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5
那天上課時，齊晃破天荒地主動把他的草稿本推過來。
我垂眸瞟了一眼，看到上面寫著一句：
【我錯了。】
【哭唧唧.jepg】
哼，表情包畫得還挺傳神。
但我很有骨氣地把本子推了回去。
我可不是那麼好哄的。
然後生平頭一回，認認真真、報復式專心地聽了一堂嘰裡咕嚕的數學課。
迎接五一假期的放學鈴一響，我抓起書包悶頭就跑。
卻在教室門口，被突然出現的陸辰攔下。
「你爸媽和我爸媽去我家度假酒店了，讓我帶你直接過去。」
「不去，你們玩好。」
頭也沒抬，我繼續風風火火往前走。
陸辰擋住我的路，
居高臨下地對我說：
「你不去？那我請白薇去了。」
我頓住腳步，遞給他一個古怪的眼神，沒理他，繼續走我的路。
沒想到剛走了兩步，我媽的電話打進來了。
「黎黎呀，爸爸和媽媽在你陸叔叔家酒店，你和辰辰放學了吧？一起過來哦。」
我捏著電話皺眉：「我不去，我要回家。」
「胡鬧，晚上家裡沒人，你一個人我怎麼放心？」
陸辰在一旁露出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我捏著電話：「媽媽，下半年我就升高三了，假期就應該用來學習。」
我媽一聽我竟然有如此覺悟，當即同意我乖乖在家學習。
還給我轉了 1000 塊飯錢，讓我自己點外賣吃。
我內心狂喜，丟下面色鐵青的陸辰，頭也不回地奔向校外。
手握巨款，我打算久違地瀟灑一把，打車回家。
我剛鑽進叫的滴滴裡。
一個高大的身影就拉開車門，順勢擠了上來。
「師傅，開車。」
16
師傅一腳油門將我們帶離了校門。
我看著坐在我旁邊的齊晃，驚叫出聲：「你幹嘛？」
齊晃眼神堅定，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樣，語氣果斷地說：
「我也要去。」
「你要去哪兒？」我納悶地看著他。
齊晃快速側頭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面色泛紅。
「去度假。」
我愣愣地看著他，突然反應過來。
他是聽見陸辰叫我去他家度假酒店，卻不知道我已經跟我媽談妥了。
我努力繃著臉，
雙手抱胸，清了清嗓子：
「我們家可是要在那邊度過整個假期的，你跟家裡人打過招呼了嗎？就隨便亂跑。」
我轉頭對司機說：「師傅，麻煩前面靠邊停一下，他要下車。」
「我不下！」
齊晃臉色漲得通紅，聲音卻擲地有聲。
「師傅，停車。」
齊晃皺著眉，急吼吼地喊了出來：
「我不下，我不要你跟陸辰一起過假期！」
司機師傅瘋狂地通過後視鏡掃描後排的情況，車內的空氣一下子炙熱起來。
也許不是車裡變熱了，是我的臉在發燙。
我看著齊晃那副著急的樣子，抿著唇努力不讓笑意外露。
之前被他設陷捕獵的氣散了一半。
我努力壓下唇角，故作嚴肅地說：
「哦，
那行吧。」
「那我不去了，我回家行了吧。」
我跟師傅說修改下終點，實際上根本沒改。
車子在我家小區門口停下，齊晃一路上緊皺的眉頭才漸漸舒展開。
但他還是寸步不離地跟著我，直到我家門口。
「我都到家了，你要幹嘛？」
齊晃默默地看著我，眼神還有點不放心。
「我看你回家，我再走。」
我心裡偷著樂。
立刻轉過身去，怕轉得晚了，自己小人得志的樣子被他看見。
「那個……我既然答應了你不去，我就不會去的，你快回家吧。」
說完，我拉開家門進去，氣喘籲籲地跑到二樓，透過我臥室的窗戶往下看。
齊晃還固執地站在原地，一臉幽怨地盯著我家窗戶。
似乎是要監視我，確保我不會偷偷溜出去跟陸辰去度假。
他怎麼回事兒？
吃個醋都這麼可愛。
心跳聲從撲通撲通變成了咚咚響。
我一下子撲倒在床上，連著打了幾個滾兒，才把心跳聲掩蓋。
那之後的五天假期，齊晃每天早上九點準時出現在我家樓下。
帶著早餐，還有試卷，攪我的清夢。
我都懷疑他回去後跟我媽通了氣，專門跑來監督我學習。
好端端的假期，硬是讓我過成了強化版上學。
轉眼到了假期的最後一天。
我看著一臉嚴肅準時出現在我家門口的齊晃，哭喪著臉說：
「我觸犯天條了嗎？最後一天假期都不讓人過？」
齊晃挑了挑眉，頓了頓說道：
「不是你跟阿姨說的，
假期就應該用來學習。」
得，果然跟我媽通過氣了。
但我今天立誓要拋開試卷，痛痛快快玩一天。
我接過他手裡的早餐，笑嘻嘻地說：
「怎麼好意思麻煩你整個假期呢，你今天就休息休息吧。」
「拜拜~」
我準備關門，卻發現齊晃好像沉默地很異常。
盯著他看了一眼。
我的心跳亂了一拍。
齊晃的眼神像蒙了一層霧，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蹙著眉頭。
這是切換成林黛玉模式了？
我關門的手停了下來，說話舌頭都有點打結：
「你你你……這是幹什麼？」
「別把林黛玉喊出來騙我哦，我可不會心軟的。」
齊晃幽幽地盯著我，
眼角漸漸泛紅，聲音也有點沙啞。
