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都別說了。」
她將手上轉動不停的羅盤舉起來:
「害人的不是人,而是惡鬼。」
「惡鬼偽裝成了人,在我們之間。」
「而且,」她的語氣愈發凝重,「很可能,不止一個。」
眼前彈幕飛閃:
【看來還是有聰明人。】
【他們總算意識到了,惡鬼在他們之間。】
【有沒有人劇透一下,誰是惡鬼啊,好好奇。】
【我知道,學生中的……】
最後這條彈幕一閃而過,我還沒看清,就已經消失了。
心裡直道可惜,還想翻翻有沒有別的劇透,卻看到一句:
【不準劇透,劇透的我全部舉報了。】
氣得想吐血。
10.
現在還剩下的學生有五位,兩名男生,三名女生。
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
因為年輕神婆的話,所有人都開始互相警惕。
一片沉默。
薩滿率先打破僵局:「那就一個個試唄。」
「烏雞血、墨鬥、糯米都有,不敢碰的人就是鬼。」
說著,她將嘴裡提到的東西拿了出來,擺在地上。
年輕神婆聞言,立刻自證清白,她撸起袖子,整根手指沒入血水中,隨後沾了沾一旁的糯米:
「看,我沒什麼事,我是人。」
有她在先,很快大家排隊一個個試了起來。
其他人提心吊膽地圍觀,擔心下一個就是鬼,又擔心下一個不是鬼。
在還剩大概十個人時,忽地,
教學樓的廣播發出刺耳的噪音。
我不禁捂住了耳朵。
噪音過後,是一個熟悉的聲音:
「再提醒大家一次,隻有最先除鬼成功的人,才能拿到尾款。」
「隻有一個人哦。」
「成功的人,記得來廣播室找我。」
這是將我帶來的劉老師的聲音!
他不是嚇得不敢進學校嗎?怎麼還會在學校裡廣播?
廣播聲剛落,楊師傅眼珠一轉,隨即向他的幾個徒弟使了個眼色。
而後,他們幾人猛地拔出桃木劍往那十個人身上狂捅。
「一個個試探有什麼用?不如直接動手!」
另外幾個道士聞言也變了臉色,立刻提劍趕上:
「不能被他們搶了先!」
霎時間,場面混亂不堪。
那十人尖叫著四散逃竄,
鑽進教室,竄下樓梯,躲往衛生間。
而道士們緊跟其後,貓捉老鼠般越跑越遠。
很快隻能聽見怒喝與求饒聲,不見人影。
其他驅魔師見狀,回過神,也紛紛掏出法器追去,一路咒罵:
「媽的,這群人真不守規矩!」
一時間,整棟樓都在互相追逐。
我也要跟著追過去,忽然看見彈幕:
【主包千萬別去啊!留在原地是最安全的!】
【果然全世界的恐怖片主角都一樣蠢,能組團不組,一定要分開。】
腳步一滯,我立刻停下。
為什麼跟過去會有危險?我有些疑惑,回頭看了幾眼。
神父本也想去,無奈身形臃腫,走兩步就喘得厲害,隻好停下。
薩滿和年輕神婆卻壓根沒抬腳。
神婆看著手上的羅盤,
依舊眉頭緊鎖:
「我怎麼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轉頭趴在護欄上往下看去。
臉色登時變得煞白。
「怎麼了?」我問她。
神婆僵硬地抬手往下指。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頓時起了一身冷汗。
本該倒在血泊裡的女學生屍體不見了!
不對,不僅是屍體不見了,連地上的血都消失了。
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隻留下一地黃紙。
彈幕瑟瑟發抖:【我去,嚇我一大跳!】
【不嚇人啊,沒什麼好怕的,懶得下床了,就尿床上吧。】
神婆握著羅盤的手劇烈顫抖,指針依舊在不停轉動。
神父與薩滿的神色也凜然起來。
「我們現在就去廣播室。
」薩滿望向我們,「這地方絕對還有別的隱情,要找那個劉老師問個清楚。」
「不然,隻怕我們所有人都出不去了。」
11.
【廣播室好像是在綜合樓的第四層,正好是第四教學樓的對面,挺詭異的。】
【這個劉老師到底要幹嘛?突然出來說這麼一聲,搞得大家內卷起來,變得亂七八糟的。】
【隻有我覺得這個劉老師可能已經不是活人了嗎……】
我看著彈幕,心裡再次一驚。
劉老師不是人的話,那在廣播室等我們的是什麼東西呢?
