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以，在九月底的最後一日，我提出了離職。
莊之賢愣住了，道：「為什麼……這麼突然？」
我清了清嗓子，道：「那個，俺要回老家，家裡事多，需要俺回去。」
莊之賢咬住嘴唇，臉色發白地說：「王姨，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我……我……可以給你漲工資，你能不能繼續做下去？」
現在的工資已經很多了，再多就不正常了。
我隻是個保姆，並沒有多麼重要。
他這種反應，讓我意亂心慌。
「沒有，是老家有事！孩兒他爸身體不好，俺要回去照顧他。」
「不好意思，小莊，俺回頭給你介紹個更合適的。」
我把抹布洗幹淨，
輕輕放在水槽邊。
身後是長久的沉默。
我嘆了口氣，要打開門出去，莊之賢忽然衝過來，拉住我的手。
我一驚，抬起頭，看到了一雙熱切而糾結的眼睛。
「王姨……你……我……」
他就像個要鼓起勇氣表白的青年，滿心滿眼的期待和不舍。
我心中一緊，快速地打斷他的話：
「小莊！俺四十五了，家裡還有倆娃呢！俺……真的要走了！」
說完，我用力甩開莊之賢的手，快速地跑了出去。
１０
離開後，我心裡空落落的。
臨走前莊之賢看我的眼神太……可憐了。
那一刻我好像並不是他的家政阿姨，而是拋棄他的無情女友。
唉，可那又該怎麼辦呢？
我知道莊之賢挺不容易的，在他冷漠的外表下有一顆火熱的缺愛的心。
他想有個家，想遇到一個和他相互喜歡的女孩子。
可我……並不適合他。
希望他以後能找到一個好歸宿吧。
我辭職後，我弟也從水泥廠「王者歸來」。
我們一家人又重聚在我媽的出租房裡。
我弟和我一向相愛相S，一見面就給我看他的手機餘額，顯擺道：「看到沒？這可是我的辛苦錢！」
切，才八千。
我給他看了我的。
我弟瞪大眼睛：「一萬？當家政這麼掙錢的嗎？」
我暗暗嘆了口氣，
我付出的何止是自己的廚藝和勞動，還付出了真感情呢！
見我們姐弟說笑，我媽遞給我一個紙包。
「這是介紹人送過來的，說是那家僱主感謝這段時間你的付出，特意給的紅包。」
我打開一看，裡面竟然有一萬塊錢。
這是莊之賢額外給我的？
我愣住了，心虛道：「這錢還是退回去吧。」
工資已經收了，還要錢不合適。
我媽說：「我都說了不要，人家S活要給，說是一定要收下！沒辦法就拿回來了。」
一時間，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弟卻看傻了眼，無語道：「靠！早知道當保姆這麼掙錢，我也男扮女裝去下戶了！我也會做飯啊！」
這幾個月，他在水泥廠風吹日曬，搬搬抬抬，已經從一個白淨理工男變成了黑皮體育生，
連肌肉都變多了。
感覺換了個弟弟。
我媽忍著笑道：「下次有這種好機會，媽就給你留著！」
說完，爸媽哈哈大笑起來。
我弟也傻笑不已。
一家人其樂融融。
隻有我，忽然想到莊之賢那冷冷清清的大房子，裡面隻有他一個人。
１１
一周後，我開學了。
大學裡的一切都讓人感到激動和興奮。
我走到哪兒都覺得新鮮。
因為這段時間掙了不少錢，我大方地給自己買了新的平板和手機，當然都不貴。
在我媽的勸說下，還買了幾件新衣服。
她說：「錢什麼時候都能掙，年輕就這麼一次，好好打扮打扮。」
於是，我再也不用戴上粗框眼鏡遮住明亮的眼睛，
也不用穿土土的碎花袄和束腿褲。
當我梳著簡單的馬尾，穿著清爽的白色 T 恤和淺綠色短褲走進教室的時候，一時間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一節課結束，我收到了好幾個好友申請，大部分都是我們專業的男生。
室友梅梅在我旁邊笑道：「喔，你快成班花了！」
我說：「哪有啊！」
現在的我可沒有談戀愛的心思。
等到下一節課，我打開手機查看課表，發現課表上赫然寫著老師的名字——莊之賢。
我瞪大了眼睛，又看了一遍！
莊之賢？！
不會吧，真的有這麼巧嗎？
可這個名字應該不是很常見啊。
而且，我記得莊之賢好像就是在大學上班來著。
我的心不禁揪了起來，
「咚咚咚」地跳個不停。
他不會認得我的！
我暗暗告訴自己。
「鈴鈴鈴。」
上課鈴過後，一道熟悉的身影信步走進教室。
他一出現，教室裡就出現一陣小小的歡呼聲。
「哇，好帥啊！」
「S 大還有這樣的極品！」
「媽媽，我要好好學習啦！」
１２
莊之賢的表情很冷，還有點兒厭世的禁欲感。
「大家好，這門課的要求在這裡……」
「咱們是過程化考核，出勤是第一位的，超過百分之 40 缺勤就不用考試了！」
他的聲音也和人一樣清冷。
莊之賢在講臺上說了一大堆要求，完全不管我們S活的嚴格。
可周圍的女孩子們都說：
「老師這麼帥，
我S也不會缺勤的！」
「對啊，對啊！」
「誰去要個微信啊？」
梅梅捅了捅我：「喂，班花，要帥哥老師微信這事就靠你了。」
我：「……」
不用要。
我本來就有他的微信。
可我不敢說話，全程都低著頭，生怕被發現。
不一會兒，莊之賢拿出點名冊開始點名。
等輪到我，他喊道：「馮千葉。」
