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氣笑了:「是你做夢夢到的吧。」
他低聲說道:「姐姐忘了嗎?那三年裡你總是在笑。」
我突然怔在原地。
很多很多的畫面從四面八方鑽進我腦海裡,那三年,我真的總是在笑。
我看著花開會笑,看著雞生蛋也笑,我看冬去春來笑,出太陽我也笑。
小小的院子裡炊煙嫋嫋,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奇怪,我明明睡一個時辰就很精神了。
醒來時桌上總會有我最喜歡吃的慄子糕。
吃慄子糕時我超開心。
奇怪,我從前對這些凡間的吃食根本沒興趣,平時吃不吃飯也無所謂。
可我卻在那三年裡每日三餐不落。
我還會故意在種菜時把泥巴弄得全身都是,看著月清淺無奈的眼神,我會大笑:「謝懷言,今天我的衣服可會有些難洗?
」
「是很難洗,姐姐,」他說,「但是你開心就可以。」
對啊,那三年我不是李樂葵,不是萬靈山的弟子,也不是魔域妖女,他從來沒問過我的名字,隻是喊我姐姐。
我好像,就是我自己。
有些情緒仿佛落在心底,沉甸甸的。
「不,那是因為我把你當成謝懷言了,」我告誡自己清醒,「是你騙了我三年,你為什麼不敢告訴我你是誰?」
他沉默片刻:「我開始時目的不純,我怕你討厭我。」
我冷笑,果不其然。
「什麼目的?」
月清淺抬頭看我,又是好一會兒,才一字一頓道:「想和你雙修的目的。」
14.
我瞠目結舌,反應了好久終於回過神:「你……」
說不出話。
月清淺倒是自己說起來:「初見時你對我出手,我就知道你是誰了,你的魔氣極為精純,於我有益,我倆天生魔氣契合,雙修也會有極致的享受。」
什……什麼,我石化成一寸一寸的,感覺腦子不太幹淨了。
恰好這時腦海有什麼閃過,我快速地捕捉到其中重點。
如果他需要我的魔氣,之前又怎會讓我S。
驚詫之下,我撲向月清淺,動作有些急,他被我撲倒在床上。
自上而下,他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驀地勾起唇笑了聲。
「姐姐倒也不用如此著急。」
他一副隨我處置的樣子。
可我沒心思陪他鬧,顫著聲問他:「我S在萬靈山時那一世你有向沈鶴歸驗明過我的身份嗎?」
月清淺搖頭:「那一世我都沒見過你,
又怎會知道你的身份?還是你S了後我才知道你的存在。」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沈鶴歸為了S掉我而設的騙局,雖不知原因為何,但他是真的恨我啊。
我緊繃的身子突然卸了力,手臂一軟,癱倒在月清淺胸口。
但我卸力的這一刻,月清淺的身體驀地緊繃,胸口的肌肉硬邦邦的,有點硌人。
「姐姐……」他聲音微微暗啞。
今日事情發生得太多,情緒又上又下的,倦意逐漸襲來,我說:「別動,讓我躺會兒。」
他連著深呼吸了幾下,胸腔起伏很大。
「折磨我呢。」他嘟囔了句。
「不要吵。」我眼睛快睜不開了。
月清淺便真的沒說話了,
隻能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環繞在耳邊,還挺催眠。
快睡著前,我聽到他悶悶地說了句:「如果姐姐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學著成為謝懷言。」
「這樣的話,你是不是就能喜歡我一些?」
實在是太累了,沒有精力再回應他。
等我醒了再說吧。
醒了再告訴他,不用成為謝懷言也沒關系。
15.
