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不用解釋,我都理解,因為我跟他還是夫妻,所以你不方便承認。但現在情況有變,那個和我結婚的陳熾已經S了,現在的陳熾年輕、未婚,你們完全可以在一起呀!」
我越說越興奮,仿佛自由的明天已經在向我招手。
「尹醫生,這些年陳熾一直跟你保持聯系,我都知道的。我是真心實意想成全你們。」
「不不不,完全錯了,他和我聯系是因為——」
她欲言又止。
「因為什麼?」
「因、因為他對心理學有興趣……」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尹佳妤得救了一般,趕緊出去接電話。
她在撒謊。
她剛才的神態,
很明顯在隱藏什麼。
我決定待會兒好好勸勸她。
可等啊等,回來的隻有陳熾。
「尹醫生呢?」
「她診所有點事,先走了。」
我不免失望。
「遙遙,你是真想把我讓出去?」
「你都聽見了?」
也對,以陳熾變態的程度,偷聽算什麼。
「對啊,成全你們,不好嗎?」
陳熾眼中壓著陰雲。
他突然將我抵在桌邊,扣著我的下巴,惡狠狠地吻上來。
說是撕咬也不為過。
但血腥味一出來,他就松了勁兒。
跟舍不得似的,安撫地輕啜兩下。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
他緩緩道,
「你要逃跑,要離開我。
但是遙遙,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為什麼?」我諷刺一笑,「整整三年,你對我的恨還沒發泄完?」
陳熾沉默了。
他什麼都沒說。
臨走前,卻鎖S了所有門窗。
沒關系,我不會輕易認輸。
趁他不在家,我開始收拾東西,總有一天用得上。
收著收著,竟有意外發現。
抽屜和地板的夾縫中,有一隻舊手機。
不知道什麼時候落在那兒的,好幾年前的型號了。
不是我的,那就是陳熾的。
手機充上電,還能開機。
裡面所有東西都清空了。
唯獨消息界面留下一行話。
【陳熾,我考慮好了,從現在開始,你就當我男朋友吧。】
這條消息,
看得我手腳發涼。
它來自於四年前。
但發消息的人,是我。
9
我和陳熾是三年前結婚的。
我在他房間裡醒來,又恰好被尹佳妤撞見。
尹佳妤選擇出國。
陳熾轉頭就向我求婚。
但這條消息,是怎麼回事?
四年前,我跟陳熾怎麼會認識?
並且還發展到了這一步?
除此以外,手機裡什麼都沒有。
我努力回憶,大腦卻刺痛無比。
痛到我站不住,扶著牆癱在地上。
沒一分鍾,陳熾就衝了進來。
「遙遙……」
他很緊張。
但下一句話,就十分欠揍。
「裝病也沒有用哦,
我是不會放你離開的。」
「神經病……」
我奮力地懟回去,
「你哪隻眼看到我裝的?陳熾,我求你再S一回行不行。」
「沒門,」他笑嘻嘻地抱我去床上,「像我這種禍害,當然要遺千年,下輩子也繼續折磨你。」
「滾啊。」
被他這麼一打岔,我的頭疼減輕些。
我問:「那條消息……」
「哦,我編著玩的。」
「哈?!」
「拿小號給自己發消息,再調整一下時間,就能營造這樣的效果。主要是想捉弄你一下,看來我成功了。」
這個解釋實在很牽強。
但想到陳熾惡劣的性格……一切皆有可能。
我懶得再說話,心裡盤算。
陳熾能第一時間趕到,肯定是因為監控。
他剛才一直看著我。
所以,我收拾行李的事,他也了然於心。
我得換個法子了,首先降低他的警惕。
接下來一周,我很聽話。
陳熾說什麼都答應,還會主動關心他。
陳熾受寵若驚,果然不再限制我出門。
已經成功了一小步,接下來……
我一邊裝作散步,一邊觀察逃跑的路線。
這高檔小區,四面都是監控。
剛走到小區門口,我突然被人叫住。
「林潤遙,是你嗎?」
一個女人欣喜地向我跑來,
「天啊,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你!
