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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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賤命一條,若不是為了謝家的骨肉,斷不能留她至今日。」


 


「你不中用,我替你收拾了殘局,但你該自負因果。」


 


我還沒品出自負因果背後的意思,便因那條人命渾渾噩噩起了高熱。


 


謝乘風帶著一衣袍的冷肅回府,他一襲白衣站在床邊陰森笑道:


 


「你也會做噩夢嗎?我以為你已經歹毒到半分愧疚都沒有呢。」


 


「沈姝玉啊,我後悔,在今日才看清你柔弱下的鐵石心腸。」


 


大門被一腳踢開,狂風堵住了我的惶恐與辯解,謝乘風的背影就那麼隱入暗夜徹底消失不見。


 


隻那夜狂風卷雪,砸得我病了好久好久,而我們有過的熱烈也都被那場風雪撲滅了。


 


我與謝乘風,也隻剩表面夫妻。


 


吱呀,門被推開了。


 


8


 


謝乘風披著狐裘大氅,

懶懶靠在太師椅上。


 


晨光熹微,絲絲縷縷落在他臉上,將他眉眼裡的漫不經心照得分外清晰。


 


他淺淺啜了口茶,一個正眼都沒給我:


 


「這樣的把戲,一次就夠了。」


 


「清浔與旁人不一樣,她是我真心喜歡的。你若要對她出手,便不要怪我不念舊情。」


 


她確實不一樣,她有自己的姓名,叫趙清浔。


 


不像我們。


 


養馬女,陪葬女和沈家那個攀高枝的。


 


茶碗輕叩,發出一聲脆響,他便起了身。


 


「你母親的藥,阿弟的前程,哪點我沒滿足你?沈姝玉,你該學會見好就收的。至少,我沒有違背誓言將人抬進門公然打你的臉。」


 


「一個賭約而已,我願賭服輸,你身為我的夫人,也該輸得起。」


 


門被拉開,

一股冷風散了室內似有若無的血腥。


 


我寫得一手好字的右手徹底廢了,可一夜未歸的謝乘風自始至終不曾過問半句。


 


他自然也不曉得,那養馬女突然回了京城,昨夜是衝著我性命去的。


 


若非魏昭珩出手相救,那一箭就要入我咽喉血濺當場。


 


明明見異思遷的是他謝乘風,明明將我們困在鳥籠裡相鬥的是他,明明辜負所有人的也是他。


 


可最後,廢了手、碎了心、狼狽不堪的卻是我。


 


招惹我的是他,許諾一輩子護我的是他,答應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也是他。


 


可看不到我處境艱難的是他,嫌我乖巧無趣像木頭的是他,要我忍氣吞聲一次次成為他薄情寡義擋箭牌的也是他。


 


這一步,我不想再讓了。


 


我冷著沙啞無力道:


 


「謝乘風,

我們和離吧。」


 


他颀長的身子一頓,輕笑一聲,頭也沒回。


 


「同樣的招數,用一次叫聰明,用第二次就叫愚蠢。」


 


他跨出門的腳和我的聲音同時落下:


 


「娶小院裡何不如娶進侯府。我讓位成全你們,不好嗎?」


 


謝乘風回眸看我,笑得燦若星河,如我第一次見他時那般。


 


隻眸底的冷意,冰得像刺刀。


 


「不勞你費心,待姑母與表哥得償所願,我自會讓你如願。」


 


「可在此之前,和離?代價你承受得起嗎?」


 


「哦,聽說阿舟用半條命得了攝政王青睞。魏昭珩八面樹敵招恨頗多,若是慘遭不測,你說你阿弟可有喘息之機?」


 


「待你阿弟萬人之上能操縱他人前程與命運的時候,再來與我談和離吧。」


 


難怪那人舍命救我時,

聲稱都是自己人,無須客氣。


 


原是我阿弟那單薄的書生,拿命去換了前程啊。


 


想著那人摟著我的腰,無措到紅了耳尖的樣子,我心下一動。


 


萬人之上才能操縱他人前程與命運嗎?


 


手握權柄才配有姓名與尊嚴嗎?


