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果然,彈幕不再聚焦在我身上。
就連我偷偷躲在湖心亭上之事,她們也不知情。
直到,亭中二人暴露當初給我下藥之事。
將我拉入劇情,再次跟我扯上關系。
彈幕再度發現我。
她們嘰嘰喳喳,發現劇情偏離了。
【不對!女配將S之人又菜又弱,怎麼能悄無聲息地躲在亭子上?】
【寶寶武功可不差,連他都沒發現,細思鼻孔……】
【我靠!我翻了一遍寶寶與她戀愛的劇情,你們猜我發現什麼了?】
【女配當初想要當將軍,比武贏了軍營所有將士,就差臨門一腳,嫁給寶寶後才歇了心思。】
【切,會武功又能怎樣?還是守不住自己的男人。
】
9
若不是彈幕提及。
就連我自己都快忘了當初的志向。
但此刻,我倉皇而逃。
等到了臥房門外,我終於撐不住。
指甲扣緊柱子,留下淺淺刮痕。
猛然抬頭,緊盯著半空中的彈幕。
仿佛能透過虛無的彈幕,看向每句話背後的那人。
【我靠,女配怎麼盯著這裡?不會是能看到我們吧?】
【有什麼好怕的?她S的話推動男女主感情,她爹娘還成了寶寶的棋子,最後為守護寶寶而S呢~】
【誰讓女配不識好歹,佔著正妻之位一無是處?】
【我們這可是愛女文,否則女主才不會故意把刺客引過去,白切黑女主我愛S了!】
【惡毒女配下線倒計時七天!】
我渾身血液凝滯,
如墜冰窟。
扯了扯唇,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顧承霖沒多久匆匆歸來。
衣服松松垮垮。
連偽裝的傻氣都不像了。
見我安穩坐在梳妝桌前,他松了口氣。
「娘子不是在忙嗎,怎麼在梳妝?」
我摸摸頭發:「方才如廁回來,總要回來打理一番。」
他黏糊糊湊上來:「娘子,我真愛你呀。」
「娘子,若我日後做了錯事惹你生氣,你別怪我可好?」
常聽人說,男子偷了腥,總會生出那麼點愧疚和愛意。
我應下:「自然,隻要——你不負我。」
我順勢埋進他的胸膛。
「當初你為了讓我父母同意這門婚事,跑到我們府前。」
「當著來往路人的面,
拉著剛下朝的父親,一下跪在他面前,眼眶通紅地說此生不負我,惹得滿城人笑話。」
「母親說,從未見你為誰失了分寸,認為你就是良人,才同意將我託付給你。」
察覺他身子瞬間僵硬,我疑惑問:「夫君,你怎地不說話?」
隨即自嘲一笑,「也是,你的痴症未好,早已不記得這些小事。」
「夫君,你何時才能恢復?我真的好想你。」
顧承霖眼神中顯露些澀意。
「娘子……再給我些時日,我會好的。」
他捧著我的臉,目光灼熱般落到我的唇上。
低頭正欲親吻,我近乎倉皇避開。
掩飾道:「看我,怎麼跟你說這些,我出來許久,該回去了。」
顧承霖乖順點頭。
我離開時,
他的目光緊隨。
直到我拐出院子,才終於能松懈。
方才,我在他身上聞到的,是另一個女人的氣味。
湖心亭到這距離不短。
他們該是親密了多久,才能一路走來還有這樣濃鬱。
冠禮就要到了。
彈幕說,這一段最是刺激,而章回名為《醉酒情迷冠禮》。
10
冠禮如期而至。
許妙妙的提議也並未落實。
我在人群中,仰望皇上為顧承霖加冠。
先加缁布冠,次授以皮弁,最後授以爵弁。
許妙妙的父親是郡公,朝廷大功臣。
如今他們那熱鬧非凡。
皇上與郡公皆有意讓兩人多接觸。
冠禮結束,我甚至連他的身都沒法近。
隻得在席宴上遠遠看著。
【女配得氣S了吧,女主跟寶寶才是最配的,你算什麼?】
【粉色嬌嫩,你如今幾歲?】
我低頭,瞥向身上這件肉桂粉的禮服。
當初,我與顧承霖定情時,穿的就是這件。
如今我要親手斬斷我二人之間的情分,自然也該穿這件。
宴席上觥籌交錯,載歌載舞。
我淡定品酒,遊走在京城權貴之中。
許久後,彈幕上終於出現顧承霖離開此處的字樣。
眼看時機到了,我給小桃使了個眼色。
她踏著碎步趕來,火急火燎揚聲道:「王妃不好了,王爺失蹤了!」
我放下酒杯,沉聲問:「他的隨從可有跟著?」
「他們跟丟了!」
我面色大變,顧不得體面,踉跄跑去找人。
身後的那些權貴也有些慌了。
