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抬首看我:
「娘子,如今妙妙那邊離不開人,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可好?」
「屆時,我一定將所有解釋清楚。」
「若你執意要和離書,可以,需等我成婚那日,我親手奉上和離書。」
我閉了閉眼,滿是倦怠。
再無解釋的心思。
能讓隨從如此緊張,也隻能是皇上的意思。
15
我留了下來,帶著小桃住進客棧。
小桃滿是疑惑:「小姐,我們當真要在這等到安王大婚?」
那日,她明顯察覺安王並無和離的心思。
說到等成婚這日再給,無非是緩兵之計。
小姐又如何不知?
我安撫小桃:「我還有事要做,等事情結束,我就帶你回家。」
彈幕既然說,
他們大婚那日就是我的S期。
S劫隻可化解,不可避開。
若我這次逃開,下次S劫會如何出現便不得而知。
這就像懸在腦袋上的刀,我必須解決了。
街上鑼鼓喧天,熱鬧非凡。
顧承霖成婚算是今日京城內頭等大事。
滿京城的人都跑去看熱鬧。
「聽說了嗎?」
「什麼啊?」
「許家千金不是平妻了,是正妻!」
「怎麼回事?」
「上次安王及冠,沒曾想兩人在後花園幹柴烈火,安王妃見安王失蹤,嚇得以命相逼,方能進入後花園,沒曾想看到的卻是安王與許千金……」
「人都傻了,許千金還當個香饽饽呢?」
「誰說不是呢?要我說女孩家還是得富養,
否則等哪日倒貼給個殘廢,哭都沒地哭!」
我隱在人群中,聞言面不改色。
眼看時機已到,徑直向王府走去。
門口的守衛畢恭畢敬稱呼我王妃,無人攔我。
等我到彈幕說的那處。
不多時果然有刺客出沒。
我看向角落。
露出一片紅色衣料。
刺客向我衝來,我瞬間拔出藏在腰間的匕首。
刺客冷笑一聲,「不自量力。」
我也笑。
誰說拔了匕首就要跟他打了?
就在刺客再度衝上來時,一群黑衣壯漢將他團團包圍。
幾人幾下便把人擒住。
許妙妙已經跑了,我沒去追。
府中侍衛接連湧來。
我逆著人流,邁出王府。
16
臨走前,我忽而想起那日我醒來後,得知夫君得了痴症。
他如同瘋子,攻擊所有靠近之人。
我匆忙趕去,卻見總人口中危險的夫君,呆呆傻傻地盯著我。
說了醒來後的第一句話:「我們可認識?我感覺我的心跳好快。」
我坐下,握住他的手:「顧承霖,我是你的妻。」
「我們剛剛成婚,你不記得也沒關系。」
他歪了歪頭,朝我傻笑。
隻是抓緊我的手指,執拗道:「反正我不要他們,我要你。」
身後眾人笑著。
說沒想到王爺失憶後,還是這麼喜歡王妃,看來王爺當真愛慘了王妃。
那時,我又擔心他的身體,心裡又像是吃了蜜餞般。
次年回家省親。
娘親也勸過我,
幹脆趁著夫君痴傻,哄騙他籤下和離書,另尋良偶。
我望向院中數螞蟻的傻子。
堅定地搖搖頭。
「娘親,我得等他。」
娘親問:「若是他一直傻下去呢?」
「那我便照顧他一輩子。」
畢竟夫君失憶前,曾對我說京中盯著他的人多如牛毛。
稍有不慎,他便會粉身碎骨。
所以我怎能棄他於不顧呢?
於是三年下來,我學著管賬,學著管理王府。
一刻也沒想過放棄。
我這般蠢笨,連教書先生都看不下去的人。
不也把王府管得井然有序麼?
