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連標題都替他們想好了。
「農民工自願被S,大學生隻是幫兇,項目經理竟是幕後主謀」
……
法官終於向張和提問。
「被告人,視頻中,孫華告訴你的秘密是什麼?」
我把全部的注意放在張和的身上。
因為張和之前說孫華沒告訴他。
可此時張和的回答卻完全不一樣了。
「他說周錢在工地上S了一個農民工!」
此話一出,旁聽席一片哗然,記者們飛快記錄張和說的每一個字。
周錢立刻站起來,大罵:「你誹謗!」
法官敲錘。
「肅靜!肅靜!被告人,將情況說明清楚。
」
張和點頭。
「今年春節結束後,農民工返回工地,參與施工,期間因雨後路滑,那名工人在插地基鋼筋的時候,不慎滑倒,摔進了當時尚未完工的售樓部地基鋼筋裡,被鋼筋貫穿身體。」
「周錢因當時在場人員不多,不想延誤工期,以及事後賠償等多種原因,遂派人將水泥灌入地基中,將工人活埋進地基裡!」
「這就是孫華告訴我的秘密!」
聽完張和所說。
所有人又一次陷入震驚的狀態,隻有我皺眉。
為什麼張和當時不告訴我這個秘密?非要當庭說出來?
這個疑惑剛產生,就看見臺下的周錢忽然滿臉恐慌地站起來指著張和罵道。
「你胡說!售樓部去年就建好了!怎麼可能今年年初把人埋進地基裡!」
張和看著周錢,
很冷靜,隻說:
「那就是我記錯了,反正就是S了人,而且就埋在工地裡!」
周錢聽到這個答案後,忽然變得語無倫次,幾次三番想反駁,卻隻能說出一些粗俗不堪的髒話。
見此情形,各位記者又一次筆墨橫飛。
而張和則默默地看向了我的方向。
從他的眼神裡,仿佛真相呼之欲出。
隻見張和再一次看向法官,說:
「這個秘密不難證實,隻要在工地範圍內進行精細搜查即可,隻要搜查出屍體,就能證實我的證詞,也能證明我、孫華、周錢三人的關系!」
這話剛說完,周錢就指著張和罵:
「老子懂了!全懂了!你他媽在這等著老子!」
眾人還是一臉懵逼,卻看見周錢跳出證人席,飛快衝向被告席。
幾名警察眼疾手快,
立刻上前控制住周錢,將他摁倒在地。
周錢果然有問題!不然他也做不出當庭行兇的事情。
隻是我不太明白,周錢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
老子懂了,全懂了。
你他媽在這等著老子!
周錢到底懂什麼了?
……
庭審的最後也沒有宣判結果。
周錢被羈押了。
檢察院則要針對周錢重新調查取證。
他們會前往工地調查,如果真的找到那具屍體。
周錢就會被定罪。
……
庭審結束後,我向看守所提出了見張和的請求,但被張和拒絕了。
我已經不是張和的辯護律師了。
現在想要知道真相,隻能耐心等待。
12
2014 年 9 月 27 日。
第四次庭審召開。
來的路上,我注意到法院外頭聚集了一大群記者,一個記者認出了我,他當時想叫住我。
「快看!是張和的律師!我們現在對他進行採訪!」
說完,一大群拿著話筒的記者就向我跑來。
我當時是真害羞,一溜煙就跑進法院了。
如今想起,當時就應該好好接受採訪,也不至於到現在還隻是個不上不下的小律師,
換個角度想想,現在這麼多媒體都在關注這個案子,也足以說明這個案子的離奇程度。
幾乎所有人都想知道這起案件最終的結果。
……
我進到法庭裡時,
庭審已經開始了,我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然後才注意到此時的被告席上有兩個人。
一人是張和,另一人是周錢。
這也就表示經過大範圍排查後,張和口中的那名S者已經被找到了。
張和和孫華的證詞成功把周錢送上了法庭。
我注意到周錢好像萬念俱灰一般,他看張和的眼神都變了。
那種眼神很難描述,就像是…… Ṫú⁰
克蘇魯神話裡,普通人看見了不可名狀之物的恐懼。
張和身上到底有什麼是令他不能理解的,甚至已經發展到了恐懼的地步?
