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以為她發錯了，連忙詢問，「媽，你是不是少發了 700？」
她說沒有，這些都是她算好了的。
我難以置信地給她回了⼀個⼩豬問號表情包。
她才慢慢悠悠解釋道：「開學那天我都替你打探好了，那個⼩伙子家⾥開的車都是幾十萬的，⾐服鞋子什麼的也都是名牌，反正你和他是男女朋友，遲早也是他們家的人，花他的錢不也是天經地義嘛。」
和她的解釋一起彈出來的，是我弟的朋友圈。
「是誰還沒開學就擁有了 5000 ⽣活費哈哈哈！」
明明是九月的天，我的心卻如墜冰窖。
那少發的 700，居然連我弟的零頭都夠不上。
1.
我和我弟考的大學不在⼀個省。
他的學校要晚我半個多⽉開學。
所以得知⽗母都有時間來送我開學的那一刻，我的⼼像灌了蜜⼀樣美滋滋的。
我媽說生活費等她把卡裡的錢提出來以後再給我。
還好我的微信裡還有⼀百多塊錢，夠我去買⼀些沒顧及到的生活用品了。
我媽是在吃完晚飯的時候才轉賬過來的。
和舍友們聊天時的笑容在看見轉賬的金額後瞬間僵住了。
我以為我媽是想分兩次轉給我，可我等了許久都沒再見到第二條消息。
我默默扣了一個問號表情包。
我媽這才慢悠悠回復說：「今天那個幫你搬行李的小伙子，是你男朋友吧？」
「我都和悠悠打聽過了，你和他⾼中居然背著我們家長談了兩年戀愛，
不過媽媽也不是不能接受，畢竟小伙子是本地人，也算知根知底。」
悠悠是我閨蜜，也是為數不多知道我和陸宇的事的人。
一定是我媽想方設法從她那套的話。
見我久久不回復，我媽繼續說道：
「開學那天我都替你打探好了，那個小伙子家裡開的車都是幾十萬的，衣服鞋子什麼的也都是名牌，反正你和他是男女朋友，遲早也是他們家的人，花他的錢不也是天經地義嘛。」
我從來不知道我媽居然會有這麼難堪的想法。
就好像在她的口中，我已經是陸家的人了，連那 800 生活費，都是個吃虧的賠本生意。
明明是充滿燥熱的九月，我的心卻如墜冰窖。
和我媽的消息彈窗一起被我刷新出來的，還有我弟的朋友圈。
「是誰還沒開學就擁有了 5000 生活費哈哈哈！
」
圖片背景是一家我很想去吃但是一直不舍得開口的海鮮自助。
望著照片裡親密擁抱的一家三口，我的鼻尖忍不住泛起酸澀。
我忍不住拿著我弟朋友圈的截圖，發信息反問：「那開學的時候不是說好了嗎，我們倆一人一千五生活費，憑什麼我現在隻有 800，他是 5000？」
「你看你老是這樣想爸爸媽媽，」我媽這回回復得很快，「弟弟是男孩子，以後萬一在學校裡面遇到喜歡的女生了，沒有錢請人家女孩子看電影、吃飯怎麼行？」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隻知道和弟弟斤斤計較，也不知道和人家鄰居家的姐姐比，人家一個月 500 塊錢生活費，還能每個月給家裡寄一點小特產小禮物的，你連人家的一半孝順都沒有。」
那邊的消息源源不斷地發過來。
這些年聽得都要起繭子的老話變成了文字，
出現在手機屏幕裡，居然每一個筆畫都像刀劍一樣，刺得我眼疼、心疼。
「媽媽，所以你真的隻給我一個月 800 的生活費嗎？」
我媽繼續喋喋不休：「對，你也知道家裡條件不好，懂點事，你是姐姐，讓著點弟弟。」
我的心被氣得生疼，懶得再看她的消息。
結果她當晚就將我和她的聊天記錄截圖發朋友圈：「哎，當家長的，費心思對孩子好還成了錯，也不知道這孩子長大了會不會念著父母生她養她不容易哦。」
底下居然還有不少熟悉的親戚在附和我媽的話。
一群人有來有回地探討自己的「育兒心得」，微信原始表情包用得一個比一個勤。
我弟的那條朋友圈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刪掉了。
我再次被氣到了。
被我的愚蠢氣到。
明明從小到大聽到了那麼多不公平的言論，居然還傻乎乎地覺得大學以後，家裡會更愛我一點，居然還在離開家的前一個晚上縮在被子裡不舍、哭泣。
望著手機上加起來不到一千的餘額，我沉默了。
班費、水電費、飯錢……
更別說之後還有出去約會、宿舍聚餐的費用。
我恨不得將手機裡的數字金額撕開、揉碎，一分變成兩分用。
2.
