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電話當然是打不通的。
自動掛斷以後,沈清砚抬起頭看向我:
「或者你可以告訴我她在哪裡。」
我飄到他身邊,指著手機:
「打不通就發短信。說自己錯了,說你是個混蛋,不到一百條不許停。」
沈清砚頓了頓,才一邊操作,一邊問我:
「所以你纏著我,隻是為了這個?」
我Ṫŭ̀₌沒發現他的異樣,隨口「嗯」了聲。
思緒卻全在他方才誤點的通話記錄上。
我S的第二天凌晨,他給我打了通電話。
我晃了神,想起那晚,我們吵得最兇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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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同居的小房子裡,我丟掉了他送給我的戒指。
讓他滾回去當他的沈少爺。
當時沈清砚是怎麼回我的呢?
他沉著張臉,一言不發地撿起戒指。
摩挲半晌,才緩緩地、又毫不留情地扔進垃圾桶裡。
「紀念,你總是這樣不可理喻。」
無視我臉上的眼淚,他繼續說出那些刺耳的話:
「你不能讓我每次都先低頭哄你。」
「你知道的,這樣不平等地相處,時間一長,我們都會很累。」
「如果你今晚非要離開……」
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沈清砚在我面前,毫不掩飾他的真實想法。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走了九十九步。」
「紀念,你不能一直站在原地不動。」
「這次要走,我不會再去找你了。」
我明白,沈清砚是在逼我做出選擇。
我拔不掉自己身上傷人的刺,那麼就分開。
於是,我憋住眼淚,咬牙切齒:
「你想多了。就算我S,我也不會回來找你。」
聽見我的回答,沈清砚閉了閉眼,唇抿得繃直:
「好啊。」
「那你一定要記住,就算你S,也千萬別回來找我。」
他指著大門,毫不留情:「你可以走了。」
「說到做到。」
我冷笑著,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拉開門那一瞬,背後響起杯子砸地破裂的聲音。
我以為他會挽留我。
但沒有。
他隻是被我氣得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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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踏出門那一刻起,我從沒妄想過沈清砚會再來找我。
他發過的誓,
從不食言。
所以眼下發現他給我打了這麼多電話。
我隻有震驚。
下意識看他,猝不及防對上他欲言又止的眼。
我閉上嘴,示意他說話。
沈清砚看了眼我微微發紅的眼眶,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你要我做的。」
他朝我展示了發送成功的短信。
「對不起,紀念小姐。我這個混蛋,為一前所有做過的混蛋事、說過的混蛋話,向你道歉,請你原諒我這個混蛋。」
含混蛋量驚人。
足足一百條。
「滿意了嗎?」
沈清砚挑了挑眉,看著我。
我心髒莫名跳了一下。
以前談戀愛時,我發脾氣,沈清砚也是這樣哄我的。
我舔了舔發幹的唇:「敷衍。
」
可當目光再次落到滿屏的混蛋時,心裡想的卻是——
算了,就少恨你那麼一點。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雲淡風輕的。
每次看出我在撒謊,沈清砚總會這麼笑我。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對上他平靜含著笑意的眼眸。
這種明明看穿卻不戳破我的樣子,也像。
我眉心一跳。
「笑什麼?」
「沒什麼。」
沈清砚搖了搖頭,依舊是那種溫和飽含笑意的語氣:
「既然你不滿意,那這次不做數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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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令我滿意,你得無條件聽我的,否則我一直纏著你,讓你不得安寧!」
我咬牙放下狠話。
沈清砚卻微微一笑:「好的,
我會乖乖聽你的。」
可還沒想出折磨他的辦法,我就先看到了一些令我心情不好的人。
沈清砚人緣一直很好。
住院期間,病房裡每天像菜市場一樣熱鬧。
這天。
當他的那群朋友過來看望他時,說到什麼,提到了我。
沈清砚多問了一句,像是隨口地:「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有人嗤笑著:「她現在把你害成這樣,不聞不問。你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跟她在一起。」
「一個狼心狗肺,作天作地的壞女人,你忘了她也沒什麼不好的。」
我蹲在角落,聽見他們的嘲諷,從一臉憤怒,到一臉麻木。
隨即,眼眶泛酸到讓我忍不住閉上眼睛。
我知道,他們一向不喜歡我。
畢竟在他們眼裡,
我貪財又自私。
能在交往第一天,就問沈清砚要十萬的女人,會是什麼好女人?
