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食堂出來，我央求他陪我上下午的乒乓球課。
以往和林北堯沒分手的時候，都是我跟他一組。
反正我倆是菜雞互啄，誰也不嫌棄誰。
換了別人就不一定能忍受得了了。
果然，幾個回合下來，段遙一臉為難。
「姐，你打乒乓球多久了？一直都是這樣打的嗎？」
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因為我跟林北堯的球技都不好。
我們習慣打這種老太太推擋式的慢速球了。
現在跟段遙打，我有點跟不上他的節奏。
「要不給你找個別的對手玩吧？我隻會這種方式打球。」
「那倒不用，」段遙走過來，站在我身後開始幫我調整姿勢：
「我教你，
先這樣，雙腳打開……」
他話還沒說完。
一顆乒乓球以十分刁鑽的角度猛地飛了過來。
砰地一聲狠狠撞在段遙身後的牆上。
我倆同時轉頭。
林北堯面無表情，眼神卻像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釘在了段遙身上。
7
「你做什麼？」
我又氣又急，「很危險的知不知道？萬一打在他身上怎麼辦？！」
林北堯眯了眯眼：「你在擔心他？」
「廢話！」
他不說話了，目光轉向對面的段遙。
「她跟不上你的節奏。」
「我跟你打。」
我嗤了聲：「你有時候連我的球都接不住呢，我都打不過他，你還跟他打？找虐啊？」
林北堯緊緊抿著薄唇，
下颌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段遙那個傻白甜還樂呵呵的。
「那行，我們先打幾個回合熱熱身，如果接不到我的球，別硬撐啊，我可以換打法陪你打的。」
林北堯緩緩笑了，眼神卻驟然變得銳利。
他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像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和以往他跟我打球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哇哇！來看堯神虐小弟弟了！】
【可憐男主陪女配玩了這麼久的過家家，今天總算能好好打一場了。】
【小學弟要遭殃了。】
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我也跟著倒吸一口冷氣。
因為隨著段遙發球。
林北堯的動作快得我隻能看見殘影。
他的小臂和手腕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一個幹脆利落、角度刁鑽的正手爆衝。
橙色的球帶著恐怖的旋轉和速度，狠狠砸在段遙反手位靠近邊線的臺面上。
然後迅速向外側彈射出去。
段遙完全沒反應過來。
球拍還僵在半空。
球已經擦著他的身體，撞在了後面的牆壁上。
這一切快得也不過一兩秒鍾。
段遙目瞪口呆。
林北堯卻依舊面無表情，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隻是熱身。
他微微揚了揚下巴，對著段遙說道：「再來。」
遇到對手的段遙卻很興奮。
這一次，他換了個角度，試圖避開林北堯的正手。
但林北堯反應依舊迅速。
他一個反手。
球帶著強烈的側旋，精準地砸在段遙正手位大角。
段遙的球拍隻夠勉強碰到球。
看著彈出界外的球，我傻在原地。
這還是那個連我的直球都接不住的林北堯嗎？
一局下來，11：0。
段遙雙手撐著膝蓋，累得氣喘籲籲。
「不打了不打了，你也太厲害了，我認輸。」
所以這麼長時間以來，他都在隱藏自己的真實球技？
我看著林北堯，眼神復雜。
他沉著臉，隨手將球拍扔在了桌案上。
看也沒看我一眼，轉身走了。
8
翻來覆去，一夜無眠。
林北堯昨天走時的背影深深刻在我的腦海中。
反復揮之不去。
他一直遷就我的水平，陪我玩那種無聊的推球遊戲。
所以，他真的是不喜歡我嗎？
為了刺激宋清妍，
陪我玩三個月？
我開始對彈幕有了一絲懷疑。
彈幕說的，真的是可靠的嗎？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去上課。
