰,聲音清脆。我看著他喝下融進絕情丹的酒,終於松了口氣。


 


昏迷、倒下,和功效說明上寫得一模一樣。


 


等月清淺醒來,就會忘了我。


 


而我要去做那個背叛者。


 


我將他移到床上,垂著頭好好看了看他,看到嘴唇時突然很想再吻吻他,可又怕自己也沾上絕情丹的酒。


 


這可不行。


 


對我而言美好珍貴的回憶,應和我一起埋進墓裡。


 


於是我親了親他的眼睛。


 


「謝謝你,總是看著我,你眼裡的我亮晶晶的,我很開心。」


 


「我要走了,

月清淺。」


 


「願你永遠,不要想起我。」


 


17.


 


「啊啊啊你瘋了嗎宿主,你瘋了嗎!你在做什麼,你怎麼能把絕情丹喂給他吃?」來自系統的崩潰,我腦海裡全是它在尖叫。


 


「我又沒說是我吃絕情丹。」


 


「你你你……」它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不過陰差陽錯這是好時機啊,趁他昏迷趕緊給他致命一擊!」


 


「不是給你說了我下不了手嗎?你忘了?」


 


我從頭到尾都非常坦誠。


 


它這回是真一口氣沒上來,聲音虛弱了很多。


 


「那……那你這是在搞什……什麼?」


 


我指尖生出靈火,藍色的火焰像水一般流至腳下,我踏著靈火往萬靈山飛去。


 


「去送S唄,還能幹嘛,」我滿不在乎地說,「S前把仙魔大戰弄停,這本爛書純有病,為了寫個男主打反派還要搭上多少無辜的性命,這一仗要是打起來,修仙界必將生靈塗炭,不得安寧。」


 


系統眼睛一閉,直接暈倒。


 


還是別醒著了,畢竟我現在的目的就是去把劇情搞崩壞。


 


我怕把它氣S。


 


剛到萬靈山,就遇上謝懷言,他頂著雙哭腫了的眼睛在練劍。果然天賦了得,情緒雖非常不穩,但劍氣平穩又精準,透著凌厲的S氣,仿佛空蕩蕩的面前站著他想S的人。


 


我降落在他空蕩蕩的面前。


 


他劈出的劍氣來不及收,我腳下的靈火驀地向上竄起,在我面前形成一道屏障。


 


力量確實不錯,但連我的屏障都打不破,談何能和月清淺有一戰之力。


 


「手腕別太用力,

用手臂催生靈力,」我一來就指指點點。


 


謝懷言沒動了,他手還保持著開劍氣的姿勢,呆立良久,才如夢初醒。


 


「阿姐?」不敢置信的語氣。


 


和月清淺那個活了幾百年的家伙不同,這個是真小孩。


 


我摸了摸二十歲小孩的頭。


 


「瘦了些啊,」我說,「他們沒給你好好吃飯嗎?哭成這樣,不會又被欺負了吧?」


 


他像是沒聽見一樣,撲過來抱著我大哭起來。


 


「阿姐,阿姐,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應該沒有沒吃飽,不然也不會哭這麼大聲。二十歲正是愛哭的年紀,畢竟才出生沒多久,理解理解。


 


我寬慰道:「這不好好回來了嗎,別哭啦。」


 


謝懷言眼睛哭得更腫了,好看的丹鳳眼隻剩一條縫,

他拉著我左看右看,似乎是在檢查我有沒有受傷。


 


「一個月啊阿姐,你足足沒消息一個月,他們都說月清淺那個魔頭把你給……嗚嗚嗚。」


 


他說不下去,又開始哭。


 


一邊哭一邊檢查一邊罵月清淺。


 


你在罵你姐夫知不知道?


 


算了,他不用知道。


 


這個世上僅我一人知道就夠了。


 


不過我當時靈力耗盡昏迷的時間還挺長,居然在魔域待了一個月。


 


怪不得回來後仙界大軍都要準備出擊了。


 


「我聽說萬靈山聯合五大門派要對魔域宣戰了?」我問道。


 


謝懷言也不過一知半解:「唉,阿姐你不知,那日你被月清淺帶走後師父就像瘋了一樣……」


 


話音未落,

從上空掀起一陣烈風,風停人停,沈鶴歸行風而來落於此地。


 


他應該跑得很急,不遠的距離卻滿頭是汗。


 


