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琴棋書畫,她樣樣要做到一百分。
可世上哪有完美的,一山還比一山高。
別人把她比下去,她就加倍努力。
有時候,我都覺得她太執拗。
嫡姐魔怔似的,自言自語道:「憑什麼,她能過得那樣自在。娘那麼罵她,她像個傻子似的無動於衷,悶頭啃果子。
「爹罰她到祠堂跪著,她倒好,自顧自地睡著了。
「她這人,從不在意別人如何評判她。
「在相府千金的宴席上,我做的詩拔得頭籌。
「她憋不出半句詩詞,卻還觍著臉挽著相府千金,說什麼,這世界上有姐姐這樣的天才,也有她這樣的庸才,繞過她吧。
「一句話,把相府千金哄得昏了頭,竟然親熱地喊她妹妹。」
嫡姐越說,
臉色越蒼白:「娘!我嫉妒她!我恨她!她總是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讓大家喜歡她,在意她。我就不信,等大將軍țü₋戰S西北以後,她還能過得像現在這麼自在!」
她氣急攻心,暈了過去。
大夫人急急忙忙地喊人,她們手忙腳亂地把嫡姐帶走了。
我撓撓頭,苦惱地說道:「嫡姐竟然嫉妒我?她有天分又肯努力,我就是累S自己也比不上她十分之一,隻能擺爛。她跟相府千金是手帕交,兩個人自小就關系好,在相府也很自在。可我隻是個庶女,在人家宴席上,自然要絞盡腦汁地說些俏皮話,討人家開心。」
這些事情,真要細說起來,是講不完的。
大將軍沉默了許久,淡漠地說道:「庸人自擾罷了,你不必把那些話放在心上。至於她說的那個夢,我看也是無稽之談。徐卿元那人性格綿軟沒有擔當,
你怎會看上他。」
我拍拍他的胸口,調侃他:「我的好夫君,你咬牙切齒地念著徐卿元這三個字,莫不是吃醋了?」
沒想到大將軍幹脆利落地說道:「對,我吃醋了。」
啊?我疑心自己聽錯了,呆愣愣地看著他。
大將軍凝視著我說道:「夫人,我心悅你。」
10 大將軍番外。
我心悅寧三姑娘這事兒,身邊的人都知曉,唯有她是個木頭似的,看不明白。
回京那年,皇上見我每天沉悶地待在家裡,便給我指派了個差事。
要我秘密調查三皇子,看他跟誰暗地裡來往,是否有謀反之心。
查到戶部的寧大人家裡時,從寧三姑娘枕頭下面,搜出一本古怪的冊子。
上面寫著京城許多適齡青年的名字。
有清正之家、落魄侯府、翰林俊才等等。
而我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寧三姑娘寫的一手爛字,我疑心她是用雞爪蘸著墨水寫的。
李肅兩個字被她寫得分崩離析,慘不忍睹。
我耐著性子看後面的注解。
李肅:二品大將軍,俸祿尚可,宅男一個。
優點:家裡人口簡單,無宅鬥風波。寬肩窄腰,武夫體格,夫妻生活棒棒的。
缺點:過於沉悶無趣,不苟言笑。
總結:經濟適用男,可嫁,容我徐徐圖之。
我便想看看這個要對我徐徐圖之的寧三姑娘,是何方神聖。
第一次見她,是在一個春天。
老王妃給各家下了帖子,請人去賞花。
其實說白了,就是一場相親宴。
老王妃私下同我說:「皇上著急你的婚事呢,
今日各家閨秀,但凡有你看上的,你盡管開口。」
那些閨秀們今日各個打扮的低調樸素,我看過去的時候,她們目光閃躲。
好似我是什麼洪水猛獸。
我心裡就覺得有些好笑。
像我這樣泥腿子出身的人,在她們眼裡就好像是個暴發戶。