「怎麼回事?安王真走丟了?」
無人在意的角落,彈幕在不斷滾動。
【我靠女配能不能去S啊?人家秋雅結婚,你在這又蹦又跳的?】
【別管她,她就是賤的。】
【……不對,劇情裡有這麼一段嗎?】
11
顧承霖的隨從跟丟了人是假話。
他們二人刻意沒帶下人,就是為了找刺激。
隨從見我失魂落魄,於心不忍,勸我先休息。
我笑得勉強,「怎麼能不找呢?」
「如今天快黑了,我夫君最是怕黑。」
「當初他墜入懸崖,是我不吃不喝找了三天三夜,找到他時,他身上沒一個好地方,抱著我像小孩一樣嚎啕大哭。
」
「所以這次,我也得找到他。」
懷念確實是有的。
可早在那天,我就已經對他徹底S心。
說這話,不過是因為我知道——
事情鬧大後,顧承霖必會問清他們事情經過。
眾人找了一圈,最後看向後花園。
那裡不讓隨意走動。
就連朝廷大臣,也隻能手持聖上賜予的令牌,方可入內。
除了一人例外。
那便是備受皇上疼愛的安王殿下。
這次是許妙妙提議,兩人喝了點酒已然微醺。
情到濃時,兩人刻意在外找刺激。
門口的侍衛攔了去路。
我急忙喊道:「我夫君不見了!」
那群侍衛並不理我。
我清楚,
方才他們定是親眼看見夫君離開,並不認為會有什麼危險。
我急得眼眶通紅,求他們放我進去。
滿是一副情深義重、憂慮至極的模樣。
任誰看,都認為我愛慘了安王。
他們仍舊油鹽不進。
我趁機奪過他們的劍。
抵上脖子,劃出一道淺顯的血痕。
「他如今痴傻,若當真出了事,你們幾個腦袋都不夠砍!」
「你們不放行,那我隻好用這條命,把皇上請來了!」
他們神色緊張,低頭竊語。
領頭侍衛朝我鞠躬,起身揮手,「放行!」
另一人猶豫:「可是,王爺方才說……」
領頭的沉聲:「安王如今小孩子心性,此等大事自然該聽從安王妃!」
【女配是瘋了嗎?
】
【收回以前對女配的罵聲,她真的以為男主丟了,擔心S了。】
【我靠前面傻叉吧?兩人正翻雲覆雨,女配來這麼一出,不就是故意的嗎?】
可我依舊裝作沒看見。
夫君心智不全。
我憂心夫君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為,實屬正常。
12
進去後,我連忙招手,喊小桃來。
「快去請皇上來,就說安王失蹤,請皇上派人找人。」
彈幕喜歡磕的糖點。
如今,我便要讓其成為顧承霖的汙點。
彈幕如同瘋了一般。
【剛剛誰說女配是好心的?這能是好心嗎?】
【完了,皇上一來,這次是真完了。】
【刺客幹什麼吃的,就不能提前把這沒眼力見的賤人給S嘍?
】
我淡淡掃過那些彈幕。
用僅我一人能聽到的聲音,挑釁似的,「那就來試試。」
彈幕靜默了一秒。
集體炸開。
我卻沒時間看。
那座假山,到了。
知道實情的隨從,面如土色,也跟著著急。
可沒人能逃去告密。
隻因,我把他們都叫來,讓他們跟著我一起找人。
「啊!」
假山後,一道嬌軟女聲尖叫出聲。
兩人還知道拿床褥子。
顧承霖看見人,扯過被褥,把許妙妙蓋得結結實實。
他蹙眉正要發怒。
卻驟然看見站在中間、不可置信的我。
臉色驟變,幾度張嘴想要說什麼。
我仿佛經受不住打擊,
身體搖晃了下。
他下意識想衝過來扶住我。
這才意識到,如今他身上並無多少衣物。
一旦出來,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
都能將他身上被許妙妙抓出的痕跡,看得清清楚楚。
我穩住身形,慘然一笑。
聲音滿是嘶啞倦怠:「夫君與……許小姐先整理衣物吧。」
身後還有一群跟著來的大臣及其親屬。
眾人哗然。
「許小姐?」
「他們不是快要成親了嗎,怎地在婚前做出此等有傷風俗之事……」
「安王妃找人找得快瘋了,結果夫君……」
13
皇上已然在最高位那候著。
眾人浩浩蕩蕩去,
浩浩蕩蕩回。
回來時明顯更沉默。
許妙妙並不在那群人中。
顧承霖速度最快。
他著急忙慌地回來,看到我還在,松了口氣。
正要過來,皇上給他一個眼神。
他偃旗息鼓,眼神卻緊盯著我。
皇上沉聲道:「安王妃雖擅闖後花園,但念其愛夫心切,不予追究。」
