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打過去,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恍惚著,不確定是自己記錯了號碼,還是江淮笙已經有了新人。
但不重要了。
隻能說,我和江淮笙,沒有緣分。
21
後來,我還是振作起來了,學著怎麼經營家庭,做一個好媽媽。
過去的一切,好像都離我很遠了。我沒有忘記那些鮮活的畫面,隻是它們好像被籠罩了一層面紗,我看得不再真切。
我覺得,我和江淮笙也不適合重新開始。
彼此都已經開始新的生活了,何必因為過往的感情,強行延續孽緣。
但江淮笙似乎不是這麼想的。
「其實我本來都說服自己了,真的。」江淮笙說,「其實去年我就可以來找你了,我在公司的話語權很大,
父母沒辦法再幹涉我的決定。如果那時我說還是要娶你,他們一點反對的餘地都沒有。
「但我沒來。我覺得你過得好,我不該厚著臉皮再來打擾的。
「但是許思恩,你明明就,過得一點都不好。」
不好嗎?
我茫然地看著他,想問問我哪裡過得不好?
可江淮笙隻是將我抱在懷裡,力道很大,從上到下,密密實實地契合著。
他似乎在哭,因為我明顯感到肩膀的布料湿透了。
他哽咽著,一遍遍地說:「我愛你。」
「我愛你。」
「我們分開的時間已經比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更長了。」
「我還是愛你。」
「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就算以後可能還是會分開,但不要再留遺憾了。」
「江淮笙。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抖了抖,「我和你以前愛的那個許思恩,已經不一樣了。」
「我也不是你以前愛的那個江淮笙了。」他說,「可是現在的江淮笙,也愛你。」
我終於抬起手,輕輕抱住他的腰,在他懷中安穩地閉上眼:「好,那我們,再試試吧。」
22
江淮笙番外
1
江淮笙拎著行李箱回家時,沒有一個人表現異常。
母親照例關心他的身體,讓廚師做了他喜歡的飯菜。
父親在過問他未來的安排。
兄長說如果零花錢不夠就跟他說。
仿佛之前的爭吵都沒存在過。
也仿佛,許思恩沒存在過。
江淮笙一口一口,刻板地吃著白米飯。母親心疼他,給他夾了一隻蝦:「別隻吃飯啊。」
他把那隻蝦塞進嘴裡,
眼淚突然就奪眶而出。
他也不明白,明明是自己提的分手,明明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
但一想到往後漫長的歲月都和許思恩不再有關系,他就覺得好難過。
吃過晚餐,江砚禮要回市中心的住宅,兄弟倆一前一後走出別墅。
江砚禮說:「淮笙,你需要依靠家族生存,自然要接受家族的制約。」
「大哥,你那麼厲害,掌控了自己的人生嗎?」
江砚禮一頓,說不出話。
江淮笙又問:「你愛大嫂嗎?」
「淮笙,對我們這類人而言,愛情並不重要。你總有一天會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你明知道大嫂喜歡你,你和她結婚,隻是為了利用她嗎?」
江砚禮回答:「是,僅此而已。」
他轉過身,堅定地看著江淮笙:「再過幾年,
或者隻需要幾個月,你就會發現為情所困的自己非常可笑。
「你難道會一輩子為了許思恩守身如玉嗎?
「你有時間在這裡悲傷春秋,不如沉下心來,好好鍛煉自己。
「如果你以後能遇到第二個許思恩,至少可以保護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灰溜溜地回來,像一直落水狗。」
2
江淮笙聽進去了那些話,開始學著打理家業。
忙碌確實能很好地分散自己的精力,他逐漸不再沉浸在分手的痛苦中。
隻是他身上那股灼灼的少年意氣,終究還是散了。
年底時,他輾轉從舊友的口中聽說,許思恩的父親得了癌症。
他聽了,心裡也沒有太大的波動,隻吩咐下去,讓醫院安排最好的專家。
沒多久,就得到回信,說是已經請國內幾位頂級專家會診過了,
用的都是目前最好的方案最好的藥物。
他想了想,還是帶了一些鮮花補品去醫院探望。
經過電梯間時,猝不及防,他看到了許思恩的背影。
她和宋箸兩人坐在臺階上,許思恩的肩膀抽動,似乎是在哭。
宋箸一臉心疼地給她擦眼淚。
江淮笙沒有看太久。
他想,他來得還是不合時宜了。
是他主動選擇退出許思恩的世界,就該退出得徹底一點。
其實沒有他,許思恩身邊也有很多別的人,她那麼好,會有很多人願意幫她的。
他把帶來的禮物都扔進了醫院的垃圾桶,上車時吩咐助理:「以後她的事,不必跟我匯報了。」
他有時候覺得自己像一個玻璃人,肌膚上密密麻麻都是龜裂的痕跡。
但隻要還能維持人形,
就沒關系。
碎掉了,也沒關系。
3
江淮笙生病了。
最近一段時間,他常會有毫無緣由的心悸,有一次甚至在開會中途直接暈倒過去。
