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課時，老師把卷子摔在講臺上：
「考這麼點分，教你們還不如教外面那棵大樹！」
小美聽了偷偷抹淚，小明聽了鬱鬱寡歡。
隻有我，第二天，拖來了一把斧頭。
同桌在我身後發出尖銳的爆鳴：
「秦霜！你做什麼！」
「砍樹。」
1
教學樓下的小朋友們嚇得屁滾尿流。
「S人啦！秦霜要S人啦！」
我揮起斧頭，沒來得及砍下去，就被幾個撲上來的保安攔腰抱住。
下一秒，人被橫七豎八抬到了辦公室。
班主任撫著心口，驚魂未定：
「你、你要幹嘛！」
「我要為學校園林做養護。」
「胡來！
你這麼做很危險你知道嗎？別的同學都嚇哭了。」
她把桌子一拍，語氣嚴肅：「叫你家長來。」
家長……
我翻著通訊錄陷入了思考。
我是不久前才穿來的。
原主是個刁蠻任性的大小姐，不服家長管教，成天躲在屋裡不溝通。
媽媽控制欲很強，爸爸不愛回家，夫妻關系岌岌可危。
哥哥冷情冷性，姐姐又還沒回國……
整個家庭，像陌生人，一天下來說不上十句話。
以至於到故事後期，原主生病了都無人知曉。
生命盡頭，哥哥姐姐沒能見到原主最後一面，爸爸白發人送黑發人痛心欲絕，媽媽更是幡然醒悟，愧疚到自我了斷。
我嘆了口氣，
先把電話打給媽媽。
剛一接通，對面就說：「媽媽現在在出差，有事先找阿姨，你是不是又闖禍了？」
「沒有，媽媽，我很乖。」
我轉而打給爸爸。
「嘟嘟」的忙音響了一分鍾，自動掛斷了。
無奈之下，我隻好選擇求助哥哥。
簡單說明情況後，我就坐到邊上的椅子上，掏出兜裡的棒棒糖，一邊吃一邊晃著腿等人。
同桌就是在這時闖進來的：
「老師！怎麼辦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今天沒有帶紅領巾，被扣分啦！」
「扣分了我就評不上三好學生了！哇……」
老師手忙腳亂地給她擦淚，也沒攔住她越嚷越大聲。
嚷得周圍人頻頻回首。
見這場面，我撓了撓頭，忍不住罵道：
「笨蛋。
「你就是不扣分也不一定能評上三好學生。」
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我一看樂了，嘿，真管用，都不哭了。
「對呀！而且你就是評上三好學生，也不一定能考上好學校。
「考上好學校也不一定能找到好工作。
「找到好工作也不一定有高工資。
「工資高也不一定能按時發……」
我揮揮手：「反正你才五年級，急什麼。」
她一雙淚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逐漸陷入了思考。
班主任詭異地回頭：
「你，你也才五年級，怎麼那麼懂？」
我叼回棒棒糖，雙手神氣地叉腰——我當然懂。
我穿來前也是個苦命牛馬，半夜被甲方逼著改第 108 版方案，心髒驀然一抽，眼前一黑。
天知道！我大概是猝S了吧！
醒來就變成一個小孩兒了。
2
辦公室的門就是在這時被敲響的。
一雙薄底锃亮的黑色皮鞋映入眼簾，再往上，是挺括的西褲，板正的西裝。
還有一張帥到慘絕人寰的俊臉。
我當作沒看見男人幽怨的視線，咽了咽口水，熱情地朝他打招呼：
「哥哥！」
秦旭渾身一顫，撇開頭，掠過我走向班主任。
「不好意思老師，秦霜又惹事了。」
「沒事的，我說過她了，就是怎麼解決呢？」
「我的意思是，最近天氣轉涼，教學樓的空調……」
班主任扶著腰哆哆嗦嗦地站起來：
「這這這……ťúₘ我倒不是說這個解決……是秦霜……」
「秦霜我先帶回家反省。
」
「好好好，聽您的。」
回家！
我豎起耳朵聽得開心，回家睡覺玩手機，妙哉妙哉！
到無人的走廊，好端端走在前頭的秦旭卻驀然回過頭來。
眉頭緊皺，似要發作：
「秦霜，你知道我過來要推掉兩個會嗎？你……」
我趕緊抱住他的大腿：