餘風和緩,沈鶴歸站在我面前,一時相對無言。


 


我們曾經也無話不談啊。


 


我始終想不通,他為何恨我至此。


 


「我有事找你師父,你回避一下呢。」


 


「你該回去打坐入定了。」


 


我和沈鶴歸同時開了口,都是對謝懷言說。


 


說完後同時一愣,互相對視一眼,又都把目光投向謝懷言。


 


隻剩謝懷言委屈啊,左顧右盼,猶豫了好久,終於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我重新看向沈鶴歸,他嘴唇顫抖半晌,也沒能面對我說出一個字,隻是眼眶慢慢紅了,眼裡已有痛色。


 


「兩百多年未見了,」我終於以李樂葵的身份站在他面前,

「你希望,我倆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沈鶴歸開口,喉嚨像是被刀攪動過一般,聲音幹啞:「我曾經,很多次夢見你S而復生,你每次都對我說同一句話。」


 


「是嗎?那一定不是什麼好話,」我笑了下。


 


「你說,願此生形如陌路,不復相見,」他幾乎無法自持,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在微微發顫。


 


「師姐,無論如何你都不會原諒我了,對嗎?」


 


我並未回答他,反而問:「沈鶴歸,我自問對你掏心掏肺一腔熱忱,你到底為什麼非要我S?」


 


壓抑的氣息彌漫在我們之間,這顯然不是他願提及的話題。


 


時間壓縮在空氣裡,漫長又緩慢。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終於開了口。


 


「師姐,因為你是我滅族仇人的女兒,我一開始就是為了S你而來。


 


「我的家族曾是北方的小門小派,因為修煉風術小有名氣,上面幾代單傳人丁稀少,到了我父親這代才有所好轉,我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我是最小的。」


 


「我曾對師父說是妖獸屠滅我整個家族,其實不然。是上任魔帝突然對風術感興趣,S至我家,我爹將秘傳的風術交給他以換家族存活,他卻以試試威力為由,用新學的風術一個接一個將家族裡的人絞S。那日天上刮著刀子般的風,地上全是血和屍塊,我躲在冰窖裡,也能聽到那惡魔的笑聲以及家人們的悲鳴。」


 


「我父親作為家主首先被S,母親刺S失敗也身首分離,兩個哥哥將我和姐姐藏在冰窖後將那惡魔往相反的方向引。惡魔猜出他倆的意圖,將我的哥哥們SS後重新回到此處,姐姐為了打消他的猜疑,自己從冰窖走了出去。」


 


「那麼多屍塊裡,我的姐姐S得最慘。

那惡魔喜歡吃年輕貌美的女子,所以唯獨她的屍塊上沒有肉。」


 


「惡魔吃高興了,換了個地方去作惡。」


 


「我在冰窖裡不過待了半個時辰,出來後一切都變了。怕暴露自己,甚至連家人屍骨都不敢收。經過我娘的頭時我想合上她的眼睛,可怎麼都合不上啊,我轉過身看,她眼睛的方向朝著的是我父親的屍體。我突然就活不下去了,手上的刀刺進皮肉裡,腦子裡一閃而過姐姐內髒被掏空的腹部,那把刀就沒法再往裡刺上半分。」


 


「我要報仇啊,我因為這個念頭活了下來。」


 


「我闢谷修行數十年,卻聽到惡魔已經被SS的消息。那日四處都充斥著歡喜和慶幸的聲音,唯獨我痛苦不已,不能手刃仇人的遺憾幾乎要將我吞噬,我行屍走肉般過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我聽說了你,師姐。」


 


「我把我的所有仇恨轉移到了你身上。


 


「對不起師姐,我知道你是無辜的,但我那時沒法不恨你,你每次對我好我甚至會多恨你一分,我恨這麼好的你為什麼是我仇人的女兒,我整日提心吊膽,惶恐不安,我一邊怕你S在別人手裡,一邊怕我S不S你,我隻敢任由恨意滋生,我隻敢恨你。」


 


「如今大錯已經釀成,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


 


「但師姐你可否讓我知曉你在哪裡,我不會來叨擾你,就偶爾遠遠地來看一眼。」


 


他嘴唇泛著淡淡的白,最後幾個字如秋風枯葉,很輕易就會破碎,「可以嗎?」


 


我默默地聽他說完,真相已經浮出水面,我的心卻下沉得厲害。


 