準備去向林北堯問清楚。
到了教室才發現，他和宋清妍都不在。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問了相熟的同學，才知道他們倆一起去隔壁市參加項目開發去了。
本科生就能參與項目開發的人，整個學校估計也就他倆了。
雖然同學別的什麼也沒說。
但那副表情明顯在說「磕到了」。
我喪了好幾天。
這天，我剛走進教學樓，就聽到一陣議論聲。
「聽說了嗎？宋清妍和林北堯回來了！宋清妍拿到了國外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好像是全美 TOP3 的大學呢！
」
「真羨慕！她可真厲害！」
「她我是一點不嫉妒，長得漂亮還刻苦。當初校草林北堯給她遞情書，她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有幾個女孩有這魄力？」
「說起林校草，前幾天好像有人看見他在酒吧喝悶酒呢！是不是因為早就知道宋清妍要出國了？」
「唉！多般配的一對，生生錯過了。」
「要我說賀嬌可算是撿著漏了，早知道S纏爛打也能追上校草，我也去了！」
「你笑S我算了！人家賀嬌有 34D 的本錢，你有啥？」
「看不出來校草這麼膚淺，哈哈哈！」
「也能理解，白月光反正是追不到了，那有個魔鬼身材的朱砂痣陪在身邊也是好的嘛！」
議論的人笑嘻嘻的，語氣輕佻。
我卻仿佛被人一頭敲在後腦勺上。
彈幕原來說得都是真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上心頭，堵得我胸口發悶。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那些議論的目光和聲音，加快腳步往教室走。
剛走到教室門口，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他們。
宋清妍穿著條白色連衣裙，頭發軟軟披在肩上，臉上掛著淺淺的微笑。
她身邊圍繞著幾個同學，都在跟她說恭喜。
不遠處，站著數天未見的林北堯。
他臉上的表情一貫是清冷疏離的，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宋清妍跟幾個同學寒暄完，走向了林北堯。
「我就快走了。」
「嗯，恭喜。」
「……就沒別的想說的嗎？」
林北堯抬起頭，
眼神閃爍。
「你想讓我說什麼？」
看到這一幕，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他何曾用這種復雜的語氣跟別人說過話？
宋清妍對他來說果然是特別的。
彈幕說得都是真的。
眼淚洶湧落下。
我下意識轉身就跑。
我知道我很慫，很沒有骨氣。
我怕看到他們紅著眼睛告別的場景。
怕林北堯對她流露出不舍與溫柔。
更怕自己真的像個笑話一樣，被釘在炮灰女配的恥辱柱上。
9
跟老師請了假。
我自己去了圖書館。
系裡布置的調研報告，DDL 還有兩天。
之前一直是林北堯盯著我做，還算順利。
現在跟他分了手，收尾工作我得自己來了。
我在圖書館裡忙了一上午。
等到終於做完，上系統提交了報告後。
我伸了個懶腰。
卻見林北堯倚在窗邊，視線越過密密麻麻的人群落在我身上。
不知道看了我多久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下意識想躲。
【呵呵，女配又擱這自作多情了！男主隻是來還書的，難不成你以為男主是專門來找你的？】
【躲躲閃閃的，女配偷感好重！】
【可不是嘛！連這段感情都是偷來的呢！】
彈幕在眼前刷個不停。
我咬了咬嘴唇，收拾好書包轉身要走。
身後卻傳來他的聲音。
「報告發給我。」
音量不大，
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不給！」
我沒回頭，聲音硬邦邦的。
「你報告的最後一項，引用的第三組樣本，來源期刊去年就被曝過數據造假，我幫你改下。」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組數據是我從網上的舊報告裡扒出來的，圖省事沒核對。
