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茶樓外,謝乘風騎坐在高頭大馬上,懷裡摟著笑如三月嬌花的趙清浔,乍然看見走出門的我,他才眉頭微皺,壓著聲音警告我。
18
「今日踏青是我早就答應過清浔的,大庭廣眾之下,莫要胡鬧。」
上次侯府門前的郎情妾意,第二日便被一頓折子彈劾的謝乘風與他的一眾手足發小都被聖上禁足半月、罰俸一年。
謝母給勳貴們賠禮道歉,碰了一鼻子灰後氣得大病一場。
他終是知曉收斂了,怕我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又為他招來一頓彈劾。
可我隻淡淡掃了他一眼,就要離開。
卻被趙清浔叫住:
「姐姐何須如此,S敵三千自傷八百的招數,未免太過狠辣。侯府遭了殃,你沈家面上就好看了?所謂唇亡齒寒,
希望姐姐你為了自己,也不要再做如此糊塗的事了。」
往謝乘風懷裡縮了縮,她盈上熱淚,楚楚可憐道:
「他們隻是拿我當妹妹疼,便是乘風哥哥也是沒辦法,賭輸了不得不照顧我罷了。」
「姐姐該有容人的雅量的,將我們堵在······」
攝政王捧著我的護身符站在了我身後,將我落下的傘遞過來的那一刻,趙清浔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迎著謝乘風的震驚,我坦然道:
「怕髒了眼,我不會堵你們。」
我轉身就走,留了一肚子猜疑給謝乘風。
像他從前夜不歸宿時,我總要猜測他與誰在一起,又做了什麼樣的事情那般。
原來,讓別人備受煎熬的一句話,
脫口而出時這般簡單啊。
19
主院的門是被一腳踢開的。
謝乘風怒氣衝衝質問我:
「你為何與他在一起?你明知道他與姑母和表哥不和,為何要與他走得那般近?還有,你不離身的護身符為何在他手上?你們到底有何關系?」
他失魂落魄,顯然是急匆匆從踏青隊伍裡趕回來的。
他的好妹妹,該哭鼻子了。
我學著他從前的樣子從容開口:
「你怎會像個潑婦一般,問個沒完沒了?莫非拜堂成親了就成了院子裡拴著的狗,連交友的自由都沒有了?」
他身子微微晃了晃,想起這是他曾經夜不歸宿被我質問時,無情砸在我頭上的話。
他語塞,半天才緩過神來:
「我隻想知道,你為何與他在一起,又為何將護身符送給了他。
」
我淺淺喝了口茶,帶著清甜入肺腑的快意,回道:
「茶樓開門做生意,迎的是八方之客,他能去,我便去不得?護身符而已,護不住我的手,也護不住我的前程,扔了又如何?你不會小氣到一個不值錢的玩意兒也舍不得吧。」
「如此小肚雞腸,隻想將夫人拴在床頭上,你不怕傳出去被人笑掉大牙。」
謝乘風徹底被他自己的原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模稜兩可,倒打一耙,我學的他,還真像極了他。
他站了許久,才艱澀開口:
「你是不是變了,真的不在意我了?」
我練習握筆的手一僵,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莫不是以為,他梅開三度,對我割肉挖骨,我還要愛他如初矢志不渝吧?