時過境遷,那些回憶裡每個細節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以後,我會學著忘記。
17
回去時,
我跟小桃說事情已了,帶她回家。
「不用等王爺籤和離書嗎?」
我微微一笑,「已經拿到了。」
不過,不是和離書。
而是皇上親寫親籤還蓋了章的聖旨。
皇上許是對我有那麼一絲愧疚,賜了我不少金銀珠寶,算是補償我。
更甚至允諾日後不讓顧承霖去尋我。
小桃高興得語無倫次。
她自從同我一同長大,也喜歡舞刀弄槍。
在汴州無拘無束慣了。
剛來京城那年,她不僅水土不服,還被安王府上的嬤嬤教規矩,天天鬧著要回家。
那時,我與她成天被嬤嬤敲打。
她心疼我,我愧對於她。
夜裡,我們互相替對方抹藥。
回過神,我自馬上回頭看向繁華京城。
來往的人從前就多,以後更不會少。
隻是,我不再來了。
自從我打破原有劇情,彈幕整日不可置信。
從我踏出京城的那刻,那些汙言穢語便消失不見。
獨留一行紅字:【劇情偏離,世界男女主發生變更,即將剝奪男女主光環。】
我字字理解其意,仍舊不知光環沒了會如何。
可我隻想早些離京。
所謂的主角,與我再無幹系。
我收回目光,望向回家的方向。
快意縱馬,肩膀上屬於我的擔子似乎被馬震得抖落。
18
安王府。
刺客出沒一事並未驚動前廳。
顧承霖與許妙妙如期成親。
直至送走賓客,顧承霖才脫去醉醺醺的傻氣,
眼神陰冷。
質問下屬:「為何今日未見王妃?」
下屬戰戰兢兢:「屬下、屬下不知。」
這時才有人來傳話。
得知今日溫婉然來過,還在府中抓到一名刺客。
他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溫婉然與他自小相識,與他恩愛多年。
怎會當真願意和離?
「王妃在哪?快把她帶過來,本王有話要同她說。」
那日,他說的不過是氣話。
郡公多年來私下招兵買馬,買了數不清的兵器。
早成了皇兄的頭等大患。
許妙妙不認可她爹所作所為,求事成之後放他爹一條生路。
他允了。
許妙妙再次提出條件。
等她成為顧承霖的正妻那日,她就親手把郡公的罪證交予他。
那時,他沉默許久。
可為了大業,他不得不答應。
如今,許妙妙如願成了他的正妻,他也拿到了駐軍圖。
許妙妙沒了利用價值,自然無需再欺瞞婉然。
不多時,下人來報。
「王妃僱人抓到刺客後便已離府,聽城門那線人守衛說,今早王妃已經離京……」
顧承霖大發雷霆:「誰允許她離京的!」
「王妃走不了,她還沒拿到我籤字畫押的和離書,任憑她去到天涯海角,也是我的妻!」
下人戰戰兢兢:「是皇上……」
顧承霖身形搖晃。
他已經原諒了當初婉然在他生S不明時,跑出去玩鬧月餘一事。
雖然是許妙妙從崖底將他救回來。
可他對許妙妙不過是利用。
與她親密時或許有過一絲真情,可更多的是逢場作戲!
為何婉然不肯原諒他?
突然,仿佛有什麼從他的身體中剝離。
瘙痒難耐,無論如何都無法止痒。
不消片刻,那種感覺消失。
回去後發現,許妙妙也有這種感覺。
顧承霖怕是有人下毒。
命太醫來診脈,卻並無發現。
他看向許妙妙。
卻發現以前總能吸引他注意的那張臉,此刻乏善可陳。
19
溫婉然離開後,白日裡顧承霖照樣與許妙妙秀恩愛。
直到夜裡,許妙妙熟睡。
他才敢偷偷出門。
在無人角落,獨自買醉。
隨從兩班倒,
有兩人不遠不近地跟著。
「溫婉然,說好白頭共老,你怎麼敢拋下我?」
「你們,你們去,把婉然給本王帶回來!」
「王爺……皇上特地叮囑屬下,不許王爺去找溫小姐。」
顧承霖摔碎酒杯,「什麼溫小姐,她是本王的妻,是安王府堂堂正正的安王妃!」
「就連當初本王跌落懸崖生S不明,她卻跑出去散心月餘,本王都已原諒她。」
「她為何不肯原諒本王,為何不肯聽本王解釋?」
顧承霖滿眼痛苦,仰頭灌下一壺酒。
幾名隨從隱瞞真相多年。
眼下郡公就要被抓,再沒隱瞞的必要。
其中一人站出來:
「王爺,救你之人,從始至終都是安王妃,而非許小姐!」
「當初皇上怕王爺醉心兒女情長,
才在得知王爺忘記是誰救了你時,默認許妙妙頂替。」
「王爺,王妃她為了救你,此生無法舞刀弄槍,捏不起繡花針!」
酒壺驟然掉落地面,咕嚕嚕滾了好遠。
顧承霖不肯信,可見隨從皆是不忍。
他踉跄起身,嘲弄笑道:
「原來……原來那日,婉然露出失望神情……」