沒有根基、沒有家族、沒有底蘊,她們是萬萬看不上眼的。
我心裡想起那位寧三姑娘。
我在她眼裡竟是個可嫁之人,倒也有意思。
聽到有人喊了一句:「黛婉,你可算來了!」
寧三姑娘的嫡姐,便是這名字。
我往那邊一瞧,略略出神地想著。
聽暗探回報,這位寧三姑娘,閨名寧黛玉。
可她從不讓旁人喊她的閨名,回回聽了都十分羞怒,也不知道是何緣故。
誰知道,我瞧著寧黛婉出神,卻被老王妃暗暗看在眼裡。
她以為我看上了寧黛婉,又鬧出一樁誤會。
我真正瞧見寧三姑娘,是在王府的後花園。
盛放的芍藥,姹紫嫣紅地圍繞著一個姑娘。
她穿著一身淺碧色衣裳,頭戴鳳翅紫金冠,手拿一根金色棍棒。
言笑晏晏,明眸善睞,隻瞧一眼就覺得生機勃勃,仿佛汲取了整個春天的靈秀之氣。
她身邊圍著幾個小孩子,催著她:「姐姐!快講快講!」
寧三姑娘舞動著金色棍棒,怪叫一聲:「嗨呀呀呀呀!書接上回!唐僧師徒四人,行至火焰山,被熊熊烈火阻擋,不能再往西去。巧的是……」
她眉飛色舞地講著故事,什麼牛魔王、鐵扇公主,一個又一個志怪人物,
我聽著都十分有趣。
講到最後,她的丫鬟萍萍小聲說道:「姑娘,宴席快散了,咱們該走了。」
孩子們便哀號一片,不讓散場。
平康侯家的小公子嚷嚷道:「明日我就央求祖母辦宴席,給你下帖子,你可得來啊。」
成郡王家的小姑娘也跟著喊道:「後日我家辦宴席,也給你下帖子。」
孩子們舉著手,爭先恐後地說要辦宴席,給她下帖子。
我看著寧三姑娘笑眯眯的模樣,心想,難怪入了春,京城裡的宴席這樣多。
又難怪,寧三姑娘一個庶出的,各個王公貴族提起她,都贊譽有加。
想起暗探來報,她如今在家中也備受寵愛,很是得臉。
原來,是這個緣故。
隻要拿下這些嬌寵著的小霸王,寧三姑娘便有了護身符。
「三姐姐,這鳳翅紫金冠跟金箍棒,我們能摸摸嗎?」
孩子們眼巴巴地瞅著。
寧三姑娘大方地說道:「我回家以後,都給你們做一套。」
孩子們一聽,歡呼起來。
丫鬟翠翠便撐開了荷包,孩子們自動自覺地出銀子。
哗啦啦的銀子,流入了寧三姑娘的荷包。
她笑得眼睛彎彎,渾然一個財迷。
後來我接連參加了幾場宴席,有幾次故意到寧三姑娘面前晃蕩。
她不是要對我徐徐圖之嗎?
為何還不見動作。
寧三姑娘每次隻是臉蛋紅撲撲地瞧瞧我,便走開了。
有時候我能感覺到她暗中觀察我。
我目光看過去,她便立刻移開目光。
我到底是按捺不住,
又遣人把她的本子偷出來看了看。
關於我的那一頁,又勾勾畫畫地多了許多內容。
李肅:二品大將軍,俸祿尚可,宅男一個(劃掉),根本不宅!
優點:家裡人口簡單,無宅鬥風波。
寬肩窄腰,武夫體格,夫妻生活棒棒的。
還會吹笛子,挺好聽呢。
會教小孩兒踢球,挺有親和力。
吃飯的樣子又認真又好看,嘻嘻。
哇,今天發現他喝酒的樣子好性感,想親!
哇,阻止惡心人講黃段子,加分加分。
一巴掌把永安侯府那個借酒鬧事的紈绔打翻在地上,也太帥了!
騎馬也太有魅力了……說起來,啥時候讓我騎一下他。
悄悄打聽了一下他在西北的生活,
哎,怪心疼的。
今天發現他愛吃甜食!哇哈哈哈,悶騷男。
我看到這裡,心裡別扭的想著。
怎麼在寧三的本子裡,我像個開屏的孔雀,招搖的水仙。
又是顯擺自己會吹笛,又是展露武藝的。
懷揣著別扭的心思,繼續往下看。
缺點:過於沉悶無趣,不苟言笑(劃掉)。暫時親不到。
總結:理想型!必須嫁!果斷拿下!