事後的酸軟在後腰上蔓延,我能想起的,
便是魏昭珩生澀迎合我時充滿魅惑的粗喘。
他胸膛堅實,臂膀健碩,便是腰身都精瘦有力······是謝乘風比不上的強勢與霸道。
我心猿意馬,漸漸燒紅了面頰。
可一抬頭,卻對上了謝乘風那張令人生厭的臉。
「你母親為你選了清河崔氏的旁支為平妻。屆時,將趙清浔也抬進門吧。」
那是與我無關的以後了,我當然願意成全。
謝乘風身體一僵,神情晦暗不明。
「你·······」
「我讓你如願了,也讓你母親如願了,開心嗎?」
他垂眸:
「可你……本不是這樣的。
」
「人是會變的,世子不也一樣。從前的樣子?大概都很蠢吧。」
他眸光一顫,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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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乘風不知道發了什麼瘋,竟不再鬧著出府了,日日來我院子裡一待便是小半日。
從前我求而不得的陪伴,如今倒叫我難受得緊。
隻能對著白紙黑字埋頭練字,才能讓我平心靜氣。
直到趙清浔不知第多少次頭疼、肚子疼、難受得緊。
來請謝乘風的人為難地立在廊下,謝乘風就那麼靜靜看著我。
整張紙寫滿了勉強夠看的字,我才抬起頭來:
「世子該去看看了,若是她當真病著了傷著了,莫不是又要怪我沒放你走?」
謝乘風眼底的希冀片片破碎:
「你要將我往外推?」
我笑了:
「世子忘了,
她也是你的小夫人啊,行過拜堂禮的那種哦。」
謝乘風最後的試探潰敗在了臉上,他兜不住,啞聲問我:
「我已做了讓步,你莫不是感受不到?為何我願意重新給我們機會,你卻始終揪著過去不肯往前走?我已經扔下她整日陪著你了,你還要如何?」
我故作驚訝道:
「我不也成全了你的嬌妻美妾和左右逢源,你又要如何?」
他身子一晃,摔碎了茶盞,一連說了數個好,才揚長而去。
他以為我終究會後悔。
可他有溫柔外室女,我有能幹奸夫郎,虧不了自己。
謝乘風出府當日,我便收拾行囊上了楓山賞秋。
不早不晚,正好撞在魏昭珩在的那日。
不多不少,正好停在他的茶室外。
風鈴一響,門吱呀一聲打開。
21
我緩緩抬眸:
「我來尋我的發簪。」
門童讓了身。
上次茶樓分別時,魏昭珩說楓山的秋景一絕,尤其九月中旬,居高臨下一覽眾山小,美不勝收。
他邀約的暗示。
與我今日意外地闖入。
相得益彰。
魏昭珩姿色從容,迎風而立,獵獵作響的衣袍比秋風還狂妄。他指尖的簪子,終於回到了我的鬢間。
我輕輕拽著他的寬袖,含笑問道:
「可以討杯茶喝嗎?」
他輕笑一聲,推開了門。
門被反關上的那一瞬,我便從身後攬住了他的腰。
「等了多久了?怎也不曉得派人去催我?」
他緩緩轉身,薄唇下壓,一寸寸靠近。
我咬著唇,
含羞帶怯地仰起了修長的脖子。
可卻被他驟然按在了書桌上:
「誰告訴你的,要這般才最像我的白月光?」
我身子一僵,撞上他幽深的黑眸。
是呢,攝政王府滴水不漏,如何能被我打聽到這般的陰私。
除非·······
是眼前的男人刻意放出的消息。
「你為何要騙我?」
他長臂收緊,將我整個人禁錮在了懷裡,挑眉道:
「是你打聽我,引誘我,霸佔我,又不想給我名分對我負責的。」
「當年救命之恩,我願以身相許。那你,會願賭服輸嗎?」
轟隆!
我似是一瞬之間被炸暈了。
世人皆知攝政王乃陛下寄養於淮南王膝下的私生子,當年被謝貴妃追S逃出京城,隱姓埋名入了軍營,才帶著十萬兵馬強勢回京,挾幼帝以令諸侯。
可無人知曉,那個孩子是藏在我與阿舟吊唁的馬車裡出的京城。
北上三日,他都縮在我馬車裡,看我哭了一路。
離別之時,我甚至一邊流淚一邊將不多的銀兩塞他手上。
他說他會萬金相還,我沒當過真。
萍水相逢,他甚至不曾問過我們的姓名,何來以後。
可這人……竟是他,魏昭珩!