夜漸涼。
良久,他哽咽道:「婉然,我錯了。」
20
當初皇上與顧承霖得知郡公會對他不利,於是將計就計,被打落懸崖。
後來,顧承霖被救回來後,確實得了痴症。
不過三個月便好全了。
但還需引蛇出洞。
郡公得知許妙妙與他兩情相悅。
恰好他得了痴症,爽快答應把妙妙嫁給他。
日後他奪權也是名正言順。
之後的時間裡,皇上與他不斷查找郡公圖謀不軌的罪證。
借用李大人在朝中的地位,與郡公暫時抗衡。
也搗毀了不少據點,查封了不少違規鋪子。
如今,駐軍圖到手,皇上再無顧忌。
私底下派出精銳尖兵不計其數。
不出月餘就已將多處窩點團團包圍。
郡公也適時抓捕,身邊親信家屬一並關進天牢。
包括許妙妙。
許妙妙瞪大雙眼,望向滿目冷情的領兵之人。
「夫君你說句話啊,我怎麼可能與父親狼狽為奸?」
「父親的駐軍圖還是我親手交給你的,你快向皇上洗清我的罪名!」
顧承霖淡淡收回目光,
「事到如今,莫要再狡辯。」
許妙妙不可置信,聲音變得尖銳。
「夫君,你說什麼呢!」
「我還懷著你的孩子,你難道忍心看著孩子與我一同受苦?」
顧承霖居高臨下睨她:
「那個刺客是你帶去的,你想S了婉然。」
她矢口否認:「不,不是我!夫君你知道的,我向來良善,怎會想著S她?」
顧承霖早有自己的判斷,不聽解釋。
「婉然救我,你卻將功勞佔為己有,逼得婉然離京不再見我,如今落得如此田地,也是你應得的。」
「有罪臣之女這樣的母親,孩子也未必情願降生。」
「打了吧。」
任憑許妙妙如何喊,那道決絕的背影不曾有過一絲猶豫。
21
直到他們徹底解決郡公後不久。
安王府有刺客闖入,直奔他去。
隨從個個武功高強,卻也不是對手。
顧承霖神色嚴肅,隻覺得棘手。
在侍衛的護送下逃離。
百密一疏,他的腿中了毒箭。
鮮血染紅石板。
顧承霖醒來後得知,他的腿中毒已深。
恐怕日後再也站不起來。
好奇怪。
以前這種偷襲,他都能恰好躲過。
就連遇上九S一生之事,也能一一化解。
更何況,這種毒他之前中過,怎麼偏偏這次就有事?
誰也不知道,那日的刺客到底是郡公的餘黨,還是旁的。
他原先想著,等事情告一段落,他會自請辭官,遠離京城。
不用安王的身份,隻做一個普通人。
去汴州看看婉然活得如何。
如今他身陷輪椅,再無行走的可能。
他整日喝得爛醉如泥,醉酒後口中念著婉然二字。
某次午後,他在溫婉然房間裡意外發現一封信,心中燃起希望。
他痴傻三年,婉然從未有過一刻放棄他。
如今他功成名就,京中再無威脅。
婉然又怎會在此時棄他而去?
顧承霖慌忙拆開信封,欣喜便僵在臉上。
【從此一別兩寬,山水不相逢,各自珍重。】
信封中,還有一張泛黃的紙。
時間久遠,卻保存得完好無損。
應當是主人格外珍視。
他像是意識到什麼,手指顫抖地將其攤開。
【保證書
我顧承霖在此起誓,若能娶到心愛之人溫婉然,願將一切奉於她,
得此一人,我必此生不納妾,用一生疼她愛她,永不負她。】
右下方還有籤字畫押。
字跡明顯稚嫩。
年少時的感情總是赤誠熱烈,恨不得將一切奉於心悅之人手上。
那時所言字字句句皆出自真心。
她不要我了。
也不要我們的回憶……
顧承霖癱在輪椅上,氣血攻心,猛地吐出一大灘血。
漫天血色彌漫他的雙眼。
22
郡公斬首前,他才得知郡公的人潛伏在王府,多年前便給他下藥。
可溫婉然耽誤事,顧承霖的吃食每次都經她驗毒。
他們便不再從這下手。
後來溫婉然離京,再無人這樣盡心盡力對他好。
如今,顧承霖中了無解之毒,
沒多少活日。
得知此事後,顧承霖聽後無喜無悲。
卻在轉身的瞬間,痛徹心扉。
多日解毒沒有好轉。
顧承霖放棄治療,帶著隨從低調前往汴州。
彼時的溫婉然成了汴州知名商人。
商鋪無數,卻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在鋪子外,看見溫婉然打點商品,看得入迷。
溫婉然身旁之人推推她,疑惑問道:「那人你可認得?都在這一上午了。」
她淡淡掃了一眼。
看見那人坐著輪椅,仍舊毫無波瀾。
「不認識。」
顧承霖雙眼頃刻通紅。
行人熙攘,人過去後。
方才那處的幾人早已消失不見。
她不會知道。
此時的顧承霖,
隻能再活半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