我們四人順著樓梯往下走,凌亂的腳步在樓梯間回響。
「你們有沒有覺得……過於安靜了?」神父擦去額角的冷汗,肥肉發抖。
這麼一說,
我也意識到,跟剛才的混亂相比,
整棟教學樓都沒聲了。
不應該啊,那群人應該還在貓追老鼠才對。
走在最前面的薩滿驟然停下了腳步,她背對著我們,肩膀不住地顫抖。
「S了!又S人了!」她從嗓子眼裡擠出這麼一句話。
「什麼!」我們急忙探頭往前看。
樓梯間的拐角處橫七豎八地躺著那群道士。
他們一個交疊在另一個身上,好像被串起來的烤肉。
全部都眼睛圓睜,S不瞑目,脖頸間還有個通紅的掌印,仿佛是被活生生掐S的。
更詭異的是,臉上神色茫然,和S在學校的那些學生的表情一模一樣。
而越往下走,每一層都有這樣S去的驅魔師,一堆堆,像等著被收走的垃圾。
S了這麼多人,
我們都感到毛骨悚然。
整個第四教學樓簡直成了墳墓。
神父意識到了不對勁:
「S的全是驅魔師,沒一個穿校服的。」
「……那幾個學生呢?」
我們這才發現,那五個學生全都不見了。
倏地,從一堆S屍底下爬出一個鬼來。
薩滿下意識抓起一把糯米灑過去,我抓起黃符貼在他的額頭上。
那「鬼」被嚇得吱哇大叫,連忙開口解釋:
「是我!我是人!別動手!」
他扯下符紙,拍掉身上的糯米,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
居然是楊師傅年紀最小的那個徒弟!
「我還沒S!」
「究竟發生了什麼?」薩滿問他,「這都什麼情況?」
小徒弟的目光逐漸浮現出驚恐,
他咽了咽口水:
「我和師傅本來在追人,可剛追下樓梯,那些人竟然全都消失了。」
「一個人都看不見了。」
「再之後,我就看見師傅被什麼東西掐住脖子飄起來了……」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這時候,突然有兩個學生憑空出現在教室裡,看見師傅飄了起來,他們就開始笑。」
「我覺得不對勁,和一個師兄提劍刺過去,他們卻再次消失了!」
「再回頭,就看見其他的師兄也是一樣飄了起來……」
說著,他情緒激動:「他們全都S了!全S了!」
「那些學生全都是鬼!」
「那你怎麼沒事?」薩滿感到疑惑,「他們怎麼單單沒S你?」
小徒弟張了張嘴,
面色通紅:
「我……我躺到師傅的屍體底下,裝S逃過去了。」
「別看不起我!」他見到我們的神色,大喊起來,「總得有一個人活下去吧!」
神父握住十字架,虛脫地靠著牆:
「真是造孽啊。」
「不對勁,這根本不是一般的鬼魂。」神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於明白了羅盤不斷轉動的含義:
「我們現在看到的根本就不是真實的世界。」
「也許我們從走進學校開始,就已經被鬼遮眼,進入了厲鬼制造的幻覺。」
「從一開始就隻有一隻鬼,那幾個學生都隻不過是幻覺。」
「女學生根本就是自己跳下樓的。」
「所以,樓下的屍體才會不翼而飛,而靠烏雞血找鬼的手法也根本就沒有用。
」
12.
