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天真地以為他和我一樣,是沒錢吃飯的窮小子。
一起吃盒飯時,我一邊沒形象地扒飯一邊吐槽:
「世界上有錢人那麼多,多我一個怎麼了?真想和這些有錢人拼了!」
他卻摸摸我的頭:
「祝今宵,你會有錢的。」
那天之後,輔導員突然找到我:
「今宵,你績點一直保持第一。有企業家想資助你讀完大學,每個月定期打款 2000 元,快填一下銀行卡信息。」
我的腦子突然炸起煙花。
2000 元啊,什麼概念?
我一個月其實 800 塊就夠了。
我興奮地找到賀斯年:「有好心人資助我,一個月 2000 塊,我們一人一半。」
他笑著搖了搖頭。
可愛的小虎牙勾起盛夏的微風,
他的白襯衫被吹得鼓鼓的,像一個松軟的面包。
周圍蟬鳴聒噪。
我卻在他的笑容裡沉溺。
他撩起我耳邊的碎發:
「祝今宵,你隻管去你想去的地方,成為你想成為的人。
「我會一直為你託底,直到我S的那天。」
才十九歲的賀斯年,就能以生命為誓,說出如此莊重的承諾。
我想上天是眷顧我的。
在我失去一切後,又讓我擁有一切。
我和賀斯年戀愛了。
在他的鼓勵下,我開始競選學生會、參加社團。
兼職我隻做單價相對較高的家教。
慢慢從一小時 15 元,到後來的一小時 75 元。
他也從不吝惜對我的誇獎。
他說:
「祝今宵在臺上講 PPT 的時候在發光,
別人是對著讀,隻有你是將知識融合在一起重新輸出。」
「你這次採訪周院士,提問很專業,新聞稿寫得很好,尤其是那句話……」
他的誇獎,隻針對某一小點。
卻處處流露出對我的欣賞。
在他的鼓勵下,我如一朵綻放的向日葵。
自信、向上。
……
後來我知道他是豪門獨子,心裡難免覺得低他一等。
他捧著我的臉,一字一頓:
「祝今宵,所謂的豪門光環,是父母賦予我的,我沒辦法決定。
「但除去這些,我什麼都沒有。
「而你,是新聞系專業第一。
「連續四年拿國家獎學金。
「新聞稿獲得過國際大獎。
「你課餘時間做兼職養自己,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你於你自己而言,是真正的豪門。
「這種『豪』不是錢財、不是物質;而是精神、是力量。
「是任何時候,都能支撐你勇往直前的、無可替代的力量。
「所以啊,你看,在你面前,我賀斯年,是真正的貧窮。
「我不是豪門,你祝今宵才是。」
我再一次折服於他的真誠。
於是,我拋下自卑。
拼盡全力去成為我想成為的樣子。
我從未想過嫁豪門。
因為在愛我的賀斯年眼裡,我就是豪門。
所以在他第二次求婚時,我真心覺得我們旗鼓相當。
我們思想同頻,靈魂共振。
他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無可替代。
甚至在婚禮前三個月,賀斯年突然問我:
「今宵,如果有一天我S了,你會怎麼辦?」
那是我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
但答案無需思考,我脫口而出:
「我會陪你一起S!」
他知道我的脾性,知道我這句話的真實性。
我想我離開賀斯年,就像魚兒離開水。
我活不下去。
……
他是我與這個世界產生羈絆的唯一錨點。
我們是如此深愛彼此。
所以在沈燁發來賀斯年出軌照片時,我第一反應是他們的惡作劇。
然而閨蜜小雅卻告訴我:
「今宵,人有錢就會變壞,尤其是出了校門,在物質的浸淫下,
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賀斯年了。
「說實話,如果我畢業後也像他那麼有錢,我第一時間就會忘本。
