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乎乎的，隻看得到遠處小區樓盤星星點點的燈光。
我試探性地叫了一聲：「沈昭野？」
「沈昭野，你在嗎？」
又試著往前走了一段距離，發現天臺上還是沒有人影。
此時已經七點四十分了。
我又怕黑，正要折返回去時。
天臺的門「砰」地一聲，瞬間關上。
門的身後傳來一陣笑聲。
「方柚不會是信了沈昭野的話吧？真好騙！」
什麼意思？
沈昭野騙我的嗎？
任憑我怎麼敲、喊人開門，都沒人回應。
我不相信沈昭野是騙我的，在天臺等了一個小時。
樓道裡卻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我忽然想到天臺還有一個側門，
那個小門常年無鎖，極其隱蔽。
我摸黑打開那個門時，松了一口氣。
結果卻發現沈昭野和一行人在教室裡玩遊戲，十幾個人有說有笑，完全忘記了這回事。
我看著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仿佛成了小醜。
阮星晚也在其中，他們在玩真心話大冒險。
沈昭野輸了，選擇了回答兩道真心話。
阮星晚有點害羞地低下頭，用嬌軟的語氣問沈昭野：
「你覺得我漂亮，還是方柚漂亮？」
我原本很期待沈昭野的答案，卻在聽到那句「那當然是你好看」時，腳步後退了半步。
我該知道的，沈昭野有喜歡的人了。
阮星晚嘴角上揚，發出第二個問題：
「方柚好像喜歡你，真去天臺等你了，你今天廣播裡說的話，是不是要和方柚告白？
」
沈昭野低眉淺笑，對著眾人說：
「誰稀罕她的喜歡，捉弄一下，挺有意思的。
「你們都忘記了嗎？今天可是愚人節，誰家好人表白會選今天。」
我在後門聽到這段對話，不由得攥緊手心，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句話有如天打雷劈，一下子劈到了我。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知道是誰發現了我，有人指著後門說了聲：
「方柚就在後門，她都聽到了。」
眾人齊刷刷看過來，沈昭野回過頭看到我，臉色變了一下。
阮星晚笑出了聲，像打了Ťųₕ場勝仗，無聲宣示主權。
我轉過身擦掉眼淚，默默從前門回到座位，拿起書包就要下樓。
走過講臺時，阮星晚忽然叫住了我的名字：
「方柚，
你的脖子髒了。」
我回頭時，阮星晚拿著一大張化妝棉直接抹過來，擦掉了我耳後胎記的粉底液。
那個我努力隱藏了很久的櫻花胎記，瞬間暴露。
我驚慌失措地用手捂住胎記：
「阮星晚，你不要太過分了。」
「真以為野哥會喜歡你？」阮星晚晃著手機錄像，「他上周就說要看看這塊紅斑，你還天真他會喜歡你。」
我的耳後胎記，就這樣曝光在眾人面前，同學們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
「沒想到方柚平時看著那麼漂亮，居然有那種紅斑胎記。」
「怪不得她平時都是散著頭發。」
「這樣看好醜啊！」
「每天化妝遮胎記，那不是很累嗎？」
……
討論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哭著離開了教室。
卻在跑向校門時，聽ƭů⁸到沈昭野氣喘籲籲的聲音：
「方柚，你等等我，聽我解釋。」
5
我的自尊心和內心的驕傲，不允許我在此刻回頭。
可第二天，天塌了。
我的胎記照很快就在貼吧傳開，不再是一個秘密。
貼吧裡討論的人，難聽的聲音有很多。
我下意識避開沈昭野，下課不是去打水就是去洗手間，以此躲過他人的目光。