「既然安王已經找到,朕便不在此多留。」
無人敢有異議。
在場,隻有我直直地走過去。
顧承霖極為不安:「娘子,你要做什麼?」
我一言不發越過他。
在經過他時,他雙手緊握我的手腕。
我面無表情地掙開,平靜地整理衣物。
從始至終,我都挺直腰板。
被滿京城嘲笑了三年。
這一次,我也合該給自己一點體面。
我提裙上前,虔敬叩拜。
「安王與許小姐情深義重,民女願成人之美。」
「求皇上賜我和離,還許小姐正妻之位!」
在場無不哗然。
顧承霖的目光如炬,幾乎灼傷我的後背。
他或許已經意識到什麼,急忙衝過來。
借著痴傻的人設,拉我起身。
隻不過我鐵了心,任憑他如何拉也不起。
他聲音顫抖:「娘子你說什麼呢,你……你不要我了嗎?」
我不回答,執拗叩首:「求皇上成全。」
皇上沉沉看過來。
「你當真願意放棄榮華富貴,放棄安王妃的身份?」
他不信,旁人也不信。
畢竟我的出身並不好。
顧承霖反而是率先察覺我的決心,緊緊牽住我的手。
掌心溫暖是我從前最愛的溫度。
隻是這雙手,已經溫暖過別人。
我直起身看向他。
他的眼眶通紅湿潤,似在乞求。
人群外,有道倩影悄然佇立。
SS盯著顧承霖抓著我的手。
我收回投去的目光。
再度掙脫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我嫌髒。」
他察覺到視線,猝然回頭。
對上許妙妙淚眼盈盈的眼睛。
握緊拳,收回手不再勸我。
我心中竟連一絲酸澀都不曾有,隻覺得譏諷。
再次抬首望向皇上,鏗鏘有力回道:「是,民女願意!」
良久,
皇上嘆了口氣。
「允了。」
14
一切塵埃落定後,我回了府上。
這些年,我給自己置辦的東西並不多。
可無論如何是我的,總該拿走。
顧承霖攔住了我的去路。
半啞著嗓音問道:「娘子,你知道了,是麼?」
我給小桃一個眼神。
她心領神會,先回屋替我收拾行囊。
「我不知道你在說……」
話音未落,他目光輕顫,兀自伸手觸碰我的脖子。
「怎麼弄的,疼嗎?」
刺痛感襲來,我微蹙眉避開他的觸摸。
這才想起,那道傷口還沒來得及包扎。
瞥見隨從的身影,我笑道:「想知道,不如去問他。
」
「還望安王盡早籤和離書,返家路途遙遠,我著急得很。」
他瞳孔微縮,不可置信:「你要離京?」
方才的示弱消失不見。
他眉眼間氤氲怒氣。
「娘子,你之前答應,若我做了錯事惹你生氣,你會原諒我,如今為何又變卦?」
「我沒背叛你,等一切塵埃落定,我會向你解釋清楚一切。」
「可你今日所做實在過分,皇兄與我的計劃差點毀於一旦!」
我心裡竟是一點怒意與傷心都不曾有。
滿心皆是荒謬。
「我過分?
「就算背叛是假,可你與許妙妙有肌膚之親是真。」
他沉聲:「那是形勢所逼。」
「形勢所逼?」
我氣笑得眼角落淚,反唇相譏:
「你們在假山後廝混,
在我榻上廝混,是情勢所逼。」
「兩年前你給我下藥,也是情勢所逼?」
他目光猛地一顫。
他以為,我是知道他裝傻一事。
我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慌張。
可下一瞬,他色厲內荏道:「是!即便我與她有何過錯,難道你就不曾有錯?」
「三年前我跌落懸崖生S不明,是妙妙拼盡九S一生才將我從崖底拖回,那時你在哪?」
「我對你的情意不曾有假,可我對她更多的是利用!」
我滿目荒唐。
救他之人,怎麼就成了許妙妙?
那時所有人都說他S了,就連爹娘也從汴州趕來,勸我另尋佳偶。
我不顧反對,孤身一人尋去崖底找了月餘。
冠禮那日我並未說謊。
當初在崖底找到他時,
他已然痴傻。
誰也不記得,唯獨認得我。
也是我拉著他,磨得雙手乃至肩膀血肉模糊,才將他帶回王府。
回去後我昏迷了月餘,比他晚醒幾日。
正在此時,一旁的隨從突然慌了神。
「王爺,許小姐方才暈倒了,太醫診出她……懷孕了。」
顧承霖氣焰全消,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