曾經有一次,我偷聽到他們勸沈清砚跟我分手。
他們說我水性楊花。
「有人看到她跟別的男人在酒店開房,我看她就是在騙你的錢。」
當時沈清砚是什麼反應呢?
他臉冷得嚇人:「再說這樣的話,我們別再聯系。」
當時站在門外的我既感動又生氣。
一邊想沈清砚可真愛我,一邊生氣他那些朋友無恥造謠。
但凡多問一句,我都能愉快地跟他們解釋——
那個男人是我朋友的男友。那十萬,是我借來的救命錢,而後來,我也還給了沈清砚。
可他們什麼都不問,恨不得把我踩在泥裡,讓沈清砚對我厭棄。
「聽起來,忘了她算件好事。」
沈清砚一臉平靜地望著我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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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松了一口氣。
而我對上他的視線,卻忍不住紅了眼眶。
一貫會著急維護我的沈清砚,徹底消失了。
聽見他們貶低我,他現在冷淡得像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門突然從外面被人推開。
一個風塵僕僕的身影走了進來。
我跟沈清砚同時看過去,皆是一愣。
是姜凌。
「清砚哥。」
她笑得很是熱情:「這一次你可不能趕我走了。」
跟在她身後進來的,是喜笑顏開的沈母。
「小砚,小凌連夜飛回來看你,你看看她,真是胡鬧!」
沒等沈清砚開口。
其他人見到姜凌,已經紛紛跟著起哄:
「哇哦,為了心上人,這點累算什麼呀?你說是吧?姜大美女?」
「誰不知道一聽說阿砚受傷,姜大小姐哭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啊……」
整個病房因為姜凌的到來變得融洽熱鬧。
我心裡一澀。
他們對我跟她,完全是兩個極端。
被人打趣,姜凌依舊笑得坦蕩大方,想起什麼,她轉而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清砚:
「聽說你失憶啦?忘了你那個女朋友紀念?」
我實在不耐煩,揉了揉眼睛,悶悶不樂地飄了出去。
好像所有人都會喜歡姜凌。
要說我生前做過最後悔的事……
思來想去也隻有那麼一件。
那天,我扇了姜凌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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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發現沈清砚丟下我,卻跑去跟姜凌見面時。
我滿腦子都隻有一個想法——
他如果變心就說,憑什麼這麼騙我?
我二話不說衝上去狠狠扇了沈清砚一巴掌。
姜凌卻替他委屈:
「清砚哥又沒做對不起你的事。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早知道,我就努努力把清砚哥搶過來算了。」
她鄙夷的語氣,高高在上的模樣,全都讓我怒火中燒。
我紅著眼高高揚起手,卻被沈清砚緊緊攥住。
「念念,別胡鬧,回去跟你解釋。」
要什麼解釋?!
我甩開他的桎梏,伸手狠狠一推,接著巴掌用力地落在姜凌臉上。
我沒想到那一巴掌,讓她意外摔倒在地。
腦袋撞到了地上的石柱。
流了很多血。
所有人都被嚇到了。
我腦袋空白,眼睜睜看著沈清砚變了臉色,一臉著急地抱起姜凌坐車趕去醫院。
眼睜睜看著他們留下的朋友,一臉惱怒又氣憤地讓我滾遠點。
「清砚是被我們騙過來的,今天我們一幫人幫姜凌慶生,阿砚以為我們這邊出事了才趕過來幫忙。」
「我們騙他,是我們不對,有什麼事朝我們來行不行?」
「姜凌她這麼忙飛回來,還不是為了給你設計婚紗。知道你跟清砚缺錢,她都打算免費送給你當作結婚禮物,真是好心喂狗!」
「她要是出什麼事,你賠得起嗎?!」
他們說完,一個個離開。
最後隻剩我一個留在原地。
我盯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眼地上的血跡,無聲又痛苦地哭了好久好久。
坐車回去的時候。
司機大叔看到我這副鬼樣子還嚇得安慰我,讓我別為了渣男哭。
