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默默垂下眼睑。
翻身下床要去洗漱。
就在這個時候，陶折青開口了。
他說：
「你配啊！」
「是魔族附身滅的宗門，又不是你滅的。」
我回頭笑了笑。
「你也是。」
「你爸是S人犯，你又不是。」
「我為什麼要怕你？」
聞言，陶折青被我說服了，衝我比了個大拇指。
「你厲害，為了安慰我，編這麼一大長串故事。」
我俏皮地衝他眨了眨眼。
故作自信道：
「那是，我可會編故事了，將來我可是要當作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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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之後，
我們默契地避開了這個話題。
像是這樣，被揭開的傷口就能再重新結痂一樣。
隻有在每晚睡著前，會下意識想到，那晚陶折青躺在地下，蓋著被子，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
「謝謝。」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
我們都保持著上學各自在班裡好好聽課，大課間和晚上睡前陶折青給我補課的狀態。
我倆雖然再沒有過什麼過界的接觸。
但彼此的關系。
確實拉近了不少。
期中考試後，我拿著依舊倒數第一的卷子，大課間去找陶折青問題。
到了他班才發現，陶折青不在。
正糾結著要不要等等他，迎面就走過來了幾個女生。
為首的是一班的班花周盈盈。
據說家裡挺有錢。
身後跟著幾個其他班的小姐妹。
我不想跟人起衝突，剛想避開，懷裡的試卷就被周盈盈一把奪了過去。
她一邊跑進班裡給人展示我 30 分的數學試卷，一邊嘲諷。
「我說有的人也要有點自知之明，陶折青那是什麼人，一中學神，考清北的苗子，不像有的人，回回考試都是年級倒數，怎麼有臉追陶折青的？」
「大家快看看，這麼基礎的題都能錯，究竟是有多蠢！」
班裡瞬間爆發一陣哄笑。
周盈盈地幾個跟班也跟著附和。
「喂，沈煙蕪，你的腦子是豬腦嗎？這麼笨？小時候你媽媽是不是發燒沒背你去醫院啊？」
「別抬舉她了，就一沒爹沒媽的孤兒，估計在夢裡她媽送她去醫院了，哈哈哈！」
「我靠，沈煙蕪沒媽啊，沈煙蕪，是不是因為你太蠢了你媽才不要你的？
」
「怪不得天天沒臉沒皮地貼著陶折青，笑得妖裡妖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出來賣的呢，現在能理解了，原來沒有爹媽教養，嘖嘖嘖。」
「那親人呢？親人也沒收養她的？」
「哈哈哈，你看她兇巴巴的樣子，親人都被她克S了吧。」
聽到最後一句話，往日的心魔仿佛再現。
瘋狂席卷了我原本清明的頭腦。
想都沒想，我一巴掌就把說這句話的女生扇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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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沒猜到我會動手。
一時間，班裡安靜得不可思議。
半晌，周盈盈才反應過來，一把拉起摔到地上的小姐妹，轉身惡狠狠地盯著我：
「靠，什麼東西，敢打我朋友。」
「給我上，給她點教訓看看。」
不出意料的，
這幾個女生全被我撂倒了。
其中幾個表面來拉架，實則暗戳戳動手動腳的男生也一塊被撂地下了。
聽著滿地的哀號聲。
我上前一把抽出周盈盈手裡的卷子，呸了一聲：
「就你這種廢物，以後我見一次打一次。」
「哦對了，也別拿家世壓我，就你爸媽來了，我也見一次打一次。」
說完，在她們怨恨地注視下，單手把周盈盈的桌子拍成了粉末。
周盈盈：「……」
一班其他人：「……」
威懾完眾人，我轉身就想回十九班。
結果迎面撞上了從辦公室回來的陶折青。
還沒等我開口，周盈盈率先撲了過去。
淚眼汪汪。
看著好不可憐。
「折青，她是你朋友嗎？脾氣好大啊，你看她給我打的。」
見狀，陶折青眉頭皺得S緊。
周盈盈以為得逞了，嘴裡還在不停地抱怨。
「她還威脅我。」
「我們可是一個班的，你可不能向著外人吧？」
聽到這個外人，陶折青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古怪，甚至有些戲謔。
「請問，你誰？」
周盈盈愣了愣，臉唰地就紅了。
還要再說什麼。
陶折青理都沒理，推開她徑直站到了我面前，牽起我手來仔細看了看，才有些不悅道：
「她們欺負你了？」
我點了點頭。
很是誠實。
「是啊，你迷妹罵我沒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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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折青臉色當場就不對勁了。
轉身就要替我出頭。
被我攔住了。
「別擔心，我罵回去了，我還打她們了呢。」
「快上課了，我先走了，你安心上課。」