……
現在是公訴人朗讀起訴書的階段,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公訴人。
公訴人剛剛起身,
正準備宣讀起訴書的時候。
張和做出了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忽然張口,對法官說。
「我要翻供,我沒S人。」
……
此言一出,審理此案的法官和陪審團都大跌眼鏡。
因為張和的證詞已經變動三次了,前兩次都隻是提出了新的證據,可這一次,張和卻是當庭翻供。
他說自己沒S人。
作為他的曾經的律師,連我都被他弄迷糊了,但回想起之前的種種疑點,我又好像很釋懷。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翻供了。
法官問張和。
「你有證據嗎?」
聽到證據二字,張和露出了自嘲的笑,嘴裡呢喃著什麼。
我坐的位置恰好可以看清他的嘴型。
我照著念出來,發現是這六個字。
「證據,又是證據。」
我現在還不明白這六個字的意義,但很快,他就讓我明白了。
隻見張和對法官說。
「我這裡有孫華的雲盤賬號和密碼,請法院現在登錄雲盤,那裡面存有我沒S人的證據。」
法院方面迅速登錄賬號,將視頻證據送給了法官和公訴人查看。
視頻內容是什麼我不得而知,隻看見老法官在看過視頻後,忙摘下眼鏡,捂住眼睛,難過地側過頭去。
像他這樣一位老法官,有什麼畫面能讓他做出這樣的反應呢?
再看看一旁的公訴人,他看視頻的表情全程凝重,那一張正派的臉上少有地出現了不解。
他們在看完視頻證據後面面相覷。
最後,老法官宣布。
「休庭二十分鍾,我們要和公訴人談談這個證據。」
……
包括我在內,旁聽席上的所有人都一臉疑惑。
什麼證據能讓老法官看完以後做出那種反應?還要休庭和公訴人討論證據?
我下意識看向張和的方向,恰好張和也在看我。
他露出一副「就要結束了」的表情,讓我愈發焦躁。
……
自我接受這個案件後到現在,已經快兩個月了,兩個月都等過來了,可眼下的二十分鍾卻如此漫長。
二十分鍾後,法庭重開。
老法官等一眾人回到法庭,他們坐回各自的位置,都看向張和,問:
「被告人,你是否還有其他證據?」
張和看著老法官,
搖頭。
「沒有了。」
老法官戴上老花鏡,想看清張和的臉,又問:
「本庭想了解你做這一切的原因。」
這也恰恰是我想問的,我緊盯著張和。
他此時正真誠地看著法官,向法官深深的鞠躬,然後說:
「請法庭允許我講一個故事。」
老法官點頭。
「允許。」
……
13
後面的內容都是張和的自述。
……
我的父母是礦場工人,早幾Ŧû⁽年因為事故塌方,兩個人都S了。
但煤礦方面的補償金卻遲遲沒下來,為了供我上大學,張平,也就是我哥,
從那之後就開始到外地務工。
因為張平沒學歷,加上當時家裡負債累累,所以他選擇去工地幹工。
張平靠著這份工作,賺到了我的學費,我的生活費,還還了一部分債。
年末,我和張平在老家團聚過年,他隻待到大年初七,然後給我留了一筆錢就去工地了。
臨行前,張平說上個工地幹完了,接下來要去下一個工地做工,他說這個工地給的工資不少,能再多賺點錢出來。
誰知道這一別竟成永別。
之後,我返校學習,從學期開始,直到學期結束,近半年我都聯系不上張平。
起初我在想他隻是手機掉了,可後來手機號顯示欠費,再到後來直接變成空號,我就覺得事情不對。
在校期間我也嘗試過找他,奈何並不知道他所在的工地,隻能等到學校放假,
我從零開始查起,查到了張平最後去的那個工地,但我發現工地並沒有張平的身影。
為了不打草驚蛇,我以打暑假工的名義進入工地,一邊幹活一邊搜查。
我在工地問了一圈人,沒人認識張平。
我偷偷潛進辦公室,想查看合同。