你還記得我不?咱們是高中同學啊!」
想起來了,她叫李歆,我們班的語文課代表。
陳熾監控我的社交後,我跟高中同學完全失去聯系。
我拉李歆來到牆根。
這裡是從我們窗口看不到的S角。
「這麼多年都沒有你的消息,同學聚會也通知不到你,林潤遙,你可真會藏。」
我苦笑:「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這樣。」
「你這些年過得怎麼樣啊?」
「一言難盡。」
「唉……」
李歆有些同情地看著我,
「是不是還沒從陳清沅那件事裡走出來?你別折磨自己,我們都知道,那不是你的錯。」
我愣了一下。
「陳清沅,誰?」
李歆也跟著愣住。
「你最好的朋友啊,你……忘了?」
10
事實上,在她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
我就感覺身體條件反射般地顫抖。
大腦也開始嗡嗡作響。
李歆有些後怕道:「算了,不提這些了,我現在在 B 市生活,回頭給你寄點土特產……」
我故作鎮定:
「陳清沅啊,我怎麼可能會忘呢?你們也都還記得吧?」
「是啊。」
李歆這才放下警惕,
「清沅太可憐了,居然碰上了反社會人格,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你也應該放過自己了吧?」
「這怎麼好放過,都是我的錯。」
我順著她的話說。
李歆果然急了:
「真的不怪你啊!
你那天身體不舒服,清沅才會去幫你拿東西,沒人能想到有人在考研班蓄意縱火,清沅就……但我相信,她如果有在天之靈,一定不想看你這麼自責……」
考研班。
縱火。
陳清沅。
她的聲音仿佛來自天外。
熟悉的大腦刺痛感又來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強烈。
我像是被人扼住咽喉,呼吸都不順暢,胃裡翻江倒海,隻想吐。
「遙遙?!遙遙你怎麼了?!」
暈倒前,我看到的最後畫面,就是焦急的李歆。
和四處找我的陳熾。
想起來了。
陳清沅,是陳熾的妹妹。
11
丟失的那段記憶,
如同泄洪一般,湧入我的腦海。
事情要從很久以前說起。
我的青春平平無奇。
沒有墮胎,沒有早戀。
隻有一個,每天下課會相約一起去廁所,每天放學會一起騎車回家的好朋友。
我們走過星月兼程的三年又三年。
連大學,都考在一座城市。
她叫陳清沅。
父母雙全,還有個疼愛她的哥哥。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我們會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直到四年前。
我二十四歲,上了很久的班,打算考個研究生。
於是報了本地的一個考研班。
那是很尋常的一天。
我痛經,沒法去上課。
為了轉移注意力,我在微信上跟陳清沅聊天。
【狗領導,明天還安排我出差,又不能去上課了 TOT,我會不會考不上啊?】
陳清沅:【要我說,你辭職專心備考比較好。】
【那不行,我就靠那點窩囊廢活著。】
【我可以養你啊,我哥最近發了,他簡直是商業鬼才,以後我就是富家千金了哈哈哈!】
【小跟班參見富家千金!】
【平身平身~~哦對了,你還沒吃飯吧?我現在去你家,給你帶點吃的。】
[【萬歲!對了,你能不能去一趟我考研班,幫我把今天發的資料拿一下?就在你公司附近。】
【小意思。】
我的想法很簡單。
拿到學習資料,出差路上也可以看兩眼。
另外——
【沅沅,待會兒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
【啥事啊?】
【嗯……還是當面說吧。】
前天,陳熾跟我表白了。
我也挺喜歡他的。
再三考慮過後,我將他提拔成了男朋友。
戀愛是件讓人開心的事。
所以,我要第一時間跟最好的朋友分享。
不過,那是她親哥。
陳清沅知道後,會是什麼反應呢?
我不禁期待她叫我嫂子的場面,一定很有趣。
可是那一天,我沒有等到陳清沅。
她再也不會來了。
12
有人連續考研四年不上岸。
心理扭曲之下,在考研班縱火。
作案前,他特地鎖上教室的門,確保沒人能逃得出去。
滿屋試卷和書籍,
都成為助燃的利器。
連同陳清沅在內,S了六個人。
其中,也包含始作俑者。
他不想活了,拉幾個人給他墊背。
他S得一了百了。
陳清沅卻永遠留在了二十四歲。
那麼,我又是什麼時候瘋的呢?
大約是,在看到那把燒到變形的鎖頭開始。
它猙獰的形狀,仿佛在告訴我,陳清沅S前有多痛苦。
我沒辦法原諒自己。
兇手已經不在。
總得有個人為陳清沅的S亡負責吧?
那個人,隻能是我。
我一遍遍地苛責自己。
如果我沒讓她去拿資料,她就不會S了。
如果我堅持去上課,S的就不會是她。
所以,都怪我。
都怪我啊!
我害S了我最好的朋友!