我反反復復地看了許多遍,回想起寧三姑娘灼灼的目光。
她每次見了我,腦子裡竟然會冒出這麼多想法。
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前日才在宴席上見過她。
這會兒,忽然就覺得想她了。
夜深人靜,外面下起了雨,也不知道她睡得好不好。
我起身,
冒雨去了寧家。
她住在僻靜的後院。
我躍上牆頭看了一眼,她竟然沒有睡。
她散著頭發,趴在欄杆處,白皙又安靜的模樣。
寧三姑娘伸出手去接雨水,給自己打氣一般說道:「明日,一定要去勾搭李肅!就這麼決定了!」
她握握拳,咬咬牙,仿佛要去做一件多麼艱難的事情。
我聽到自己的名字,從她口中輕巧地吐出。
像是綿密的絲線,勾勾纏纏,將我的一顆心都給籠絡住了。
我回到家中,整個人都覺得輕飄飄的。
喝了幾盞茶降降心口的火氣。
又莫名地冒出個念頭。
明日是我跟寧三姑娘的大日子,我得穿得好看些。
我是發覺,寧三姑娘每次瞧見哪家姑娘公子打扮得好看,她兩眼冒星星。
隻是打開衣櫃,左挑右選,始終沒有滿意的。
我平素裡沒有注意過,我的衣裳竟然全是黑色、青色。
也難怪寧三從前評價我這人有些沉悶。
侍從見我挑挑揀揀,低聲提醒道:「從前皇上賜下不少衣裳,您嫌穿著太招搖,都鎖到庫房了,可要小的去拿?」
我灰撲撲的心,終於明亮起來:「去拿!」
第二日,我仔細梳洗一番,在鏡子前照了又照,才出門。
巧的是,在王府門口,跟寧三撞個正著。
她先是隨意瞧了我一眼。
而後眨眨眼,又看向我。
我餘光一瞥,看著她的臉慢慢紅起來。
以我對她的了解,她這個時候肯定是在想一些有的沒的。
進門的時候,她同手同腳差點絆倒。
我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聽到她小聲地說了句:「謝過大將軍。」
沒等我搭話,她提著裙子就跑了。
宴席上,什麼投壺、射箭的遊戲,我玩得心不在焉。
滿心都想著,寧三姑娘到底什麼時候出手勾搭我。
等來等去,始終不見她有動靜。
到底是沒忍住,召來安插在寧家的暗探問問。
那暗探,便是寧三姑娘身邊的丫鬟翠翠。
京城中各個官員府邸,都有朝廷安插的暗探,不足為奇。
翠翠被我喚來,撲通一下跪在地上,臉色煞白地說道:「大將軍明察!我們姑娘寫那些冊子隻是胡亂玩鬧的,絕無半點侮辱您的意思。」
我讓她起來,輕咳幾聲,強忍著內心的尷尬問道:「寧三姑娘說今日會來勾搭我,怎的,還不見動作?」
翠翠愣了愣,
這才反應過來,偷瞄我一眼,支支吾吾地說道:「姑娘說今日天熱,再挑個清爽的日子。」
又過幾日,我們在另一個宴席相遇。
那日剛剛下過雨,清爽極了。
可她還沒有動靜!
翠翠又說:「姑娘說今日天氣舒爽,心情好。若是被拒了,影響她的食欲,改日挑個心情不好的時候再說。」
我沉默了,很想告訴她,我不會拒絕她的!
等來等去。
翠翠又說:「今日姑娘被老爺訓斥,心情不好。若是被您拒了,那就是雪上加霜。所以今日決țų⁵定不勾搭大將軍。」
到後來,各種各樣的借口,我都聽了一遍。
「姑娘今日吃得太飽,腦子犯困,怕到時Ṭū́³候見了大將軍話說不利索。」
「姑娘今日餓著肚子呢,
有氣無力的,狀態不好。」
「姑娘今日看黃歷,不宜談婚論嫁。」
我眼睜睜地看著寧三姑娘的冊子上,又填了許多葷話。
【天哪,穿那麼好看!真想給他脫了!】
【該S!這種悶騷的人,笑起來真是致命的,給我親一口咋了?】
【完蛋了,我徹底完蛋了,昨晚春夢都Ŧŭ²是李肅,都怪他扶了我一把。】
【不行了,必須表白,S也要去表白。】
【如果親不到李肅的嘴,摸不到他的腹肌,睡不到他的人,我的容貌會枯萎,精神會頹靡!世界會毀滅!】
她在冊子裡,都幻想著撕碎我的衣裳,騎在我腰上,讓我喊她大美人了。
可……
我們相識以來,隻說過一句話。
她說:「謝過大將軍!
」
我甚至沒來得及說一句不用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