難怪他提攜阿弟不遺餘力,難怪他對我與旁人不同·······
枉我自作聰明,
到頭來·······
可下一瞬,溫熱的唇落在唇瓣上。
親吻,吮吸,撬開唇瓣,長驅直入。
他強勢霸道,又溫柔繾綣,讓人欲罷不能。
一寸寸親吻,一次次剝奪,讓獨守空房兩年之久的我,爛成了一攤水。
屋外滂沱大雨,砸在樹上啪啪作響,一池秋水,泛著漣漪鬧了一夜。
22
小院子裡待了三日。
他煮茶,喂我。
我彈琴,給他。
便是牆角的秋千,他也推過我好幾次。
他低眉垂眼,將我摟在懷裡,縮在我耳後,款款深情:
「當初你父親屍骨未寒,你哭得好厲害。
阿舟說再也沒有人為你們撐腰時,我便說過,待他日,定以萬金相求,給你無人敢惹的庇護。那麼多年,我沒忘,可你卻忘了。」
「我回京在你大婚次日。你不知道我有多後悔,若我路上快些再快些,多換兩次快馬,少休憩幾次,是不是就能在拜堂之時將你攔下。」
「可世人說,你嫁給他幾多歡喜,他愛護你又幾多跋扈與張揚時,我又不確定。」
「後來,他待你那樣不好。你站在廊下吹冷風,等他回頭。你守在外室牆角下,偷聽他們的笑聲。你甚至求著奶娘教你狐媚之術,試圖挽回他的心。」
「我也不止一次與你偶遇、碰面,甚至擦肩而過。隻你眼裡,始終不曾有過我。」
「哪怕隻是一眼,哪怕隻是一個伸手的動作,讓我曉得你悔了,我便是掀翻謝家也要助你得償所願的。」
「可你說的是,
『落子無悔,起手無回,我認命』。」
「終於,你不認命了。姝玉,終於,你看到了我。」
他字字深情,砸進我心湖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我摩挲著他的眉眼笑了。
「別深情,我會怕的。」
他神情一僵,笑了:
「壞東西。」
他俯下身,湊過薄唇,又是半晌纏綿。
天微微亮,他輕輕起了身,在我頭頂落下悠長一吻。
「等我回來。」
我沉醉溫柔鄉不知年歲,再醒來時,院裡卻坐著謝乘風。
23
「你醒了?清浔肚裡有了我的骨肉,你傷了身子,難有子嗣,便將她的孩子抱給你。」
「姝玉,母親告訴我了,阿月的S與你無關。我錯了,我發誓,一定·······」
視線觸碰到我脖子上的愛痕,
他僵住了:
「你·······這是什麼?」
指著我潔白脖頸的紅紫,他手在發抖。
我笑著拉了拉衣領,露出了衣裙下密密麻麻的痕跡。
「你是說這個嗎?」
我狡黠一笑。
「趙清浔經常落在你脖子上的,你怎不知此乃何物。」
他崩潰了,那雙朝我伸過的手瞬間掐上了我的脖子。
「你毫無廉恥,該S。」
他氣急敗壞,用了全力,我喘不上氣來,卻痛快極了。
帶著得逞的笑,我摸上了鬢角的發簪,一咬牙,便扎進了那隻掐我的手臂上。
謝乘風吃痛,松了手,搖搖欲墜:
「是真的,
你竟是真的與人在此苟且私會,痛煞我也,當真痛煞我也!」
當然,給他通風報信的是我的人呢。
捉奸在床,他還奈何不得,我才當真痛快。
他吃痛、崩潰,歇斯底裡。
我看得痛快,緩緩將發簪插回鬢間,嗜血般笑道:
「世子怎會如此不中用?你做過千次萬次的事,我不過做了一次,你便失態成了這般,未免丟了世子的風度。」
「你怎可與我相提並論!」
「是嗎?因為你是男子,還是因你出身勳貴之家?不能比也比了,不能做也做了。可還少了一點,我也該鬧得人盡皆知,讓滿京城知曉,世子無能,連個女人都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