但，他怎麼會知道？
他看了我的報告？
可我不是才提交上去嗎？
【天！男主居然一直在偷偷關注著女配的報告！女配剛一提交他就幫她審。你是不是搞錯對象了男主？】
【難不成這三個月來男主對女配開始有點動心了？】
【樓上想什麼呢！男主是調研小組的組長，每個組員的報告他都要審核的，看女配的報告有什麼奇怪的？】
我深吸一口氣。
告訴自己千萬別自作多情。
林北堯確實對很多人都很好。
幫忙改論文、帶著組員做實驗，基本上有同學拜託他，他都不會拒絕。
那麼他想要幫我改數據，也不稀奇了。
「不用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
林北堯無奈地撓了撓眉頭。
「賀嬌，沒人說過分了手就必須要老S不相往來。我來幫你，效率和通過率會提高很多，別拿自己的期末成績開玩笑。除非……你還放不下，所以才這麼在意。」
我猛地回頭，火冒三丈。
「笑話！你以為你是誰？！」
他笑笑：「那就好。過來吧，坐我旁邊，報告我給你改。」
10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發展成了這樣子。
我明明不想再跟林北堯有什麼交集。
現在卻跟他肩挨著肩地坐在一起，討論我的報告。
「這裡，邏輯是亂的，需要重新整理一下。」
他指著屏幕上的某一處給我看。
我湊過去，認真地記下需要修改的地方。
「還有這裡，這組數據整體都要刪掉。」
我不答話，隻是頭點得雞啄米一樣。
「參考資料和來源我等下發給你。」
林北堯在我耳邊輕聲道，聲音裡透著些愉悅。
嗯？我耳邊？
我這才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我湊近去看他的電腦屏幕。
所以半邊身子幾乎都在他臂彎裡。
看上去好像——
在投懷送抱一樣。
我的臉轟地一下燒得滾燙。
「你很熱？」
他盯著我的臉，問得認真。
「……這兒人多，太悶了而已。」我心虛地扇了扇風。
他沒再說話，抬手拉開了身旁的窗戶。
這種沉默的氛圍，讓我有些尷尬，又讓我有些莫名的悸動。
【男主你沒搞錯吧？不去幫女主查資料，在這跟女配互動個什麼勁兒啊？】
【完了我好像菌子吃多了，男主剛剛對女配的這種默默的守護有點好磕是怎麼回事？】
【我弱弱+1，正道雖然好磕但邪道更加上頭。】
【樓上的都給我醒醒！什麼都磕隻會害了你們！】
【女主都約男主今晚一起吃飯了，你們就別在這磕邪道了！】
彈幕喋喋不休。
剛剛心底冒出的那點悸動，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林北堯，你今晚是要去吃飯嗎？」
「宋清妍的送別宴，我肯定要去的。」
他沒抬頭，答得理所當然。
【看吧，男主還是最在意女主寶寶！】
【幫女配改數據的什麼的，隻是因為男主是組長，職責所在而已。也不知道磕他們的那群人，眼睛長哪去了。】
【男女主的關系今晚就會有所突破了。女配，你就等著出局吧！】
我垂下眼睛，指甲深深刺進了掌心。
「謝謝你今天的指導，我……先回宿舍了，報告晚點我會上傳到系統的。」
「沒特別事的話，今後我們還是保持些距離吧。」
「畢竟，分了手的人，還是得有些邊界感才行。
」
11
看著林北堯越來越黑的臉色。
我落荒而逃。
回到宿舍，我修改完報告提交之後就一頭扎進了被窩裡。
再睜眼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拿手機想看看時間的時候。
被林北堯滿屏的信息驚呆了。
【晚上一起去？我來接你？】
【怎麼不接電話？】
【賀嬌，如果是我哪裡做錯了，你說出來，我改，行嗎？】
【如果，你隻是單純的討厭我，不想再看到我，我也尊重你的決定。】
【但能不能先跟我見一面好好談談再決定？】
【我就算是S，也得讓我S個明明白白吧？】
【你為什麼，忽然間，就不喜歡我了？】
【嬌嬌，我想你了……】
我的心怦怦跳得好快。
這句「嬌嬌」，還是當初我們在一起之後，我纏了很久他才叫的。
之前他總是一本正經地叫我「賀嬌」，一點都不親密。
我讓他叫我的小名兒，嬌嬌。
他第一次叫我這個名字的時候，紅著臉，眼神飄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