「喂喂,宿主你還在嗎?」有什麼熟悉的聲音從我腦海深處傳來。
「喂喂喂,請問能聽到我說話嗎,我是剛打工回來的系統啊,喂喂,喂。」
……吵S了。
我的腦子裡又傳來一連串的喂。
「我是睡著了不是S了,喊一聲就夠了,煩!」我想跳起來給自己腦子一拳把自己打暈。
「好久不見了啊,
」它還好意思笑。
「滾,我自從來了這具身體就沒見過你。」
「我沒錢了嘛,交不起房貸和車貸,隻好去打工掙錢,」系統說著我聽不懂的話。
「……」
「對了,讓我來看看現在你是什麼情況,男主還活著嗎?」它終於想起了正事。
這一看可把它嚇慘了。
「你怎麼又和反派在一起了啊,你你你……」它聲音顫抖,「這個反派活很好嗎?」
沒等我說話,它開始恐慌起來:「你告訴我你隻是圖他身子,不是圖他這個人,求你了快告訴我吧!」
它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還沒想明白,」我實話實說,「但肯定不是圖他身子……不,也許,
也圖他身子,他長得實在好看。」
其實我自己也沒搞懂對月清淺是什麼感覺。
一開始以為是他間接造成了我的S亡,不知道恨誰,於是隻能恨一個素不相識的他。
後來相處三年,知道他就是月清淺,又做不到恨他了。但是生氣他騙我,又害怕他再S我。
發現原來我的S和他無關,松了好大一口氣。
回憶起三年小院子裡的生活,甚至會覺得開心。
我不知道這樣的感情是什麼,所以我決定暫時留在這裡觀望一下。
系統都快哭了:「你可千萬別圖他這個人啊,你們是沒結果的。」
「嗯?」我不解,「說來聽聽。」
「你忘了你能活著的條件了嗎?是要這本書不能崩壞,將劇情好好進行下去啊!」
「所以呢?」
「月清淺他可是最終 boss 大反派,
劇情裡必S無疑的,這本書的結局就是得讓他S啊。」
我反應了會兒:「所以說,我想活著,他就得S?」
「啊對對對,宿主,你悟了。」
「對我悟了,我會讓謝懷言要S不S的先拖著,把這狗屁結局無限延長。」我找到了漏洞。
「可是……可是,大結局就在這幾日內啊!沒成功你就S翹翹了!」
我猛地一激靈,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你他娘大結局臨到頭了才跑回來是吧?謝懷言現在哪兒有實力能S月清淺,這是個屁的結局,你掙錢掙魔怔了?」
「唉,因為你來晚了所以謝懷言晚修煉了幾年,不過就算他再修煉幾百年也不見得是月清淺的對手啊!」
「這本書戰力早就崩壞了,隻是大結局非得如此。還有你看……以萬靈山為首的所有名門正派已經聚在一起商討如何進攻魔域,
這正是書裡結局仙魔大戰的決戰前夕。」
我的眼前出現十幾位掌門宗主仙尊以真身會面,為首的沈鶴歸神色陰鸷,正張嘴不斷說著什麼。
「不是,他們瘋了嗎?如此匆忙準備,無異於以卵擊石。」我大腦混亂。
這個世界癲成了我不認識的樣子。
「你再看——」系統又說。
我的眼前又浮現出一段文字。
「謝懷言見自己最親近的師父倒在血泊中,眼前隻剩鮮紅,腦子裡卻白茫茫一片。他連忙奔過去跪在師父面前,隻來得及聽到師父最後的囈語——我悔!因仇恨蒙蔽雙眼,害S了你們。你們……不要不見我。師父說完後雙眼失去光彩,呼吸也斷在此刻。謝懷言悲極恨極,大痛大悟下隻覺一股靈力走遍全身,
他突破了!」
系統把師父二字標紅:「這個師父就是指沈鶴歸,你的師弟,結局他S在裡月清淺手裡。但他不是必S的,他的S隻是為了讓謝懷言變強。可現在因為實力差距太大,這點變強完全能忽略不計。」
我在沉思。
系統道:「所以希望全在你身上了,宿主,你和月清淺走得近,你去S了他。」
我:?