 


呵,那便讓我,也輸一次吧。


 


9


 


一月後,沈家家宴,獨獨請了攝政王魏昭珩。


 


美其名曰,是答謝。


 


那日恰逢我回府,一身火紅狐裘,襯著毫無血色的臉愈加楚楚可憐。


 


與他隔著一樹梅花相望時,他詫異一瞬,便靜默不語,視線卻半寸不肯挪開。


 


我已知曉,自己這張臉與他S去的白月光像了八分。


 


可隻是八分,也足夠S得雙手染血的攝政王片甲不留了。


 


我故作避嫌,

退回了後院。


 


卻在轉角時,驟然回眸,怯怯地撞上那雙冷厲的眸子,驚得落下了發簪。


 


整晚,便隻此一面。


 


可在他飲酒時,奶娘說那酒水為我親手所釀。


 


在過梅花園時,下人說梅花是小姐的最愛。


 


便是隱隱約約響起的琴音,阿弟也無比自豪地抬起了下巴:


 


「我阿姐三歲學琴,十幾年不曾懈怠,隻怕京中沒幾個小姐比得上她。」


 


一整晚,攝政王都在一次次聽到我名字和想起的那張臉裡,心猿意馬。


 


可我,一次都沒再出現過。


 


直到宴會結束,我站在府門口久久等不到謝家的馬車,卻等來下人一句:


 


「小夫人生辰,將侯府的馬車都借去了。夫人再等半個時辰吧,想必送完了賓客便會來接夫人了。」


 


我佇立在風裡,

凍紅了一張臉。


 


魏昭珩便握著那支再普通不過的簪子,與我並肩而立。


 


「夫人,簪子落了。」


 


我盯著那隻我落下當餌料的簪子,笑了。


 


我身後跟著多少下人,可簪子卻在他手上。


 


這個還我簪子的機會,是他自己爭取來的。


 


我賭贏了。


 


他為我擋劍的驚慌,將我抱在懷裡的羞澀與惶恐,皆證明他對我與別人是不一樣的。


 


「王爺舍命相救,我當如何相報?」


 


他肅S隱於眼底,威壓藏於眉梢,輕笑著看了我一眼:


 


「救命之恩如何回報,謝乘風不是最清楚。」


 


他的玩味蕩漾在嘴角,捻著我的發簪晃了晃:


 


「本王今日順路,夫人可願乘車一程?」


 


攝政王府與謝府,一南一北,

相差甚遠,如何能順路。


 


成年人之間的默契便是如此。


 


彼此試探,互相引誘,直至狼狽為奸。


 


追著發簪,我上了攝政王的馬車。


 


狹小的空間裡,孤男寡女自然容易擦出火花。


 


不知是我掉入他的陷阱,還是他入了我的籠。


 


10


 


我們相對而坐,靜默無言。


 


他的指尖始終在那支簪子上摩挲,可那雙幽深的黑眸卻毫不避諱地與我對視著。


 


我不退,他不進,僵持不下。


 


直到馬車驟然顛簸,我抓緊時機,急急撲進他懷裡。


 


幾乎隻在一瞬之間,他默契地穩穩將我接住了。


 


鼻息相接,我清晰地捕捉到他眉梢的喜色。


 


這一步,我又走對了。


 


可太過容易得來的東西,

就不會被珍惜。


 


我用力推開他,卻快準狠地按在了他胸口為我擋劍的傷口上。


 


他面色一白,發出悶哼,我便急急伸手去查看。


 


指尖剛觸碰到他胸襟,便被他一把握住。


 


「別碰!」


 


他染著湿氣,沙啞地開口。


 


我輕輕動了動壓在他身上的身子,他便眉頭一顫,手臂收得更緊了。。


 


整個馬車裡,除了急促的呼吸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曖昧如龍涎香的青煙,在我們身上纏繞蔓延,攪得人心亂如麻。


 


他掐著我的腰,低頭,一寸寸靠近。


 


我帶著得逞的欣喜,仰頭,一寸寸觸碰。


 


我似乎能感受他唇上的溫熱,便攥著心慌與顫抖,緩緩閉上雙眼……


 


可馬車驟然一頓。


 