「小妹妹,好男人多的是,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哦。」
我嗓子啞得沒法告訴他。
不是因為別人。
我隻是恨我自己,為什麼總是做錯事,讓所有人都討厭。
後來,聽說姜凌沒什麼危險。
我放下了提心吊膽的心。
原本打算找一天去給她賠禮道歉的。
隻是沒想到,我先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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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外面遊蕩了一圈回來,卻覺察到病房裡氣氛有些不對。
「再提她,想氣S我是不是!」
沈母一臉氣憤地瞪著沈清砚。
他的朋友皆是尷尬的表情,姜凌則滿臉失落。
沈清砚原本冷著臉,無動於衷。
注意到我進來,才似乎舒了一口氣。
「那個女人現在就算S,也不關你的事。你還要作踐自己到什麼時候?趁現在就把她忘得一幹二淨。」
沈母冷冷放出狠話。
我聽得眼眶一酸,頓時僵在原地。
還真被她說中了。
我咽下苦澀,揉著眼睛,假裝自言自語地嘀咕:
「怎麼做鬼也犯困啊,吵S了,你們這麼吵我還怎麼睡覺。」
說著,我猛地蹲下將頭埋進膝蓋。
捂著臉一頓失聲痛哭。
我才不要讓他看出來我難過。
……
「別說了。」
不知過了多久,
耳邊隱約響起沈清砚不快的聲音。
「不管她做了什麼,既然我一直在找她,也證明我還在乎她,請你對她尊重一點……」
「小砚,為了這樣一個女人,你要埋怨我們不是嗎?你太令我們傷心了。」
沈母失望地嘆了口氣。
沈清砚一聲不吭。
氣氛又陷入了沉默。
到最後,還是姜凌勸著沈母走的。
臨走前,我聽到沈母心疼又憐惜地拉過她的手:
「小凌,要是你,那該多好。」
我一頓。
心裡那根刺又再次讓我崩潰。
因為姜凌一臉無謂地笑了笑,隻是說țũ⁸:
「沒關系的,沈姨。清砚哥會這麼喜歡那位紀小姐,她肯定有值得喜歡的地方,既然他現在不喜歡我,
我不會強求。
「以後他就會知道,他那位紀念小姐並不懂得珍惜他,我以後還有很多機會。」
我知道。
我永遠都比不上她了。
我有多恨她喜歡得坦蕩自信光明磊落。
就有多恨自己喜歡得多疑敏感自卑偏執。
所以到最後,才會跟沈清砚愛得疲憊不堪,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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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鬱鬱寡歡,十足怨鬼。
連那天沈清砚跟沈母說了什麼,也不想打聽。
倒是沈清砚看到我沒勁兒,反而一反常態樂此不疲地問我:
「最近想到要我幫什麼忙了嗎?」
「閉嘴。」
「鬼也會心情不好?」
「閉嘴。」
「你可以告訴我做鬼是什麼感受嗎?」
「閉嘴。
」
「你一直這樣跟著我,不需要休息嗎?」
「閉嘴!!!」
……
我討厭他想要打探我的一切,閉嘴閉嘴閉嘴,是我這幾天跟他說的唯一的話。
我煩躁得飄出病房,躲開沈清砚突如其來的熱情。
因為他後來問我,傷口這麼多,現在身上還會不會疼。
廢話。
「你S一個看看不就清楚了?」
結果沈清砚莫名其妙地笑了。
「那哪種S法,能跟你一樣當鬼?」
神經病!
好好的人不做想當鬼!
為此,我躲了他一段時間。
可這也不是辦法。
除了沈清砚,沒人看得見我,我遊蕩在哪個角落,忙碌的人間都隻會提醒我——
我不屬於這裡。
我想早日解脫,還是趁早投胎為妙。
可要怎麼投?
這是個好問題。
這天深夜。
我猛地發現窗外落下了雪花。
多日來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
我忍不住啜泣。
我S於深秋,眼下已經入冬了。
我想,我的屍體估計已經化成骨,要被徹底埋在大雪一下。
這下,是真的徹底沒有人知道我已經S了。
而現在唯一能看到我的人,卻是……
想到沈清砚將我忘得一幹二淨,我恨恨地捶了下身旁睡著的男人。
不知不覺,我跟在沈清砚身邊已經一個多月。
這樣的日子,我恍惚著覺得跟從前沒什麼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