「小黎，這次是我自己主動出來的。」
我一愣：「你還能自己主動出來？」
齊晃點了點頭，聲音如泣如訴：
「雖然主人格可以控制人格切換，但我們如果想出來，也是可以自己出來的。」
原來是這樣，但那也不能犧牲我的最後一天假期。
我硬下心腸，繼續關門。
齊晃溫柔繾綣的聲音，讓我關門的手一顫。
「小黎，我也可以陪你玩的。」
我倒吸了一口氣，對著這張臉，拒絕的話根本說不出口啊。
但我還是感覺有點沒面子，賭氣問他：
「你到底要幹嘛？又不讓我去度假，又天天監督我學習，現在還想陪我玩。」
「齊晃，你不會喜歡我吧？」
齊晃臉一紅，
整個人都變成了粉紅色。
他懊惱地咬了咬嘴唇，低頭小聲地自言自語：
「這種場合你讓我上？」
「啊？我？」
嘟嘟囔囔了一會，他抬起頭來，眼神變得堅毅又沉穩。
他的臉依舊很紅，但還是深呼一口氣，努力看著我的眼睛說：
「我也不知道。」
「我隻知道，一開始，我隻是想靠近你，想和你做朋友。」
「但聽到你要和陸辰去度假，我第一個念頭就是阻止你。」
「然後我想時時刻刻都看到你，每天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買好早餐在來找你的路上了。」
「孟黎，你告訴我，這是喜歡嗎？」
少年站在清晨的陽光下，發梢被微風輕輕吹起。
我愣怔著站在原地，心快要跳出胸口。
我狡黠一笑，把他拉進家門，鼻尖蹭到他的領口。
「怎麼不算呢？」
「因為，我也是這樣啊，齊晃。」
17
五一假期結束，我和齊晃的關系突飛猛進。
全班都在傳，我和齊晃早戀了。
還沒等我和齊晃表態，陸辰就已經挨個警告了那些人，讓他們閉嘴。
他現在很奇怪，好像完全把之前瘋狂追求的白薇拋到了腦後。
每天就自虐般地盯著我和齊晃，卻又敢怒不敢言。
我看著都窩囊，也再沒理過他。
多虧了他的多管闲事，我和齊晃的地下工作隱藏得很好。
直到我十八歲的生日宴上，我在爸媽面前，照著齊晃的臉蛋就嘴了一口。
我爸和我媽隻是小小驚呼了一聲。
嘴裡念叨著：「你不許影響齊晃上清華。
」
倒是被我媽強行邀請來的陸辰,默默離開了宴會。
那天,我發了一張和齊晃食指緊扣的朋友圈。
配文是：【蓄謀已久,得償所願。】
從此，陸辰再也沒有打擾過我們。
高考結束,齊晃水到渠成考入清華。
我因為高中半途的超速追趕，也勉強摸到一家北京 985 的門檻。
齊晃的升學宴上。
他特意提前把我帶到他家，有點緊張地將我介紹給他爸媽。
我心裡打了幾十遍腹稿，全被齊媽媽見面一句：
「我齊家的福星啊,以後你大學的支出阿姨全包了。」
「當我家那小子女朋友不容易啊,一個人應付四個人。」
「阿姨再給你轉 100 萬,去大學買點喜歡的東西,別虧待自己啊。
」
我……阿巴阿巴。
那還能咋辦，隻能嘴上說著「使不得」，然後一秒收錢。
晚一秒鍾,都是我對齊媽媽的不尊重。
去北京前,我跟齊晃因為在大學裡多久見一次的問題,小吵了一架。
我說一周見一次,他讓我別做夢了。
出發倒計時第三天,他把豆包喊出來,非要賴在我家過夜,讓我給他講故事。
我識破了他的陰謀，把他扔了出去。
出發倒計時第二天，他光著膀子在我面前打籃球，瘋狂給我秀肌肉。
不過沒等到我的垂涎三尺，倒是吸引了不少跳廣場舞的阿姨。
出發倒計時第一天，他給我發來一段語音：
「我也是白費心了,自有別人給你獻殷勤。」
我怎麼感覺我有罪？
出發倒計時第零天,我媽一大早把我從床上揪起來。
「還不起床,人家齊晃在樓下等你三小時，都給你改籤兩次機票了,這個家從現在開始不歡迎你了。」
我被連人帶行李扔出了曾經溫暖的家。
去機場的路上,齊晃沉默著,視線卻從頭就沒離開過我。
突然間，我想通了。
不管一周見幾次，他願意來找我就來找我唄。
正要跟他和好呢，他猛地抱住我，眼淚巴巴。
「孟黎，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好了？」
我一驚，還以為他切換人格了。
左看右看,看不出是那三個胎神裡的哪一個。
但看那雖然流著淚,卻幽深沉靜的眼神,我認出來還是那個齊晃。
他現在倒是放得開了,當眾撒嬌這種事都做得出來了。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勾著他的脖子,說：
「你想多了,我上哪兒再去找這種買一贈三的劃算買賣？」
齊晃坐直身體,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你知道就好。」
十五年後。
中國科學家齊晃在前沿關鍵領域獲得重大突破。
剛在國外開完成果發布會的他，跟主辦方要求訂深夜航班。
趕在第二天九點前回到家。
大家都心照不宣，因為人人都知道。
無論齊老師去哪兒出差,都會趕在早餐時間回去，和自己的妻子一起吃早餐。
十幾年來，從未食言。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