走廊上遇到別班同學，每個目光都下意識看向我耳後。
還有那些男同學，當眾發出嘲弄的聲音：
「她好像遮起來了，現在看不到了。」
「第一次看到，那個東西還挺嚇人的。」
我忍住發酸的鼻子，走得更快了。
這對於青春期愛美的我來說，
是一個致命打擊。
回到座位時，我看到沈昭野臉上帶著傷。
我低下頭，忍住不再偷偷去看他。
上課鈴聲響時，班主任把我喊了出去：
「方柚同學，有人找你。」
樓梯轉角處，兩年不見的媽媽，忽然出現在我眼前。
她手裡還提著我愛吃的那家板慄包裝，聲音有些哽咽：
「柚柚，媽媽現在工作穩定了，你願意和我回去嗎？」
想到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委屈湧上心頭，我點了點頭。
轉學那天，我回學校收拾課本。
我轉學的事情，沒和任何人說。
宋倩不舍地和我告別：「柚子，好舍不得你，記得常聯系，我們大學見。」
我們拉鉤約定，以後在大學見。
我在桌子最裡面摸到了那個星星瓶，
撕碎了那封表白信。
這些傾注少女心事的印記，我委託宋倩：
「倩倩，這個你有空幫我丟了吧。」
我把對沈昭野的情誼，連同那個星星瓶，一起留在了過去。
最後一節自習課，我悄悄從後門走了。
卻在經常走的那個樓梯拐角處，碰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昭野胳膊上纏著白色繃帶，好像受了很重的傷。
不該再這麼在意。
我繞過沈昭野在那個樓梯，轉身往教室後門走了。
安靜的教室裡，我的座位空空如也。
我聽到了沈昭野著急的聲音：「方柚人呢？」
宋倩正準備丟掉那個星星瓶：
「柚子，她轉學了。」
6
離開那天，我退出了班群，刪掉了早就偷偷加上的沈昭野 QQ。
聯系的好友，隻留下宋倩。
和媽媽回到 B Ţũₓ市後，我進入了新的學校，備戰高考。
大城市生活節奏快，我把時間都投入學習中。
經過一年的沉澱，我高考終於考到了 B 市最好的大學。
去快遞站取錄取通知書那天，媽媽把我拉到房間：「柚柚，等下回來和你商量一個事。」
等我回來時，媽媽身後跟著一個叔叔，媽媽小心翼翼地告訴我：「媽媽交了一個男朋友，我們可能要結婚了，你王叔叔也會把你當作親女兒一樣對待。」
媽媽身後，是那個叔叔慈善的微笑，像是在向我示好。
知道這個消息後。
我以為，我會崩潰到跳腳。
反而一剎那，心裡卻很輕松。
感情的事情強求不來，有的人路過你的生命，
隻是陪你一程。
我對王叔叔伸出手，禮貌地打招呼：「王叔叔好，以後要照顧好我媽媽。」
媽媽再婚後，我去了大學，基本上沒啥事就不回家。
我加入了一個辯論社團，平時有空就跟著社團參加比賽打辯論。
國慶假期前，舍友不知道從哪裡聽來了一個八卦。
「柚子柚子，聽說隔壁校有一個超帥的帥哥，前兩天穿軍訓服打籃球火了。」
周晴也加入了討論：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
「光看側顏就絕絕子，改天我們去隔壁學校堵帥哥去。」
我搖搖頭，婉拒了她們：「不太感興趣诶，你們先去吧。」
餘桃拉著我的胳膊撒嬌：「柚子，我們一起去看看嘛，就當作陪我們壯個膽。」
我看著手機上彈出的消息：「可是我和社團活動約好了，
我要去打辯論。」
南方九月末的天，有點盛夏餘溫的燥熱，我久違地收到宋倩的消息：
【柚子，我也來 B 市了！！】
【我看我學校離你也不遠，好久沒見你，我都想你了，我們有空要一起約啊！】
我回復了宋倩：「改天有空請你吃飯。」
看到宋倩的信息的時候，從前的人和事，好像又一點一點浮現在眼前。
隻是我沒想到，會那麼快碰到沈昭野。
7