那一天開始,我患上嚴重的心理疾病,不斷嘗試自S。
我身邊必須二十四小時有人看護。
否則我就會尋求毀滅。
至於陳熾。
我精神出問題以後,就沒見過他。
因為不能見,隻要看見他、想起他的身份,我就會喪失理智。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兩個月。
有一天,我摔了一跤,從樓梯上滾下去,磕到頭。
等睜開眼,我躺在陳熾的床上。
我問:「你是誰?」
陳熾:「你不記得我了?」
我搖搖頭。
沉默許久,他說:「昨晚我們發生了一點意外,但我會負責。」
是麼?但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選擇性失憶,
讓我忘掉了和陳清沅密切關聯的人和事。
我以為,那就是我和陳熾的開始。
13
昏昏沉沉間,有人在旁邊說話。
「小陳,我當初提醒過你吧,把她保護在家裡,不是長久之計。」
「我明白。」是陳熾的聲音。
不如往常那樣欠兮兮的了。
「四年前,最好的方案是送她進精神病院,可你不同意,你說怕她出來後,要背著這段歷史,一直被人戳脊梁骨……你的深情固然可貴,可你就沒想過,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嗎?」
「我想過的。」
「她會恨你,恨你奪走她的自由。」
「那也比她帶著記憶自毀要強……」
陳熾似是苦笑了一番,道,
「我們剛結婚那會兒,
帶她出去旅遊,路上恰好碰見她以前同學。那同學上來就問:『聽說是你害S了陳清沅,到底怎麼回事?』……要不是我及時阻攔,搪塞過去,遙遙那天就得崩潰。」
「這些年,你辛苦了。」
「不辛苦,我早就決定陪她到最後。」
「但被心愛的人痛恨,咒罵,心裡很難受吧。」
唯獨這句話,陳熾沒有回答。
老醫生嘆著氣走了。
等我醒來,病房裡隻剩陳熾一人。
「醒了?有哪裡不舒服嗎?還……記得我嗎?」
「陳熾。」我虛弱出聲。
「不錯,沒忘記你老公我。」
「我夢見沅沅了。」
陳熾笑容驟然凝固。
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你都想起來了?」
「嗯。但我也想通了,錯的是那個縱火犯,不是我。」
他松了口氣:「你能想通就太好了。」
我笑了笑,垂下眼眸。
「對了陳熾,我想吃蘋果,你能不能去外面給我買點。」
「行,等我。」
陳熾起身離開後。
我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把小小的水果刀。
這是前幾天隨手買的,放在口袋裡,一直忘記取出來。
現在派上用場了。
我拆開包裝,面無表情地,對著自己的胸口刺下去。
我太痛苦了,讓我結束吧。
但就在這一刻。
本該離開的陳熾突然衝進病房。
來不及奪走我手裡的刀。
他隻能橫出手臂,
擋在我面前。
水果刀瞬間扎進他的大臂。
我錯愕地抬起頭。
隻見陳熾痛得嘶了又嘶,卻仍舊對我笑嘻嘻:
「嘖,真有勁啊,不愧是我的遙遙。」
14
「就知道你沒那麼快想通,機智如我,回來得很及時啊。」
陳熾眼彎彎,嬉皮笑臉。
唯有額頭的冷汗,顯示出他有多痛。
我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
「對不起,我沒想傷害你的,醫生,醫生快來!」
陳熾用另一隻手,抹掉我的眼淚。
「一點都不疼,別哭,我說過,你送給我的傷,我都喜歡。」
幸運的是,那一刀沒傷到要害。
但陳熾媽媽很快知道了這件事,並迅速趕來。
陳熾「詐屍」後,
對外宣稱是家裡遺落在外的小兒子。
他媽正寶貝著。
「阿熾,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門外,任芳女士聲如洪鍾。
「沒人啊,我自己不小心。」
「你個兔崽子,不小心能傷到這兒?你當你媽是傻的?」
「媽,您別動氣,醫生說了,生氣加速衰老。」
「別跟我貧!說,是不是林潤遙?你不說是吧?我親自去問她!」
我攥緊被子,等待任芳來跟我對峙。
說實話,我挺不好意思見她的。
跟陳熾結婚這麼多年,我們見面不超過三次。
每一次,她都翻著白眼,閉門謝客。
我那時候以為,她厭惡我,是嫌我心術不正,氣跑了她最心儀的兒媳尹佳妤。
可如今想來。
她過不去的坎,
也是陳清沅。
任芳失去了女兒。
無論她怎麼厭惡我,我都覺得理所應當。
門外,陳熾擋在門口:「媽,您不能進去。」
「她已經害S了你妹妹,現在又傷害你,你還要護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