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也有人說我這麼刻苦，和那種大少爺玩不到一起是正常的；
還有人將陸宇開學時的自我介紹視頻默默保存下來，就等我倆官宣分手的時候拿出來打臉。
他那邊是怎麼回復的我不知道。
萬幸我有一群暖心的舍友寶寶，她們替我擋住了其他人的八卦言論，也在生活的方方面面給我提供了不少幫助。
4.
中秋假期轉眼就過去了，多虧之前兼職的店長姐姐給我推了幾個臨時兼職，我在這個小長假裡小賺了一筆。
我媽那邊從原先的每天一嘮叨，變成了一個禮拜一嘮叨。
倒是我弟，新學期開學後過得可謂是多姿多彩，每天在朋友圈換著花樣炫他的聚餐。
我以為那天和我媽對峙後我弟心裡也有個數了，
誰知道國慶第二天他來暗戳戳給我發消息。
「姐，你生活費夠不夠用？」
「不夠。」
見我回得直接，他那邊噎了一下後，繼續回道：「我知道你這一個多月都有兼職，現在存款肯定比我多，好姐姐，我這個月想和對象去青島旅遊，預算還差一千多，你就給我挪點兒唄。」
「你放心，下個月我保證還你（雙手合十表情包）。」
「不借，沒錢。」
剛巧家教的小朋友在訂正錯題，我趁這個間隙回問道：「一個月 5000 都不夠你用？我隻有 800，你有想過我怎麼活嗎？」
「你不是有兼職嗎，起碼一個月倆三千能有吧，我又不是搶你的，親姐弟明算賬，我下個月肯定還你啊，你至於這麼冷漠嗎？」
我被這臭不要臉的態度驚到了，「滾。」
確定從我這討不到什麼好之後，
我弟瞬間變臉：
「切，有什麼可神氣的，要不是這個月有點花超了，我直接跟爸媽開口不就行了，用得著在這被你甩臉色。」
「那你去找你的好媽媽要，別來煩我。」
發完這句話後，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誰知道還沒過一個小時，我媽的消息就發來了。
「玥玥，你和那個小伙子最近感情怎麼樣，他是不是給了你不少錢啊，媽媽就知道，這處對象嘛，男孩子怎麼可能不舍得給女孩子花錢。」
我百思不得其解，「你又是從哪聽來的這些歪理？」
「哎呀，媽媽這不是擔心你走歪路嗎？媽媽剛剛打電話查了一下你的銀行卡餘額，居然一下子多了五千多。你這孩子，媽媽關心一下你都不行嗎？」
顧不得還有小朋友在身旁，我控制不住地放大音量：「你查我銀行卡了？
」
「怎麼了，媽媽又不用你的錢，打聽一下你的近況還不行嘛，這幾天發消息消息不回，打電話電話不接，還是你弟弟告訴我你現在可有錢了，我關心你，我從問問你的。」
這邊的語音轉文字還沒看完，我媽那邊又一條三十幾秒的語音立馬發了過來：「我看那小伙子不錯，對你是真心好，你好好和人家相處，別辜負了人家。」
我的深呼吸了幾次，才把心跳平復下來，給小朋友重新布置了一份試卷以後，我拿起手機，「我弟都告訴了你，我有錢，那他沒和你說，這些錢都是靠我自己兼職、打工賺來的嗎？」
「你打什麼工？」
我媽的語氣裡充滿了震驚。
「我可打聽過了，你鄰居家姐姐就是大學的時候談了一個好男朋友，直接畢業就結婚生孩子，兩頭不耽誤。人家彩禮給了五十幾萬呢，
你男朋友家比他們家還有錢，你怎麼就不能學學人家？」
「女孩子嘛，現在再厲害以後還不是要結婚生孩子，你從小到大就是，性格太硬了，就不能服服軟，說說好話，現在的小男生還在青春期，是最重感情的，早點把婚訂下來，不比什麼都沒有好？」
我強忍著將媽媽拉黑的念頭。
「媽媽，我剛剛成年沒幾天，我自己都還是個孩子，為什麼就要想到結婚生孩子？」
甚至因為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還沒有成年，學校發的銀行卡都要家長陪同才能激活使用。
想來我媽也是這個時候記住了我的銀行卡號和密碼。
這也給我提了個醒，或許我要新辦一張專門用來存款的新銀行卡了。
「什麼孩子不孩子的，我們女人不都是這麼過來的，讀書讀多了就傻了是不是，你也不要整天和媽媽對著幹，
媽媽是作為過來人，真心勸你、為你好的！」
「為我好？所以你也希望我長大以後，像你一樣，做一個每個月都要做心理建設、擺笑臉向老公伸手討生活費、家用費的人嗎？」
我嘴角溢出一絲冷笑，「那樣的日子，您過習慣了，不代表我願意忍受。」
我媽那邊久久沒有再回復。
隻是在凌晨十二點多的時候，她冷不丁發來了一條消息。