正是我的名字。
我弱弱地說了聲：「到。」
莊之賢頓了頓，面無表情地掃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隨後，什麼都沒發生，他繼續正常點名。
我不禁抬頭看了看，他應該沒發現吧？
好像沒有。
松了口氣的同時，我還有一丟丟的失望。
看來那個暑假發生過的事情，終將被我們拋在腦後。
就這樣，一節課過去了。
莊之賢講得很好，深入淺出，旁徵博引，原來工作中的他是這樣閃閃發光。
等下了課，同學們都離開了教室。
我手機裡忽然收到一條信息：
「到水房來！」
「！」
發信息的人正是莊之賢！
１３
完了！
被他發現了！！
我一時間呼吸困難，心跳加速，驚慌失措！
去還是不去？
這真的是個嚴肅的問題！
可他是我的老師啊，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逃避也不是事！
想到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的情景，我忍不住緊緊攥了攥雙手，深深吸了口氣。
要不，還是去說清楚吧。
這是中午休息時間，好在大部分人都去食堂了，水房邊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我磨磨蹭蹭地走過去。
隻見莊之賢就站在那裡，眼神說不出的奇怪，既有氣憤，又有掩飾不住的狂喜。
見我磨蹭地走過去，他一字一句道：「馮-千-葉！」
我弱弱地說：「是。」
莊之賢冷哼一聲，一點點把我逼入牆角。
我隻覺得整個人被一道陰影籠罩住。
「那個，老師，你你你認錯人了吧。」
我打算再抵抗一下。
莊之賢冷笑道：「45 歲？倆娃娃？活到老學到老？」
「……」
我哆哆嗦嗦地說：「老師，
您真的認錯人了。」
莊之賢的眸子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微笑道：「王姨，我還是喜歡你說方言。」
我捂住眼睛，哀求道：「俺娘嘞，您可不能給我掛科诶～」
１３
莊之賢開車帶我出了學校。
「我看過你的課表，你下午沒課。」他酷酷地說。
接著，我們來到一家餐廳。
莊之賢給我點了菜，道：「先吃飯，吃完了，我想聽聽你的解釋，你到底是怎麼從四十五變成二十的。」
「……」
這頓飯，我吃得食不甘味。
莊之賢什麼也不吃，始終直勾勾地看著我，好像生怕我跑了。
過了一會兒，我終於扛不住了，放下筷子。
「老師，其實……是這樣的……」
等我從頭到尾解釋完，
莊之賢冷冷地看著我，道：「還有沒有別的了？」
我重重搖頭，老實道：「沒有！全都說了！」
莊之賢長嘆一聲，過了好久，才悶悶地說：「你知道，這段時間我是什麼心情嗎？」
「對不起。」
「你也知道，那時我多糾結吧！」
「對不起。」
「馮千葉，你要怎麼賠償我？」
賠償？
我幽幽地說：「其實你也沒啥損失，都是做家政，我和我媽也沒啥區別……」
其實我做飯更好吃呢。
莊之賢淡淡地道：「你這是赤裸裸的欺騙，如果我去投訴，你媽還找得到工作嗎？」
我立刻從善如流：「老師我錯了！你想怎麼賠？」
莊之賢目光炯炯地看著我，認真道：「做我的女朋友。
」
「……」
１４
我不是第一次被告白。
可我是第一次這麼緊張和糾結。
「這不太好吧……」
莊之賢挑眉：「你不想賠償？」
我連忙道：「不是，主要是不太好……」
他反問道：「你結婚了？」
我搖頭。
「家裡有倆娃？」
那自然是沒有。
莊之賢道：「在以為你 45 歲，已婚有倆孩子的情況下，我尚且喜歡上了你，現在沒什麼可以阻攔我。」
他頓了頓，慢慢地道：「除非……你不喜歡我。」
等我意識過來時，莊之賢已經湊了過來，
輕聲蠱惑道：「你喜歡我嗎？」
喜歡嗎？
應該是喜歡的。
隻是……我想開口，可接下來的話都被他用嘴堵上了。
他輕輕地吻著我，隨即慢慢加深，在我喘不上氣時，緊緊地抱住我說：
「和我在一起吧。」
我抵抗不住他的熱烈告白，終於順從了自己的心意。
１５
接下來，我們開始偷偷地戀愛。
莊之賢一開始不同意地下情，他覺得男未婚女未嫁，談戀愛是我們的自由。
可我很介意他的身份。
「你畢竟是老師，在學校裡……好像不太好。」
大學裡都是人精，同學們眼睛亮著呢。
莊之賢正在給我們上課，
如果因為我的關系，讓大家認為他刻意優待我，給我分數作假什麼的，就不太好了。
對我也很不公平。
再說，這個年代的學生都很勇猛，動不動就上網實名舉報，寫超長 PPT，老師更應該注意才對吧。
因為我說介意，莊之賢被我說服了。
而偷偷摸摸的戀愛也很有意思。
在上課的時候，他會在人群中衝我眨眼。
同學們說：「不覺得老師越來越愛笑了嗎？」
我：「……沒有吧，還好啊。」
座位旁邊的同學道：「他今天對著我笑了三四次了！真的！」
我：「……」
沒課的時候，我們在校外或者他家裡約會。
說起我辭職後那段日子，
莊之賢每次都怨氣十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