一直到晚上下了晚自習回家，陶折青的心情都肉眼可見的差。
我忙著復習，沒空安慰他。
越學越覺得當個凡人不容易。
這數學比陣法還難學。
幸好我記憶力和悟性還不錯，又有陶折青這種學神級別的大佬一對一輔導。
花了兩個月時間。
總算是學到初三了。
唉。
任重道遠。
但也因著這一出，大課間我再也不想去一班找陶折青了，反正大課間也學不了幾道題，幹脆攢著晚上一起問。
等我好不容易趕在高三上學期期末考試前學完高一的內容時，
才發現陶折青的書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夾了封情書。
秉持著我倆未來要在一起，且他答應會幫我渡情劫，以及現在他還是高三生重心要放在學習上而不是談戀愛上，還有要談也隻能跟我談不能跟別人談的想法，我把情書拆了。
一目十行看完。
我輕嘖了一聲。
好肉麻。
這時候，陶折青洗完澡從浴室出來了。
當著他的面，我把情書一揉，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稀奇的是，陶折青看了居然一句話也沒說。
這可讓我膨脹壞了。
一連十天。
陶折青書裡每天都有一封情書。
我天天都扔掉。
一直到第十一天，陶折青忍不住了。
在我把情書揉爛前，先一步按住了我的手，有些頭疼道：
「寫得就這麼爛嗎？
」
「一封也看不上？」
我沒懂。
「什麼意思？」
陶折青嘆了口氣，看我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你沒發現嗎？」
「這是我寫給你的情書。」
「以後再有人說你主動追我，你就把這些情書拿給她們看，說是我追的你。」
抓著情書的手抖了一下。
心髒莫名漏跳了一拍。
原來，那天在一班周盈盈說我的那些話，他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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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時間過得很快。
在陶折青的輔導下，我成績越來越好。
從兩百分，到三百分，到四百五十分，發揮好的時候甚至能有五百二三十分。
可我卻開心不起來。
我不想要陶折青S。
高考結束的那天晚上，
我一晚上都沒睡著，腦海裡全是這一年陶折青對我的好。
他不是什麼溫柔的人。
甚至有時候還會嫌我煩。
可他卻會在我每次考試進步的時候，用他為數不多的存款給我買個小蛋糕慶祝一下，表面上還要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這是蛋糕店處理不要的。
天冷了他自己穿得薄得要S。
卻會給我買厚厚的羽絨服和圍巾帽子。
明明他這個凡人比我更需要。
還會給我過生辰。
落霞宗沒了後，這是第一次有人給我過生辰。
他還送了我一條漂亮的手鏈。
我很喜歡。
知道我容易餓，每晚回來都會給我準備夜宵。
等等，等等。
越想，我越舍不得。
所以第二天起來我就跟陶折青說：
「陶折青，
我考不上清華的，競賽也沒參加，達不到你的要求了，我們算了吧。」
陶折青愣了愣。
一向淡定的人，那天看起來卻是那樣的手足無措。
他蹲在我面前，伸手碰了碰我手腕。
「沒關系。」
「考不到一個學校也沒關系，你已經很厲害了，其實能在一個城市就很好了。」
「沈煙蕪，做我女朋友吧？說了要幫你渡情劫的。」
情劫兩個字讓我有些激動。
我忍不住質問他：
「可是幫我渡情劫你會S，你願意為我S嗎？」
聞言，陶折青笑了笑。
比過往所有的笑容都燦爛。
「願意啊。」
「沒有你，我早就活不下去了，其實你不知道吧，我有抑鬱症，每次我都要偷偷瞞著你吃藥，
怕你擔心，我在三中的時候，同學都罵我是S人犯的兒子，我反擊我就也是S人犯，他們往我桌洞裡放S老鼠，往我板凳上粘膠水，在我試卷課本上亂塗亂畫，寫各種詛咒和辱罵，追債的那群人和我爸也時不時來騷擾我，我真的挺累的。」
「雖然老師看我成績好，想護著我，可這種糟心事太多了，護不過來的，而在有一次我爸鬧到學校來，把班主任辦公室砸了，傷了好幾個老師，老師也怕了，都躲著我。」
「後來我好不容易轉學到一中，可就在你見到我的那天早上，我爸笑眯眯地拍著我的肩膀說，兒子啊，你轉學到一中怎麼不跟老爸說，要不要老爸替你跟同學老師們打個招呼啊？你想象不到我有多絕望。」
「還有你幫我把混混打跑的那天，我爸其實也來了，他遠遠地看到你把他們打得那麼慘，後面又天天跟在我身邊保護我，他這才沒敢來找我麻煩。
」
「我是因為你才多活了一段時間，如果我的S能為你做點什麼，那麼我，很榮幸。」
19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一滴比一滴急促。
這是我人生第二次哭得這麼慘。
第一次是被魔族附體，屠了師門那次。
我把頭埋在陶折青肩膀上，哭透了他的袖子。
他也不說話。
就靜靜地抱著我。
時不時摸摸我的頭。
哭了好一會，我才偏過頭，擦了擦眼淚，故意不看他。
「說這麼認真幹什麼？」
「渡劫什麼的都是騙你的，誰要你的命啊，神經。」
20
我跟陶折青在一起了。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談戀愛是這麼有意思的事。