「王爺,謝府到了。」


 


我嘴角一彎······


 


時間果然把握得分毫不差。


 


同時,傳來謝乘風冰冷的嗓音。


 


「攝政王來侯府,有何指教?」


 


魏昭行的不悅凝在了臉上。


 


我便附在他耳邊,吐著熱氣道:


 


「以謝乘風的方式報恩?也不是不可以!」


 


他眸光驟然一亮,可湊上來的唇卻被我一根手指擋在了咫尺之間。


 


隔著曖昧的距離,我壓著嗓音說出了最曖昧的話:


 


「隻我也要與王爺打賭,不是把你輸給我,就是把我輸給你,好不好?便賭……賭謝乘風敢不敢掀開你的馬車。


 


他眉尾挑了挑,意味深長道:


 


「他自詡肆意風流,不過是恃強凌弱的無恥紈绔。他若敢掀我的車簾,我便隨你處置。可若他不敢呢?」


 


我嘴角一彎,推開了他的身子:


 


「也任憑王爺處置。」


 


我驟然掀開車簾,連凌亂的衣裙都未整理,就頭也不回地下了馬車。


 


得不到的才能有恃無恐。


 


我引誘他,卻又不給他。


 


無論輸贏,這攝政王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可謝乘風,卻在看到我時呆愣在了原地。


 


「怎會是你?」


 


視線在我凌亂的衣裙和微微泛紅的面頰上流轉,他看向馬車時,冷了聲線:


 


「馬車上還有誰?」


 


我漫不經心地抖了抖衣裙:


 


「攝政王的馬車,

還能有誰。」


 


謝乘風慍怒著大步而去,拽上車簾時驟然身子一頓······


 


11


 


「呵,你不會說馬車裡是魏昭珩吧?若是別人便罷了,魏昭珩這人,最是不近女色。多少王孫貴胄要將自己精心培養的嫡女送進攝政王府去,最終都隻落個灰頭土臉罷了,就憑你?」


 


他笑意加深,眉眼裡都是嘲諷。


 


「得了誰的指點,也會用這樣的招數爭寵了?姝玉,別白費心思,我們之間隔著人命。」


 


他依然長身玉立,朗朗如月般站在我身前,可中間卻隔著分崩離析的五年。


 


即便我已下定決心要報復他、離開他了。


 


可他眼底信誓旦旦的冰冷與殘忍,仍像一把利劍,扎得我鮮血淋漓。


 


車簾晃了晃,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拽著簾子,用力,又收回。


 


是魏昭珩對謝乘風赤裸裸的挑釁。


 


可我,不怕。


 


甚至迫切地希望謝乘風能發現我與魏昭珩的苟且。


 


被背叛的痛楚,被羞辱的憤怒,被壓斷脊梁逼著讓步的屈辱,我要他都經歷一遍。


 


是啊。


 


我瘋了。


 


與其獨獨被困S在後院,我更願拉著侯府一起毀滅。


 


可惜,謝乘風背對著馬車,並未瞧見。


 


「既已回不去,你又在怕什麼?是攝政王隻手遮天的權勢,還是被背叛的難堪?」


 


「車簾之後就有真相,你何不親自揭開看看?」


 


謝乘風的篤定僵在臉上,嘲諷被冷意一點點吞沒。


 


他兇狠地看向我:


 


「你是認真的?


 


我扶了扶凌亂的鬢發,笑道:


 


「誰不喜歡蓋世英雄呢。你忙著做蓋世英雄拯救無辜的小姑娘時,我也正等著被自己的英雄拯救於苦海後院呢。搭救之恩無以為報,我也學你的小姑娘一樣,以身相許如何?」


 


車簾裡要救我的「蓋世英雄」徹底沒了動靜。


 


奶娘說得對,男人至S是孩童,要軟著性子哄著,耍著手段吊著,最後恬不知恥地勾著。


 


隻可惜,她一字一句教我取悅謝乘風的方法,被我逐字逐句用在了另外一個男人身上。


 


「你無恥!」


 


謝乘風的淡定碎在了臉上。


 


「我便看看這車簾之後到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壓著怒火,我勾起了勝利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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