「既然你這麼有主見，你也看不起我，我們做父母的又不欠你的，以後的學費、生活費你自己想辦法，我們家不伺候了，省得一天天苦口婆心的，還要被好心當成驢肝肺。」
巧的是今晚我要整理對接的另一個新學生的教案，她發消息的時候我剛好還沒睡。
看到這條信息的時候，我忽然打了個激靈，連忙打開我弟的朋友圈主頁。
果然，
不久前他又更新了一條他的朋友圈。
「哈哈哈，有些人天生就是白眼狼，小時候就知道和我搶搶搶，仗著媽媽偏心她就搶我玩具搶我零食，現在連最愛她的媽媽的心都傷透了，活該～」
配圖是他這個月新到賬的生活費：6000。
呵呵，搶他的零食玩具？
明明是相差不到幾分鍾的雙胞胎，他從小到大明裡暗裡不知道享受了多少家人親戚的偏心。
連分零食的時候都是撿他不喜歡的後選，可有時候買的零食他幾乎全喜歡，就會默認這些都是他的。
這時候媽媽就會打一下他的腿，將有些重復的零食放到我的箱子裡，再和我那個整天像個隱形人一樣的爸爸相視一笑，說：
「哎呀，這個小玥玥也喜歡的，你下次記得多買一點，不然倆孩子都不夠分的。」
如果生我養我在他們看來是一場注定賠本的生意，
那為什麼有時候又要拿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細節讓我覺得，他們還是愛我的？
關了臺燈在書桌上沉思了許久後，我竟然覺得這樣也不錯。
既然在他們心裡，我注定是要被舍棄的一方，比起以後暗自傷神，還不如現在快刀斬亂麻，在時間最富裕、自由的大學四年裡，為自己攢足未來的底氣。
一層柔和的月光從窗戶外照了進來，舍友們睡覺時的輕鼾聲像搖籃曲一樣，將我的心一點點填滿、溫暖。
5.
那次談話以後，我就將我爸媽和我弟的聊天框都隱藏在了微信折疊聊天裡。
我媽還真是說到做到，從十月份開始，一次生活費也沒給我打過。
還好，我的兼職也漸漸走上了正軌。
託一個家教小姑娘家長的福，因為我的耐心細致、和有針對性的教案，他們的小孩子學習成績進步明顯。
內向腼腆的我，居然成了他們小區裡爭相推薦的家教老師。
商場那邊的兼職，從不定期的三個小時發傳單，變成了定期的小禮品店銷售。
我的存款也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
當然，在學校的績點、競賽也沒落下，雖然沒有我弟整天遊山玩水精彩，我也很滿意我的大學生活。
除了我爸媽。
因為真的連續兩個多月不回他們消息，他們特意開車到了我學校，在我宿舍樓底下蹲我。
在蹲我之前，他們先蹲到的人是陸宇。
「小伙子，你看見我家玥玥了嗎？她這幾個月消息也不回、電話也不接，我和她爸爸擔心S了。」
「噢，她這個時間點應該在某某某商場的店長姐姐那幫忙呢，她們店每天這個時候可忙了。」
「這個時候？
現在晚上八九點，她不在學校好好學習，她忙什麼？」
望著面前的一臉急切的夫妻倆，陸宇將手裡拎的圍巾往身後捎了捎，他輕蔑一笑。
「忙著賺錢啊，你們家不屬於貧困家庭，貧困家庭補助申請不了，獎學金又是明年才能評選，不努力賺錢的話，她連下個學期學費都負擔不了。」
「我……」
媽媽怔住了。
也是現在點開手機仔細看才發現，她說了那通話後，心軟了重新發的十月份生活費，我居然沒有領。
她看向面前的小伙子，眼神裡帶有最後的一絲希冀，「你和她還在處對象，對吧？」
「沒呀，」
陸宇拍拍自己的後腦勺，「玥玥說她不想給我增加負擔，她也過不了自己心裡的那道坎，所以我倆一個月前就正式分手了。
」
「不說了，我要給我女朋友送圍巾了，叔叔阿姨再見。」
匆匆溜出來以後，陸宇長舒了一口氣，他嫻熟地打開聊天框，「我靠，未來女朋友，你猜我剛剛看見誰了！」
那邊幾乎秒回：「who？」
上了車後，陸宇才晃晃悠悠地回道。
「你爸媽！」
？
現在的顧客沒那麼多，我索性靠在了附近的一個貨架上，糾結再三，打開了那個在我的微信裡吃了幾個月灰的聊天框。
消息提示：999＋
最上面的是一條轉賬記錄。
【微信轉賬：1500 元】
「算了，就算你再怎麼忤逆我們，你也是爸爸媽媽的女兒，做家長的，哪個不希望子女過得好。」
「玥玥，還有沒有什麼缺的，想要什麼和媽媽說。
」
「你弟弟天天說他一個月五千不夠用，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你怎麼就學不會像弟弟一樣，和爸爸媽媽撒撒嬌、賣賣乖呢？」