發現這個工地招用的幾乎都是黑戶,全工地分明有七十多號工人,合同卻隻有二十份,其餘的五十多人全都是沒有勞動合同的黑工。
正當我以為張平不在這個工地的時候,我認識了孫華。
我在孫華的身上看見了張平的衣服,那件衣服我記得清楚,原先是一件長袖,是我當時烤火的時候把衣服的袖子燒了,所以張平幹脆就把兩邊的袖子都剪了,直接做成了 T 恤。
這樣的衣服應該找不到第二件。
於是我拉住孫華,問他這衣服的來源。
孫華當時看我,隻說是衣服的主人自己走了,把衣服留在了宿舍。
我當時細想了很久,總覺得不對,於是一直追問孫華。
多次的詢問終於讓孫華松口,他詢問我與張平的關系,我告訴他是兄弟。
然後孫華就在滿臉擔憂中告訴了我他知道的事情。
……
當時初九,工地上的工人陸續返工,我哥是初七離開老家,初八就應該已經到工地了。
那時候工地的人沒來幾個,但上頭為了快速建好樣板間,讓已經返工的這些工人幹活。
於是當時已經來到工地的幾個工人被迫出去建樓。
孫華是初十凌晨回到工地的,他當時回宿舍,看見同宿舍已經有兩個工友回來了。
那兩個工友一身泥濘,坐在凳子上,
腳邊滿地都是新煙頭。
於是孫華問他們。
「怎麼了?」
其中一個工人深吸一口煙,在煙霧繚繞中,凝重地說了一句。
「雪還沒化,地太滑了……」
第二天,那些工人就全都被調去了別的工地,而孫華則因為是凌晨來的,所以沒被調走。
被調走的工人臨走前還要帶走張平的行李,說是張平也要被調走,要把行李也帶上。
但那些人帶走行李的時候,把張平掛在陽臺的衣服忘了。
孫華見那些衣服無人要,就自己拿來穿了。
……
這些就是孫華告訴我的事情。
結合種種,我和孫華都覺得不對。
孫華抽了一根煙,跟我說:
「弄不好你哥當時就S工地上了。
」
我反駁:
「他S在工地也得有消息啊。」
孫華則說:
「工地的圈子裡亂得很,這裡一大片都是連合同都沒有的黑工,很多時候人S了就地埋也很常見,再說了,如果這事鬧到上頭去,工地就要停工整改,不光耽誤工期,還要賠給工人家屬一大筆賠償,工地肯定不願意,還不如給那幾個知道真相的人一人一筆錢,這事就這麼算了。」
我被孫華說動了。
我想聯系到那些工人,孫華卻說那些工人也是黑工,互相之間沒有聯系方式。
我想去問工地要一個說法,但這裡是工地,如果他們都能S了張平而不泄露一點消息,那我去問,是不是也會被S掉?
三思之後,我去了警局。
14
我帶著孫華去警局,將我們的猜想告訴了警察。
但當時接待我們的警察說。
沒有勞動合同,就不能證明張平在這裡上班;即便能證明,也隻能證明他曾經在這裡上班。
按孫華的描述,張平也許和那些工友去新的工地了。
我們的描述全都是猜想,現在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可以證明張平S了,他們最多會去工地了解一下情況,如果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可以證明張平S在工地,那警察也不能勒令工地停工並搜查工地。
經過多次溝通,最終警方給我的結論還是原樣。
最多給張平報失聯,無法確定他遇害。
我一連去了好幾個警局,最後都隻得到這個答案。
沒有證據,僅憑猜想,就隻能被視作失聯。
……
但是這次去警局不是毫無收獲。
警局有身份證追蹤的系統。
身份證的登記和使用,都會錄入警局的系統中。
可以顯示這半年來,張平的身份證一直都沒被使用過。
但即便如此,也無法證明張平就是S了。
……
我無奈,又去找了報社和廣播電視臺,希望報社可以替我報道這件事情,我同時聯系了好幾個記者,但最後也隻得到這個結論。
他們對我說,我隻是懷疑,並沒有證據,他們也不能用公信力來ŧü₈擔這個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