我以為我們會在一起很久。
直到填報志願的那天晚上，我師尊來找我了。
雖然大多時候，我這師尊並不靠譜，但關系到我的飛升，我的命，他總要來幫一把的。
仗著陶折青睡著了。
我在外面跟師尊聊了很久。
他問我既然找到了渡情劫的人，為什麼遲遲不動手。
他問我是不是真的對一個凡人動了情。
他問我知不知道改他命格會擔多大的因果。
他問我忘了師父S前對我的遺願了嗎？
他問我，真的要去渡心魔劫嗎？
我沉默了良久。
最後說：
「是。」
「我沒辦法S了陶折青，他對我那麼好，我下不去手。」
「師尊您也別替我動手，
您這個年紀了，這因果您也擔不起。」
師尊離開時，氣得胡子都在打哆嗦。
我在原地蹲了一會才往回走。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好像看到了門後有個影子一閃而過。
可回到臥室，陶折青又在老老實實地睡覺。
我搖了搖頭。
覺得自己應該是看花眼了。
又過了兩天。
陶折青突然問我：
「你之前說你是修士，來凡間是為了渡劫飛升這件事，是真的嗎？」
我頓了頓。
毫不猶豫道：
「不是都說了跟你開玩笑嗎？你不會真信了吧？」
陶折青笑了笑。
「沒。」
「明天我生日，陪我一起過個生日吧。」
我點了點頭。
「好。」
21
陶折青選的過生日地點很奇特，在一座廢棄樓的頂樓。
我問他為什麼選這。
他說這裡可以看星星。
說這話時，陶折青臉上帶著輕松的笑容，可我卻莫名覺得不安。
蛋糕怕吃多了會膩。
我倆買了個小的。
吹完蠟燭幾口就分完了。
還喝了點酒。
喝了酒，人膽子就能大不少。
看著近在咫尺的帥氣男朋友，我忍不住湊上去親了他一下。
親完人還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低頭沒話找話。
「陶折青,你剛才許的什麼願？」
然後我就聽到他說：
「希望你能順利飛升。」
聞言，
我瞬間就清醒了。
心中警鈴大作。
發出的聲音都帶著顫抖。
「你說什麼？」
陶折青一點沒有赴S的自覺,還好脾氣地摸了摸我的頭,以示安慰。
「報志願那天晚上，你跟你師尊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起初很驚訝，你真的是修士。」
「可聯想到你超高的武功，和時不時冒出來的故事,我又覺得不驚訝了。」
「像你這樣的人，就不該是凡人。」
我攥緊了拳頭,近乎偏執地看著他。
「我用不著你幫我,渡不了情劫,我還能渡心魔劫。」
陶折青卻沒妥協。
他表情淡淡的，說出來的話卻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他說：
「我不想你冒險，我想你平平安安地飛升。
」
似乎是怕我難受。
他還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從書包裡拿出一張化驗單。
「其實知道能用我的命幫你渡劫我還挺開心的，考完試後我覺得身體不太舒服，去醫院做了檢查,癌症晚期,治不了了。」
「不要自責,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我們第一次見面你不就幫我算命了嗎？」
想到那次算命。
我真的沒想到會準。
我算命一直不準，就算中過一次,是落霞宗大兇。
第二次是陶折青，同樣也是大兇。
我攥著那張化驗單,心裡難受極了。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陶折青似乎也沒想讓我說什麼。
他隻是站起來，說了一句：
「沈煙蕪,飛升快樂。」
說完，
縱身一躍。
世間再無陶折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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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升一點也不快樂。
尤其是在陶折青S後,我看他手機知道了那張癌症的診斷書是假的。
他怕我內疚。
他騙我說他要S了。
23
我飛升後,師尊後腳跟著也飛升了。
他老人家一直壓著修為,就等我呢。
到了仙界。
遇到了不少之前在修仙界的熟人。
他們說今天的宴會長青仙君也會來，說我挺幸運,前面幾次宴會，長青仙君一直在凡間渡生S劫，都沒參加。
這次我一飛升參加宴會,他就回來了。
說我倆還挺有緣。
我笑了笑。
沒說話。
因為陶折青的事，我腦子一直亂糟糟的，
隻想一個人清淨會,更別說參加什麼宴會了。
人一多,我就想找個機會溜了。
可緊接著，我就被人喊住了。
那聲音。
耳熟得讓人顫抖。
「沈煙蕪,飛升快樂。」
24
我控制不住地轉過身去,就看見了陶折青。
哦不。
他現在叫，長青仙君。
看我在原地發愣，他湊上前來抱了抱我。
笑道：
「沈煙蕪,你能做我道侶嗎？」
「這一次，我會活很久很久的。」
我S命地咬住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最後還是沒忍住。
一口咬上了陶折青的肩膀。
「大騙子。」
「答應你了，這次一定要活很久很久。」
「嗯。」
「我保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