「沈鶴歸,你S我這事,其實我早就無所謂了,恨我也好,後悔也罷,你今後如何本該與我無關才對,」我說,「你明明最清楚不過,我無父無母,從嬰兒時期就被師父養大,

那惡魔於我而言如此陌生,我那時真正的家人……唯有你和師父二人。」


 


我盈滿眼淚,強忍著沒有落淚,隔著水光直直地望著他。


 


沈鶴歸慌亂至極,跌跌撞撞往我這裡走了兩步,又臉色煞白地停下來。


 


「你明明有那麼多可以SS我的方法,偏偏選擇了最誅心的一種,」我扯著嘴角諷刺地笑了笑,「既然一開始就要S我,又為什麼要讓我把你當成家人?」


 


他顫抖著閉上了眼,不敢看我。


 


「那次歷練時間太長,回程路上我一刻未停。我想見你們啊,沈鶴歸,你知道我那天御劍時在想什麼嗎?我想我終於可以回家了。」


 


「滿山白幡,眾人以劍指我,這是你讓我回的家。」


 


我語氣平淡地步步緊逼。


 


沈鶴歸終是不敵心裡多年的苦痛,

咳出一口鮮血。


 


我也趁著他最虛弱之時,催動靈力瞬間生成水獄,以水生靈火將他困於其中。


 


收起眼淚,我的神情之間隻剩冷漠。


 


「沈鶴歸,S我也就罷了,師父待你如親生,你到底如何對他下得了手?!」


 


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我們之間凝固。


 


然後一寸一寸,慢慢碎掉。


 


他沒有否認。


 


恍惚之間,我渾身的血仿佛逆流,疼痛不已。


 


我隻是試探,我隻是試探啊……


 


我隻是聽到故事裡他S前說的話——因仇恨蒙蔽雙眼,害S了你們……


 


他說的不是你,而是你們。


 


那麼多年潛伏在我身邊未能動手,因為他也知道,

要想S我,得先S了師父才行。


 


我早該想到的,我不過是從來沒敢想罷了……


 


那些沈鶴歸從頭到尾絕口不提的事,被我這樣直截了當擺在我倆面前,從此再沒有任何餘地。


 


所有事情被他此時的沉默串聯起來,他身份作假要想瞞過師父並非易事,背後的人少不了推波助瀾。


 


在入十年靜心湖之前,師父以我控制不了靈火為由,曾不準我使用。我唯一一次顯露靈火是在師叔面前,大概從那一次通過靈火中暗藏的魔氣,師叔就發現了我的身份。


 


示仙大會上師父恐有變數,將我關入禁閉。那日師父所設的禁閉如此好出,恐怕也是師叔暗中削弱了封咒,師父不知何人所為但算到危險將近,狠心將我扔進靜心湖閉關十年。


 


此後十年,師父以靈氣滋養靜心湖,我修成水生靈火,

在師父靈氣壓制下魔氣不再。


 


師叔在十年裡沒能找到我為魔的證據,並未以此扳倒師父取代掌門之位,但他遇到了沈鶴歸。


 


與我隔著血海深仇的人。


 


他將沈鶴歸送至師父身邊,計劃著一日要師父和我的性命。


 


事成,沈鶴歸卻未將說好的掌門之位拱手給他,反而在第二年引他進入魔域,被魔修折磨致S。


 


我的猜測八九不離十,我回萬靈山來也隻是想驗證我的猜測,S不足惜。


 


萬籟俱靜中,我輕聲將S寂打破。


 


「沈鶴歸,你是否受師叔逼迫?你可有把柄在他手中?」


 


他被困水獄之中,未有任何掙扎的舉動,我聽到水流中傳來他空洞的聲音。


 


「沒有。」


 


我將靈火覆於他的全身,他依舊沒有掙扎。


 


「師父是為何而S?

」我問。


 


「下毒,我從得到他的信任開始,就在慢慢下毒。」


 


「他S得可還痛苦?」


 


他S得,可像我一樣痛苦?


 


沈鶴歸搖了搖頭:「S於睡夢中,未有痛苦。」


 


我突然掉了眼淚,水獄在我的控制下逐漸壓縮變小。


 


「沈鶴歸,我今日來,是為師父報仇而來,」我告訴他,「我沒法讓你活著。」


 


他在水壓下渾身滲出鮮血,但卻朝我笑了笑。


 


「師姐,」他喊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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