「今宵,去追逐你喜歡的事業吧,你們不是一路人,沒必要為他放棄自己。」
那時,為了和賀斯年早點結婚,我放棄出國外派的機會。
然而,現實給了我當頭一棒。
它用賀斯年的背叛,狠狠懲罰我的戀愛腦。
被痛苦吞噬時,所有人都告訴我應該果斷離開追逐事業。
於是我離開傷心地,成為了一直想成為的戰地記者。
收起回憶,我給沈燁發了一條消息:
【有空嗎?明天單獨見一面吧!】
5
兩天後,沈燁發給我一個定位。
是很早之前賀斯年經常帶我去的清吧。
我不知他為何會約我在這裡見面。
到達二樓時,虛掩著的門縫傳來沈燁的調笑:
「聽說祝今朝又來找你了?這麼多年,她還是對你念念不忘。」
低低的冷笑後,是賀斯年輕蔑的聲音:
「誰說不是呢?三年了,一回來就跟狗皮膏藥一樣纏著我,怎麼趕都趕不走。」
沈燁:「那你要不回個頭?」
賀斯年:「誰吃回頭草誰是狗!」
沈燁:「那你和蘇甜呢?之前傳你們要結婚,怎麼後來又杳無音信了?」
賀斯年:「她不乖,今天剛撤了她幾個代言,結婚,過兩個月再說吧。」
早上蘇甜相關的熱搜就霸了榜。
#蘇甜資本家的棄兒#
#蘇甜一天掉五個代言#
原來這是賀斯年對她的懲罰。
懲罰她那天和我說的那些話嗎?
還是?
在我思考時,門突然打開了。
我和賀斯年四目相對。
他輕笑一聲:「呦,這不狗皮膏藥又來了。不過我不奉陪了,我的小姑娘等著我哄呢。」
他側身從我身邊走過。
身體如刀鋒一般,單薄又鋒利。
在我的心髒上留下無數道傷痕。
包廂裡的人陸陸續續走了。
隻剩下沈燁陷在沙發裡。
一雙混濁的眼睛望著我:
「今宵,你都聽到了吧?別再纏著賀斯年了。
「找個愛你的人早點結婚,這樣對大家都好。」
嘴角的笑意漫出一抹苦澀,我坐在沈燁對面:
「這是他的意思嗎?」
「嗯!」
長久的沉默後,我問沈燁:
「那你有女朋友嗎?
」
他怔住:「沒有。」
我再次掛上微笑:
「既然如此,我們結婚吧。」
又是長久的沉默。
沈燁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好。」
我看向窗外:
「那婚禮就定在三天後吧!
「我要讓賀斯年當伴郎。」
6
沈燁似乎並不驚訝我提出的極速婚期。
我之所以料定他會答應,是因為沈燁有一個S去的未婚妻。
他們相愛十年。
但在他們訂婚後的一個月,她消失在一場空難中。
自此,沈燁再未談過戀愛。
當時賀斯年安慰他,沈燁眼神空洞:
「其實我已經隨著她S了,隻是父母還在,我要給他們養老送終。
」
如今的我,也感受到了沈燁的那份絕望。
沉默片刻後,他淡淡回了句「好」。
他沒再問我。
彷佛大家都在心照不宣地完成一件事。
7
婚禮來得很快。
在我 29 歲這年,我終於穿上了白紗。
但新郎不是我愛的人。
雖然是為了結婚而結婚,沈燁準備得依舊很充分。
宴會廳主題是百變小櫻。
我猜是他逝去愛人喜歡的。
巧的是,我也很喜歡小櫻。
隨處可見的庫洛牌,讓人產生可以穿梭時空的虛假感。
閨蜜小雅送給我一把星之杖。
她又哭又笑:「今宵,我希望你永遠幸福。」
我緊緊抱住她,卻無法回應她的祝福。
婚宴上,沈燁起身招呼前來的客人。
我端起香檳,朝賀斯年走去。
對上我的視線,他突然一個趔趄。
我下意識地伸手扶他。
他站穩後,甩開我的手。
原本慌亂的眼神頃刻就被譏諷淹沒。
「祝、沈夫人,請自重。
「快三十歲了還能嫁進沈家,算是有點手段。
「那我就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幸福一生。」
這句看似嘲笑的祝福語,聲線中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封存的記憶也被賀斯年一句話喚醒。
大學畢業那年,我和賀斯年一起去了雲南。