餘桃去 C 大時，還是拉上了我：「聽說 C 大今天有籃球賽，你一定不要錯過，以前高中不讓早戀，現在大學該找男朋友脫單了。」
餘桃出門前，還專門打扮了一下自己：「柚子，我可不想遇到男神的時候，自己灰頭土臉的樣子。」說著她又看了我一下，「我要是像你一樣天生麗質就好了。
」
我不好意思地戴上棒球帽：「快出門了，要不然就來不及了。」
C 大和我們學校，就隔了一條馬路。
還沒進校門，人群就顯得很擁擠，餘桃拉著我熟練地帶路：
「我就跟你說，這個男神很受歡迎吧，今天一定要一睹真容。」
偌大的籃球場，我們在看臺旁隨意找了一個座位坐下。
比賽剛開始，紅藍兩隊男生一上場，圍觀的女生集體尖叫。
直到身旁那個聲音響起：「阿野，我在這裡。」
是阮星晚。
她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一瓶紅牛。
在旁邊一直吆喝：「沈昭野加油！沈昭野加油！」
餘桃挽著我的胳膊，指著紅隊登場的 24 號：「快看！目標人物已出現。」
我順著視線望去，
真的是沈昭野。
他們，還在一起，她還來給他加油。
沈昭野聽到阮星晚的聲音，轉頭看向觀眾席。
我下意識拉低帽檐，低頭避開。
餘桃看到阮星晚這麼用力打 call 的架勢，一下吸引了注意力。
「柚子，你看那個加油的女生，好漂亮，早知道今天我應該穿蕾絲裙戰袍。」
餘桃仔細看了一會兒，又盯著我看：
「不過我覺得，她沒你好看。
「我們一起喊吧，氣勢不能輸。」
餘桃也不甘示弱，在一旁大聲喊著：「沈昭野加油！」
我壓低帽檐，找了個借口離開：「桃子，我去上個洗手Ṫúₐ間，我在校門奶茶店等你。」
匆匆逃離球場後，我長舒了一口氣。
等餘桃回來時，
臉上還是意猶未盡的樣子：「你都不知道男神多帥，一場球賽生生開成了見面會，還有人拿大炮來拍。你錯過了，真是可惜。」
餘桃一臉為我惋惜。
沈昭野閃耀的樣子，有著獨特的魅力。
隻是，再想起那個被捉弄的愚人節。
那麼窘迫、那麼難堪。
8
和宋倩的飯局，因為各種各樣的活動，推了又推。
偶爾的聊天中，得知她在大學交了一個男朋友，周末放假都是去旅行。
直到跨年那天，我剛忙完準備的辯論賽，突然接到宋倩的語音電話：
「柚子，我在快樂時光喝醉了，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
陸學長看我蹙眉，「要不要我送你過去？我有車，過去方便一點。」
想著等下要接宋倩，兩個女孩子大晚上打車不方便，
我答應了陸學長。
到了目的地，陸學長幫我打開車門：「要不要我陪你進去？」
雖然很少來 KTV 這種地方，但我知道宋倩怕生，還是自己單獨去。
我搖頭：「謝謝學長，不用麻煩了。」
我跟著信息找到了包廂，推開門的瞬間，我看到了角落的宋倩。
旁邊還有一個男生，摟著她的肩膀。
宋倩半醉在那裡跟著屏幕唱歌。
我彎下腰走到角落，搖了搖宋倩：「倩倩，你還 OK 嗎？」
宋倩在眼前晃了晃手，直接送上一個擁抱：
「我的大忙人柚子，要是不喊你來接我，我都沒機會見你。」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包廂裡忽明忽暗的燈光下，有人大喊：「準備到零點了，今天的壽星沈昭野，怎麼沒看見人？」
我頓時緊張起來，
沈昭野怎麼會在？
宋倩扒拉著我，想要在我耳邊說話：「柚子，我跟你說，沈昭野他真的……」
話還沒說完，宋倩就昏睡過去，倒在了男友懷裡。
包廂門突然打開，沈昭野走了進來，清瘦有力的腕骨在燈光下顯得異常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