開學第一個晚自習，必不可少的就是破冰環節。
我媽不知道的是，其實我和陸宇不僅是一個校區，我倆現在還是同班同學。
和我的內向腼腆不一樣。
上了大學後的陸宇，整個人好像綻開了花一樣，渾身充斥的自信，讓他很輕易就和周圍人打成了一片。
他們已經在商討大學第一頓聚餐吃什麼了。
想不到，上了大學後的第一課，居然是家裡教給我的。
大學開學還不到十個小時，我已經開始為今後的生計發愁。
在其他人上臺自我介紹的時候，我默默刷各類社交軟件，在新生群裡私信詢問兼職。
忽然，周圍傳來了一陣「籲——」聲。
我抬頭，發現四周同學們的眼神裡充滿了揶揄。
「給大家介紹一下，我和趙玥，一個高中一個班級哦，這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二年，未來的我們也會在一起第二個二年、第三個二年、第無數個二年～」
陸宇的眼睛像星星一樣，綻放著光彩。
我臉頰飛速染上紅暈，在心底默默罵了句「顯眼包」。
至少此刻，我的眼裡、心裡隻有陸宇。
我關掉手機，深吸一口氣，將諸多煩悶屏退。
「怎麼樣，我剛剛是不是很帥～」
他好像還沒習慣我們是可以帶手機的大學生，依舊嫻熟地傳來了一張畫著小表情的紙條。
我將紙條攥在手心，腦袋靠在他的手臂上。
忽然想起了我媽的離譜發言。
又想起了剛剛他在臺上時，周圍的女生對陸宇的穿著、衣品的評價。
我恍惚過來，陸宇的那些我高中時不認識、不在意的名牌鞋子，不過短短幾分鍾的時間，在周圍人的討論聲中，我就記住了不少。
我也是到現在才反應過來，這裡面的不少 logo，我曾在我弟的房間裡見過一模一樣的。
媽媽，在我穿著不合腳的拼夕夕二十幾塊錢一雙的球鞋時，所謂家境同樣不好的弟弟原來穿著和你口中的有錢少爺一樣的牌子啊。
晚自習結束得很快。
我的舍友們很默契地給我和陸宇留下了獨處空間。
大學的第一個晚上總歸是要逛逛校園的。
沒有嚴厲的教導主任的監控，和陸宇偶然的手心相碰，也會讓我心跳瘋狂加速。
我猶豫了片刻，掙扎開口。
「陸宇，你一個月生活費多少錢？」
「不算戀愛基金的話，八千，算的話，應該是一萬往上。」
八千，剛好是十倍。
「你怎麼忽然問這個？」
陸宇揉揉我的腦袋，嘴角的小虎牙若隱若現，「不用擔心啦，請你出去吃飯看電影的錢我肯定是有的哦。」
我更沉默了。
風忽然變大，將月亮藏在了雲層裡面，遮住了月輝。
我也不知道那個晚上是怎麼回到宿舍的。
隻是從那天起，我過上了和大多數人截然不同的大學生活。
白天上課，下午五點一下課就接四個小時的家教，周末去商場兼職。
在這種連睡覺都是奢侈的環境下，和陸宇的約會次數自然也是越來越少了。
他甚至連我的人都逮不到。
「你有沒有覺得你最近有點過分？」
好不容易挑了個下課的時間攔住我的去路，陸宇眼神裡滿是指責。
「如果不是抖音和 QQ 的小火花還在，情侶空間還在，我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是個有對象的人。」
「人家好歹發消息是輪回，你直接不回，玥玥，你還記得你是我的女朋友嗎？」
手機忽然傳出一聲震動，是兼職群裡的消息。
見我的注意力又轉移了。
陸宇氣不過，
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你今天必須說清楚，這個戀愛，你是談還是不談？」
「先等我把這個事處理了。」
最近接的這個孩子有點偏科，家長那邊我得先把情況說明白了，所以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和家長的有效溝通話術。
實在是抽不出心來和陸宇掰扯。
等我將相冊裡的教案都發過去後，我才發現，剛剛還站在我旁邊的陸宇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心知他可能是生氣了，我剛切進他的對話框，另一個家長的消息又彈了出來。
算了，等什麼時候闲下來了再安撫他吧。
3.