在金色蒼山和蔚藍洱海的見證下,賀斯年向我求婚。
這場預謀已久的求婚,被我果斷拒絕。
「斯年,
我覺得現在的我還配不上你,再等我三年好不好?」
那時我已拿到人大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
我想我站得更高一點,與生俱來的自卑感就能多消失一分。
賀斯年眼眶泛起紅意,聲音暗啞:
「今宵,不管是三年,還是三十年,我都等你。」
他知道我的驕傲,所以在我拒絕時沒有多言。
隻是拿出兩個信封:
「本來準備在你答應求婚後,一起寫給十年後的我們。
「我想那個時候我們肯定也有了寶寶,我們會是最恩愛的夫妻,最稱職的父母。」
他長舒一口氣,繼續道:
「雖然最後你沒答應,但信還能寫。」
我早已在他勾勒的藍圖裡哭成淚人。
我接過信封,一筆一畫寫道:
【祝今宵和賀斯年,
一定會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幸福一生。】
那時的我們,對幸福的定義很簡單,幾個詞就能輕松概括。
而這封信,會在彼時的十年後。
也就是現在的三年後,以我的名義,寄給賀斯年。
所以現在他本不可能知道我信裡的內容。
可他偏偏念出了我信裡的內容,看著我嫁給別人。
眼淚終是奪眶而出。
沈燁將我護在懷裡。
我迅速擦去眼淚後,轉身對賀斯年調出惡劣的笑:
「借賀少吉言,現在已經,很幸福了。」
隨後我和沈燁朝他揚了揚酒杯:「碰一個。」
清脆的撞擊聲響起。
我知道,這是我和賀斯年這輩子,最後一次碰杯了。
……
婚宴結束後,
我找到沈燁:
「他答應了嗎?」
沈燁瞬間錯愕。
隨後故作震驚:「今宵,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8
其實在見沈燁之前,我又找了一次蘇甜。
在我的逼問中,她泣不成聲。
她質問我:
「祝今宵,憑什麼你離開了賀斯年,卻SS霸佔著他的心,我一點機會都沒有。」
「就連最後的時光,他都不願意讓我陪著。」
最後的時光?
我恍然驚醒。
我早該發現的。
自從我回國,賀斯年對我的態度極其惡劣。
他想逼我離開。
蘇甜擦去臉上的淚痕:
「骨癌,無藥可醫。
「你回來之前,他的癌細胞剛擴散到眼球,
醫生說必須立刻摘除眼球。
「他本來答應了。但一得知你回來的消息,他就反悔了。
「你不在的日子,他每晚都要看著你的照片才能睡著。
「他說不想做手術,這樣還能多看你幾眼,下輩子還能記住你。
「但是不做手術,他隨時可能……大家好說歹說,他說除非……」
蘇甜停頓了。
喉嚨像是被人狠狠掐住,我拼命用力才發出聲音:
「除非什麼?」
她遞給我一個紅色信封。
裡面是一封來自七年前的信。
泛黃的信紙上寫著:
【祝今宵和賀斯年,一定會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幸福一生。】
這是我親手寫的。
下面新添了一行:
【賀斯年希望:祝今宵和愛的人,
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幸福一生。】
在他最後的時光裡,掛念的人還是我。
蘇甜看著信封出神:
「這封信,是他親自到你們當初寄信的店裡,拿著病歷哭著求老板,最後在幾萬封信中一封一封找到的。」
眼淚打湿了信紙,我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既然賀斯年希望看到我幸福。
那我就幸福給他看。
嫁給他知根知底的好兄弟,他應該會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