「哥哥你好帥呀！」
「什，什麼？」
「我們現在回家嗎，哥哥？」
他抽了抽自己的腿，沒抽動。
「……你先松開。」
「好。」我又攤出一隻手來，伸到他面前，「那不抱腿，那拉手。」
他愣在原地，不可思議地瞪著我。
我隻好主動牽了上去，
他的手都是僵的，還滲出了一層薄汗，是真緊張。
我拉著秦旭走，他好像是實在想不通，在後面懊惱地問我：
「誰教你這些的？」
「教我什麼？」
「……教你說這些甜言蜜語。」
「我沒有說甜言蜜語呀。」我回頭看他，「我說的都是我該說的。你不是我哥哥嗎？你不就是又高又帥又有錢嗎？我有這麼優秀的哥哥可不得讓全ţũₗ世界知道嗎？」
他清了清嗓子，及時打斷：「行了行了……」
哥哥說他還要趕回去開會，吩咐好司機助理，先送我回家。
「我能去買點衣服嗎？」我在他面前轉了個圈，「我的衣服都在砍樹的時候弄髒了。」
還不等他回答，一邊的助理囧著臉靠了過來：
「秦總，
小姐上次光買衣服就花了一百萬……」
「一百萬？」
秦旭挑了挑眉，若有所思了一會兒，轉頭對我說：
「身邊錢夠用嗎？」
助理：「……」
我：「夠呀，肯定夠了。」
買衣服要花多少錢？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拍了拍我的腦袋。
「下次想挪樹別傻乎乎自己動手，和家裡說一聲就行了，懂麼？」
「哦哦哦。」我笑，「那我先回去，你工作不要太辛苦。」
他扯了扯領帶，壓著嘴角，不知道在傲嬌什麼。
「知道了。」
3
我往家裡買了很多食材。
掐指算著，原主的姐姐馬上要回國了。
姐姐秦韻，原著裡一回國就被普信男 PUA，後來和家裡大吵了一架，氣到奪門而出，再也沒有回來。
如何抓住一個留學生的心。
ŧŭ⁻先抓住她的胃。
機場的到達出口，我看見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現。
「姐姐姐姐！」
好像是聽到了我的呼喚，她抬步往這裡來了，我趕忙張開雙臂迎接。
「張叔，你怎麼過來了？」
？
她衝著我身後說。
她這才低頭看見我：「咦，這位妹妹是？」
我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
「呃，我叫秦霜。」
「秦霜？倒是怪耳熟的。」她蹙著眉，恍然大悟，「啊！你，你是來接我的嗎？！」
「對啊，姐姐，我在家給你做了好吃的。
」
「你……」她後退兩步，雙眼驚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一路上，不管我怎麼胡攪蠻纏，她愣是沒有理我，反而憂心忡忡的樣子。
回到家，我驕傲地展示自己做的一桌子大餐。
「姐姐，嘗嘗這糖醋排骨。」
我不停向姐姐碗裡夾菜。
很快，就堆成一座小山。
她卻遲遲不下筷，半晌，才給我一個欲哭無淚的表情：
「你在裡面放什麼了？」
「糖、醋、還有排骨呀！」
「......」
她痛苦地閉著眼，好像做了什麼重大決定：
「秦霜。」
「怎麼了？」我有點懵。
她深深吸了口氣：
「秦霜，我們可是親姐妹。
你要是有什麼不滿的，你直接衝我說出來不就好了。我都出國幾年了，你怎麼還不放過我？就因為我當年搶了你一個玩具就一直耿耿於懷。那你也不能把我毒S吧！」
這一口氣順下來，給我聽得雲裡霧裡的。
「我毒S你幹嘛？」
我實在無辜，抓起筷子自己吃了起來：「你看，真沒事。」
這回輪到她傻了。
「真沒事？」她小心翼翼地舉起筷子，將信將疑地嘗了一口。
「咋樣？」
「一般般。」
說完，她又下了一筷子。
我沒說話，就看著她不斷往碗裡夾菜，盤子漸漸見底。
最後她愜意地擦了擦嘴：
「還有進步空間哈。」
4
晚上，我抱著枕頭，跑到了秦韻房間門口。
「姐姐，你在裡面嗎？」
屋內沒人應。
我掐了把大腿，抽抽噎噎地起來：