當務之急是找到那個將我們騙來的劉老師。
他一定隱瞞了什麼情況沒說。
不知道是不是被神婆點破了「鬼遮眼」,校園裡的場景大變。
原本第四教學樓對面就是綜合樓,可現在綜合樓消失不見,憑空出現了兩條分岔路,
都是迷霧蔓延,無法看清裡面的情況。
年輕神婆蹲下來,撿了兩顆石子分別扔進去。
兩邊都一樣,一點回聲都沒有。
「怎麼辦?」小徒弟瞪大了眼。
這種情況下,要是走錯路,可能就是S路一條了。
神婆手中的羅盤早已經失去了作用,除了不停轉動,根本沒法指示任何方向。
薩滿手中的糯米也早已經在剛才灑了個幹淨,沒辦法問米。
神父和小徒弟也根本幫不上忙。
我看向彈幕:
【我去,這太嚇人了,鬼才能猜對是哪條路。】
【等下,我拉進度條去後面看下,可惡,怎麼後面是付費內容?】
【我沒開會員呢,誰有會員借我一個。】
【去海鮮市場那裡收一個啊,樓上的。】
【沒必要,還不如澳門新葡京呢。】
後面一大堆彈幕開始討論哪有盜版資源,沒一個人給我指路。
服了。
算了,還是靠我自己吧。
我掏出塔羅牌,開始洗牌,準備抽個二選一牌陣。
其他四個人看著我,面露懷疑:
「你不是道士嗎?怎麼還會這玩意?」
「什麼道士?」我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到我腰間的桃木劍,解釋道:
「這是從我爸媽那借的,
我本人其實是算塔羅的。」
薩滿聞言,嗤之以鼻:
「哦,一家騙子。」
我冷笑一聲:「你不也是騙子。」
「你要真有能力,剛才跳個大神都能把鬼送走了,還用得著在那裡S雞。」
薩滿豎眉瞪我:
「你懂什麼?我那不叫騙子,我隻是比較看運氣看狀態。」
「狀態好,我連你祖宗叫啥埋在哪都能給你看出來!」
「切。」我沒再搭理她。
神婆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你算得準嗎?」
「必須得準了。」我在心裡祈禱著,隨後抽出五張牌。
翻開第一張,指代當前狀態,是「寶劍二」正位。
畫面中,人物被遮住了雙眼,端坐著,身後海浪洶湧。
是此刻我們的狀態,迷茫無措。
忽地,我想起最早在直播間給劉老師佔卜時,也抽出了這張牌。
當時的他隱瞞了許多情況,而現在竟然又一次出現這張牌。
他果然還隱瞞了不少信息。
收回思緒,我翻開指代右邊那條路的兩張牌:
三劍穿心的「寶劍三」逆位以及萬劍穿心的「寶劍十」正位。
彈幕飛閃:
【這也太慘了,兩張牌簡直是在說「S定了」。】
【何止呢,十三把劍,是S透了。】
看到這麼多劍,其他四個人也沉默了。
我翻開另外兩張指代左邊的牌:
近期的位置上是一張「惡魔」正位,我的呼吸頓時停滯了一瞬。
隨即我趕緊翻開遠期的位置,出現一張「命運之輪」。
我猛地松了口氣,
嚇出一身冷汗。
惡魔的束縛也許會讓我們陷入絕境,但命運之輪會成為破局的轉機。
差點以為兩邊都是絕路了,還好有一線生機。
「什麼意思?」神婆緊張地問我。
我告訴她:
「走左邊吧,也許能絕處逢生。」
13.
「你能信嗎?」小徒弟一臉懷疑:「就這幾張紙,能知道正確的方向?」
神父倒是堅定地站在了我身後:
「我信,反正也沒什麼別的辦法了。」
神婆和薩滿也是這麼想的。
反正也沒什麼別的辦法了!
我看向小徒弟:「你要是不信我,你就往右邊走,我絕不會攔你。」
既然不相信我,那就算他走了左邊,萬一遇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他還是會怪我,
認為我帶錯了路。
還不如從一開始就隨便他。
「往右就往右。」他梗著脖子答道,隨後抬腿往右邊那條路上邁。
可走了兩步,見沒人跟著,他回過頭,沒底氣地問:
「你們都信她?」
神婆不置可否,隻是跟他說:
「你接著走你的,說不定你選的那條路才是對的呢。」
小徒弟沒再回話,硬著頭皮走進了那條迷霧圍繞的岔路。
「那我們也走吧?」神父指向左邊。
「再等等。」神婆伸手攔住他。
神父轉頭詫異地看向神婆,下一秒卻聽見右邊那條路上傳來小徒弟的呼救聲。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聲音驚恐但十分模糊。
我們沒人敢去救他,隻能聽著他的呼救一聲弱過一聲。
這樣過了五分鍾,
迷霧忽地消散。
往右的岔路消失不見,原地多出了一座人工湖。
而小徒弟跌進湖中,被水草纏住了手腳,溺斃在水中。
往左的岔路也現出真面目,綜合樓矗立眼前。
神父惶恐地握住了十字架,口中喃喃念叨著超度的經文。
「剛才不救人,現在裝好人又有什麼用?」薩滿扯了扯神父的衣袖,打斷了他的禱文:
「走了,去廣播室。」
短時間內S了太多人,都麻木了。
我跟著神婆面無表情地爬樓梯。
偏偏又是四樓,又是數字四。
到底為什麼一直在這個數字上打轉。
14.
綜合樓很安靜,大概是因為所有老師都放假了。
神婆正要推開廣播室的門,我連忙攔住她。
想起彈幕提醒過廣播室裡的劉老師也許不是人,我給神婆遞了張符紙,囑咐她:
「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