不知不覺間，我居然已經開學一個月了。
手機裡的餘額也從三位數變成四位數。
雖然抵不上陸宇的水平，起碼現在的我暫時不用操心接下來一個月的生活問題了。
大腦難得闲下來，我才忽然發現，微信和陸宇的聊天還停留在三天前。
抖音和 QQ 的小火花倒還沒斷，被暗戳戳養得很好。
我心底升起一股愧疚。
「寶寶，不生氣了好不好，我請你吃飯。」
那邊過了十幾分鍾，才悠悠回了個「幾點？」
這是陸宇上個禮拜給我發的網紅餐廳，情侶必備打卡點。
不過幾天不見，再和他面對面坐著時，竟然有一種如隔三秋的感覺。
「我想要一個解釋。」
見我看天看地看桌子，就是不看他，陸宇氣笑了，他一把摁住我的水杯，定定地望著我：
「說吧，哪怕是你外面有別的男朋友、女朋友了，哪怕是你不再愛我了我也能接受，但是可以不要再這樣忽冷忽熱，將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時擱在旁邊的可有可無的擺件嗎？
」
他的眼睛裡盛滿了我的倒影。
我盯著他炙熱的眼神，鼻尖酸澀。
在看到我轉發給他的一系列聊天記錄後，陸宇垂眸許久，久到我以為，在他心裡，這段關系也該結束了的時候。
他才緩緩開口：「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一個月裡你承受了這麼大的心理壓力。」
他指著我和我媽的最新聊天信息，是我媽責怪我已經很久不和家裡打電話聯系了，甚至往上的很多條消息都是我媽的自問自答。
他的指尖放在我的頭像上，眉心緊鎖。
「為什麼不和我說呢？」
「這有什麼好說的，說我那點可憐的 800 塊錢生活費，扣除了 100 塊錢的班費、80 塊錢的水電費、80 塊錢的日用品費後，一個禮拜吃一次肉都是奢侈嗎？」
我抿嘴，
繼續說道：「還是說，你想要我真的和我媽說的一樣，向你賣慘，向你討要你的生活費，那在這段戀愛裡，我和賣的有什麼區別？」
陸宇給我切了一塊牛排，緩緩開口道：「其實阿姨說的，有小部分我覺得很有道理。」
「玥玥，其實你不需要有什麼心理負擔，我們是男女朋友關系，我也很願意負擔我們出去吃喝住玩的一切開銷，而且，我也很期待我們從校服走到婚紗。」
「反正我們遲早是一家人，我的錢就是你的錢，我們用不著區分得那麼明白。」
他看向我的眼神分明和高中時沒兩樣，深情又充滿愛意。
我盯著手心裡多出來的薄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力感，SS地拽著我的心。
「可是我不想這樣。」
「陸宇，我和你是一個大學一個專業，我們的知識水平、技能水平，
至少在此刻，我們是一個起跑線的，我明明有能力靠自己的勞動賺錢養好自己，我可以不依靠任何人，為什麼你們都想要把我拖進那個隻能仰仗別人的鼻息生活的怪圈裡呢？」
像是被我的言論震驚了，陸宇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道：「這是很正常的現象，我們是男女朋友，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有這樣奇怪的想法。」
興許是看我興致不佳，他放下了餐具。
「或許我們都需要冷靜冷靜，我會尊重你的想法，玥玥，我更不希望我們的感情成為你的拖累和負擔。」
說罷，他將藏在外套裡的一束小玫瑰花擺在了我的杯子旁邊，揉揉我的腦袋後，悄然離去。
用他們的話來講，或許真的是我太矯情了。
但是起碼此刻，手機裡的微信餘額是我唯一的底氣。
這是我第一次吃牛排，很好吃。
眼前的精致菜餚和弟弟一個月前的朋友圈漸漸重合，淚水在不知道什麼時候糊了眼眶。
從這頓不歡而散的晚餐起，我和陸宇心照不宣地開始了一段正式冷戰。
就連我舍友也發現了不對勁。
原本上課時形影不離的倆人居然連續一個多禮拜分開坐了，班裡吃瓜的人居多，想暗戳戳打聽我倆是吵架了還是分手了的人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