「姐姐，我怕黑，你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外面好冷呀，我在門口等你。」
「......」
好狠的心吶。
可惜我也是個犟種，我把被子一同抱了過來，直接席地而睡。
「姐姐，我在外面陪你！」
我把眼睛一閉，不知過了多久，恍恍惚惚間，聽見門開的聲音。
身上一緊，一雙大手將我凌空抱起。
溫熱的氣息裹著細語鑽進耳裡。
「服了你了。」
「小祖宗，真不怕感冒。」
我一聲大氣也不敢出，還裝模作樣打了兩個呼嚕。
第二天，
我睡眼惺忪地從大床上爬起來，四下張望了一眼。
才發現姐姐不在。
壞菜了！
原劇情裡她是跑出去和壞男人約會了。
養哥一日，用哥一時。
我趕緊摸出手機給秦旭打電話。
「哥哥，你現在有事不？」
「不忙。」
「我生病了，你快來接我。」
「等著。」
5
「不是說去醫院嗎？」
「就是前面那個餐廳，對，對。」
車開在路上。
哥哥幽怨地瞪了我一眼：「小騙子。」
走進餐廳的第一眼，我就鎖定角落裡的兩道身影。
一道靚麗柔婉。
另一道也算是個男的。
我拉著哥哥走過去，
故作驚訝：
「人生何處不相逢！」
兩個人轉過頭來，姐姐有些詫異：
「霜霜……哥……」她回頭衝身邊的男人介紹，「這是我妹妹，還有我哥。」
那男人理了理衣領，仰著腦袋起身：「你們好，我是秦韻的男朋友，龐越。」
他很客氣：「既然這麼巧，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我趕緊搶著開口，搖頭晃腦地說：
「何樂而不為呢？」
裝得翩翩公子樣，看小小的老子今天怎麼治你。
服務員把菜單遞上來。
「你們隨便點，今天我請客。」龐越比出一個請的手勢。
我隻好勉為其難地收下菜單，大爺似地清了清嗓子：
「這裡最便宜的是哪幾個？
」
服務員給我指了指。
「那除了這幾個，其他全來一份。」
姐姐在底下捏我的手，湊到我耳邊說：
「你這也太不客氣吧。」
「客氣啥。」我提高音量，偷偷瞟著龐越，「那大家都是一家人了，還計較那麼清楚幹嘛。」
龐越硬著頭皮苦笑：
「妹妹說得對。」
等菜時我也不能闲著，開始盤問：
「喬叔叔和我姐姐在一起多久啦？」
他臉色驀然難看起來：
「叔叔？」
「啊？」我趕緊捂住嘴，「你不是嗎？」
姐姐出來打圓場：「他剛過三十。」
奪少，三十？！
我強吞下這聲驚嘆。
我的笨姐姐啊，妹妹的心好痛！
6
我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看您長得有點著急，童言無忌，您別生氣。」
龐越臉上的笑都掛不住了。
「您平時有什麼愛好嗎？」
「有的。」好像是問到了他的舒適區，龐越又抬起那驕傲的頭顱，「我們祖宅後面有一片高爾夫球場，還有網球場，從小家裡人也會要求學一些馬術、擊劍，我爸爸比較傳統，媽媽就……」
「呃呃，所以您的愛好是什麼？」
我不留情地打斷，默默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他揚了揚嘴角，看向姐姐的方向：
「現在最大的愛好，當然是你姐姐。
「小韻是個特別好的女孩子，很溫婉，很體貼，偶爾有一些小缺點，不過沒關系，我不會介意這些的，我很喜歡她。
」
這豬剛鬣神經吧。
我又默默在心裡翻了一個白眼。
轉頭對姐姐說：「姐姐，我不喜歡不誠實的姐夫。」
龐越急得趕緊打斷我：「我哪不誠實了？」
我不理他：
「姐姐，我看書上說，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瞳孔會放大，他眼睛這麼小，我都看不見。」
一聽這話，他氣得也不裝了：
「秦韻，你妹妹今天是成心來找我麻煩的？」
「你平時不會就在背後這麼說我吧？」
許久不說話的哥哥終於忍不住插話：