……
過期的糖和過期的轉賬一樣，隻會讓人看了更心酸、吃了更惡心。
我飛速下滑，視線停留在了最新的一條消息上，「怎麼幾個月不給家裡聯系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爸爸媽媽來學校看看你。」
沉默再三，我一個字一個字敲道。
「忙，沒時間看信息，你們工作忙的話先回去吧，我應該十一點多才回宿舍。」
發完這句話以後，我又沉思許久。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下意識將自己當成了一個外人呢？
是小時候偷聽見了爺爺奶奶給弟弟塞大紅包；是藏在日常的小細節裡的偏心；
是在青春期的某一次爭執後，她將「白眼狼」這個詞匯第一次用在了我的身上時嗎？
或許相比起一部分人，我確實幸福得多。
可這種時而幸福、時而寒心的家庭，就像扎在手心裡的一根木刺一樣，忽視不了、也很難挑出來，我永遠也猜不出家人給我喂的下一口是蜜糖，還是砒霜。
「當當～」
一條從天而降的大圍巾打斷了我的沉思。
陸宇穿著上次我們逛街時挑的情侶棉袄，鼻頭凍得通紅，眼底卻滿是笑意，「是誰在不開心呀，哦～原來是我的未來女朋友～」
「快點快點，我來給你替班了，你去旁邊歇一會兒～」
我好笑地看著他屁顛屁顛地跟在店長姐姐身後，心裡又漸漸被溫暖填滿。
這得回到一個月前。
在我照常輔導完小姑娘的數學後，
家長告訴我等下上門的英語老師也和我一個學校的。
本來打算推門離開的我，在看到來人時腳步頓住。
「家長你好,我是陽陽的新英語老師,我叫陸宇，這是我的證書。」
來人依舊是和我記憶裡一樣明媚張揚,在家長背過身時還很臭屁地朝我 wink 一下。
既然這樣，我就不急著回宿舍了。
在小區樓下的便利店待了兩個多小時以後,我如願等到了下樓的陸宇。
「你為什麼接家教？」
「賺錢呀。」
陸宇十分自然地接過我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我現在也是一個月生活費 800,不多努力一點，哪有闲錢出去約會吃飯看電影～」
「你……」
看穿了我的欲言又止,陸宇挑眉，「我可沒說我是為了你,
抖音上說一個禮拜不回信息默認分手,我倆都分手半個多月了，可別自作多情。」
回應他的,是我臉頰上止不住的淚水。
「我說過我會尊重你、理解你，我也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時的心理負擔，那天回去以後,我在網上搜了好多帖子,也真心詢問了很多網友的意見,但是我覺得他們都沒有我想得周到。」
陸宇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熊抱，「既然你想獨立，想擁有一段你心中的平等、自由的愛情，我可以做到。將你強行拉到不屬於你的社交圈算什麼本事？真正有本事的做法是一起進步。我也要靠自己,和你一起走到我們的未來。」
眼前的陸宇在我的眼裡，又一次和高中時意氣風發的他重合。
我的心髒也和高中時一樣，瘋狂跳動。
可我不想這樣,「沒必要為了我,將你自己拉到一個本不屬於你的窘迫裡。
」
「這就是我的事情了,你不用操心。」
陸宇笑起來時，嘴角的小虎牙若隱若現,「反正我們也分手了,你管不著我～」
自那以後，我身邊莫名多了一個走哪跟哪的「小跟班」。
在他賺到屬於他的第一桶金後,他很大方地回請了我一頓晚飯。
「我喜歡自己賺錢的感覺。」
如果說一開始是單純想玩玩的話,後期的他直接化身賺錢狂魔,簡稱「金錢囤積症」重度患者。
人脈廣了以後，我們的兼職路越來越順利。
我的心境也越來越開闊。
對家的依戀也隨著時間消逝。
想了想，我又回了我媽幾句，「這個寒假我有新的實習兼職,就過年回去幾天，其他時候我沒時間。」
回完以後,我將手機擱在口袋裡,
跟上前去照顧新來的顧客小姐姐。
我也懶得去想他們看到信息會怎麼想，更沒有心思再去和他們掰扯。
至於家……
恨嗎？
其實是恨的。
但是也是愛的。
可比起愛他們,我更愛金錢、愛自己。
愛那個在絕望時沒有墮入深淵，而是拉了自己一把的趙玥。
我的底氣，永遠隻會是我自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