我的沉思被迫打斷。
難以置信,這個系統在瘋言瘋語什麼?
「我去S月清淺?這和這結局還有什麼關系?」
它帶了哭腔:「沒辦法啊,月清淺現在太逆天了,他是不是被男主所S已經不重要了,隻要他S就能迎來結局。」
「隻要他S?」我在嘴裡重復了一遍。
「對對,所以宿主你可要想想辦法啊,你的性命、沈鶴歸的性命,
甚至整個仙界的性命都在此一舉了。」
思索良久,無果。
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我下不了手,」我說,「我對他已經有感情了,下不了手。」
「完了,完了……」
「或許,你有絕情丹嗎?」
它再次做出了捂緊錢包的動作:「不行不行,這個太貴了我買不起,真的買不起。」
「唉,看來這本書還是得崩壞啊……月清淺最後不會把所有人都S光了吧?」
幾相僵持下,系統還是屈服了。
「我去貸款,」它說。
它貸款買來了絕情丹。
16.
我把絕情丹投在酒盞裡,看著它慢慢融在酒中。
月清淺為我買慄子糕回來,
將包裝的紙皮拆開放在我桌前,然後一屁股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一副「快誇我」的樣子。
「月清淺,」我好像還沒這樣喊過他,那三年裡我都喊他謝懷言。
他撐著下巴,黑色的發絲落在桌上,笑眼彎彎:「嗯?」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啊?」
喜歡到明明一開始的目的是為了和我雙修,但忍著三年都未曾碰過我。
他微微眯起眼睛,想了好一會兒,不知道想到啥,最後一下子笑出了聲。
「不知道,」這是他給我的答案,「但就是喜歡。」
「哈哈,挺像你會說的話,」我將慄子糕塞進嘴裡,又給他遞了一塊兒,「我今天想了很多,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什麼啊姐姐,」他也跟著塞嘴裡,整個腮幫子鼓鼓的。
「我在想,假如我倆隻能活一個,我好像沒辦法做到讓你S,」我把杯子裡的酒一口喝光,「月清淺,這個就是喜歡嗎?」
身旁突然沒了動靜,我端著酒盞看過去,時間仿佛靜止在月清淺身上,他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連慄子糕也忘了嚼。
好一會兒,他將整個慄子糕直接吞了下去,表情依舊呆滯。
「是在說你也喜歡我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又給自己斟了杯酒:「對,我也喜歡你。」
系統讓我做選擇時,我那模糊不清的感情也跟著明朗起來。
回想起來,那三年似乎過得有點太輕松自在了。
不應該啊,那時我才經歷了S亡,經歷了如此痛苦絕望的瞬間,怎麼會那麼快拋下過去,過好了當下。
奇怪,太奇怪了。
我應該忐忑不安,
應該懷疑自己,我應該沉溺在過去的痛苦中,一次又一次被反復折磨,我指責上天,怨懟命運,孤身夜行於暴雨之中,滿身泥濘。
可有人牽住了我的手。
我抬頭,月清淺撐著傘站在我面前,傘傾斜在我身上,月光和雨水落在他頭頂。
「姐姐,雨下得很大,我來接你回家了。」他說。
我的手上沾滿泥濘,他牽著我,原本白淨修長的手也沾了泥,我腦子裡隻剩下他的手好暖和,就忘了泥的髒。
「謝懷言,我的衣服上有泥巴。」我被他牽著往家走。
「知道了,回去後我給你洗。」
「頭發也打湿啦。」
「屋子裡暖和,我出門前燒了柴。」
「謝懷言,謝懷言,」我吵得要S。
但他每次都很耐心:「怎麼了?」
「你再靠近一些,
別淋到雨了。」
他往我身側靠,我倆手臂緊貼在一起,我隔著布料感受到他熾熱的體溫,衣裳摩挲間傳來的響動比雨聲更大。
比這些都大聲的是我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