「這些話還犯得著背後說嗎？這不是長眼睛都能看出來嗎？」
「你們……」龐越又看向我，「小小年紀，說話這麼難聽，沒禮貌！」
我還是不理他：
「姐姐，
他連我都接受不了，他怎麼能接受我哥、我爸，還有我媽……」
「這就是你們家的家教？」龐越繼續冷嘲熱諷。
沉默許久，姐姐終於開口：
「龐越，你非要這麼以偏概全嗎？我妹妹也沒說錯什麼呀。」
「行了，不用聊了。」他提起外套起身。
我趕緊衝著他的背影喊：
「你還沒有買單！」
他頓了頓，沒回頭，默默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7
走出餐廳的剎那，有微風拂過，我抬頭看，落葉飄落。
姐姐垂著睫，斂去眼底隱隱的失落。
我站在哥哥姐姐中間，矮矮的，小小的。
大人真的很大。
前程很大，煩惱也很大。
「姐姐，
」我撲進她懷裡，「我愛你。」
你一定要知道，我很愛你，不要再向外索取。
你的真心不該就這麼隨意付諸於人。
我愛你，姐姐。
她怔了片刻，一言未發，輕輕撫著我的發頂。
「哥哥也很愛你。」我仰起腦袋，「是吧哥哥？」
秦旭十分害羞地撇開眼神，鼻腔裡哼出一個「嗯」來。
隔了會兒，他閉了閉眼，實在忍不住吐槽：
「找的對象怎麼這麼歪瓜裂棗。」
「下次先想想，有沒有你哥一半強。」
三人驀然安靜。
哥哥沒忍住，噗嗤一聲，自己笑了起來。
我和姐姐對視一眼，也忍俊不禁。
笑聲像病毒一樣傳染，在風中紛紛揚揚，又盤旋不停。
8
時隔幾天，
我收到了爸爸的消息。
【乖寶，給我打電話幹嘛？】
我一下子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想了半天，才記起來是「砍樹」被叫家長時打的。
他這反射弧也太長了吧。
我隻好回答：【沒事了，爸爸。】
爸爸：【你上次和我說想養小狗，爸爸給你țūₓ找好了，等回來後帶給你玩。】
小狗？
我沒說過，那應該是原主之前的請求吧。
【好呀好呀！】
我對著屏幕傻笑，媽媽突然推門而入。
手裡端著一盆水果。
嗯，盆裝的。
「過來把這吃了。」
我眼睛都瞪圓了，走近一看，花花綠綠的，什麼都有。
「這這這都是給我的嗎？」
我有些惶恐。
我最喜歡吃水果了啊！
「當然。」媽媽說。
我抓起一些，囫囵往嘴裡塞。
沒一會兒，肚子就撐了。
我想回頭，一道冷飕飕的目光驀然打在身上。
媽媽笑著說：「全部都要吃完哦。
「這樣才能補充維 A、維 B、維 C……」
我硬著頭皮又塞了兩口，差點吐出來。
「媽媽，我不行了，肚子要爆炸了。」
我挺著肚皮起身，轉頭Ŧù⁽翻出十幾瓶牛奶，陳列開。
「媽媽，我邀請你和我一起吃。
「這些都是我的寶貝，可以補鈣，補鉀，補鎂……」
她一雙眼睛瞪得滾圓。
眼神中隱隱透出一分訝異，三分無措，五分感動，七分猶疑，九分……
於是那個午後，畫面就變成母女兩人，都悶頭不說話。
她喝她的，我吃我的。
有點滑稽的畫面。
9
我總結了一下，媽媽對我的控制欲主要表現在以下方面。
首先，讓我吃不愛吃的東西。
其次，為我安排一大堆興趣班。
最後，讓我吃不愛吃的東西。
既然如此，我也隻能恭敬不如從命，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我乖乖去上了幾節興趣班。
圍棋課，和別的小朋友對弈時。
我「啪」地一下。
把黑棋下在棋盤正中心。
對面小朋友一見，哇地一聲就哭了，惡狠狠地指著我：
「你羞辱我！」
我趕緊拉住他：
「你別哭，我教你下五子棋。」
上珠心算，老師給我拋出一大堆數字。
「秦霜，你來算。」
我噌地就起立了，閉著眼，舉起雙手，非常沉浸地開始搖算。
「老師，你等等，馬上了。」
我整整搖了二十分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