被緊急送往醫院,卻什麼毛病都沒查出來。
醫生委婉建議請心理科會診,但江淮笙拒絕了,他覺得自己並沒有精神病。
但他沒法出院,因為發作的時候會渾身抽搐,滿頭大汗,根本無法自理。
最嚴重的那次,他被送往搶救室。
他戴著呼吸機,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裡一直含糊地念叨著什麼。
誰也沒聽清。
但很神奇的是,那次之後,他就逐漸好轉了。
甚至精神狀態可以說恢復到了最初——和許思恩還未相識的那個最初。
他住院時手機不在身邊,佣人說幫他接過幾個電話,重要的消息之前都轉達過了。
江淮笙隨意地滑動那些通話記錄。
沒什麼特別的。
這個手機號,他也不是很想要了。
江砚禮說得對,不過一年,他再回想當初自己那段行屍走肉的日子,隻剩了可笑。
4
和許思恩分手的第三年,江淮笙開始相親。
他沒有刻意讓自己遺忘許思恩的存在,幾個要好的發小喝酒時提到前任,話題擴散太快,一不小心說起許思恩,江淮笙也能釋然地笑笑:「看我幹嘛?都過去了。」
相親對象是優雅得體的千金小姐,他們不鹹不淡地約會幾次,對方主動提出算了。
「我覺得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每次你跟我約會,在同一家餐廳,吃同樣的飯菜,
就像是把我當一份必須完成的工作。
「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啊?」
江淮笙安靜了許久,才回答:「沒有。」
「我目前,沒有喜歡的人。」
他這樣說著,視線卻落在餐廳請來表演的樂隊上。
真巧,這個樂隊的架子鼓手,也是女的。
5
江淮笙覺得自己應該是徹底長大了。
他過去喜歡花天酒地,現在隻喜歡工作。
工作的空隙,他開始學做飯。
這個興趣愛好來得很莫名其妙,就是突然有一天,他突然很想在廚房待著。
他也沒請專業的老師,就是一個人瞎琢磨。
但他也不太愛吃自己做的飯菜,每次做好了,嘗一筷子,就倒掉。
直到某一天,他在自己的手中,嘗到了熟悉的味道。
就像一道驚雷,尖銳強勢地洞穿他所有的偽裝,強迫他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變得清醒。
原來,他和許思恩分開的時間,已經比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還要長了。
6
江淮笙身邊的朋友們,一個個的,都開始成家立業了。
莫名其妙的,他感覺自己突然成了情感軍師,恨不得每個人都對著他倒一桶苦水。
人成熟了,看事情的角度自然不一樣了,以前覺得天大的事,現在也能一笑了之了。
「他以前都喜歡女人的,和女人在一起,也沒那麼大的壓力,所以,他大概是不想和我繼續了吧。」
這個 gay 是江淮笙在某次酒會上認識的朋友,據說是有名的花蝴蝶,最喜歡看男人拜倒在他的西裝褲下。
但江淮笙覺得他人還不錯,情商高,相處起來很輕松。
但情商再高的人,也會執拗,也會為情所困。
「如果他不能為我拋棄世俗的偏見,那他肯定就是不夠愛我。」
江淮笙聞言,笑起來:「相愛並不能抵萬難的。」
「如果相愛不能抵萬難,那算哪門子愛。」
江淮笙怔愣兩秒,隨即垂眸,無聲地扯了下嘴角:「大概是吧。」
他本不願意幹涉對方的愛情,但又不想看見朋友失魂落魄的樣子,便半推半就,扮演起朋友的新伴侶。
反正他單身幾年,陸續有人捕風捉影,說江淮笙性取向有變,這樣一來,正好加劇了謠言的可信度。
沒想到讓父母誤會他真的出櫃,居然直接去找了許思恩。
他再一次在電話裡聽母親提到許思恩,說對方已經結婚有了孩子時,是木然的。
胸腔振奮地跳動,
催促著他趕緊做出行動,可他覺得自己就像剛學會行走的木偶,剛邁出腳步,就被左腳絆住了右腳。
他不解地看著自己被擦破的手心。
不是已經……放下了嗎?
不是已經……釋懷了嗎?
7
江淮笙以前不能理解愛屋及烏。
見到宋知微之後,他理解了。
她們母女倆,長得可真像啊。
他忍不住送她許多禮物,想和她做朋友,想聽她說自己爸爸媽媽的故事。
可惜沒幾天,就被許思恩發現了。
再重逢,江淮笙覺得自己還是緊張。
他前兩年狀態不好,憔悴得厲害,不知道許思恩能不能看出來?
但他很快就沒心思緊張了。
因為許思恩瘦了。
瘦了很多,像紙片人,輕飄飄被風一吹就飄走了。
他不太開心,又很心疼。
他覺得宋箸沒有照顧好她。
如果是他的話……
尖銳的疼痛刺穿心髒,江淮笙趕緊垂下眼,密密實實地藏好自己所有的妄念。
他給她做了菜,得到了一致好評,也看到了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
他覺得可以了,就這樣吧,他沒有遺憾了。
抽屜裡一直放著一份移民手續,江氏在國外的版圖越來越大,需要有個人坐鎮,原本該是江砚禮過去,但不知為何,他一直遲遲沒有下定決心。
江淮笙隱約覺得,這和他那位嫂嫂有關。
既然大哥不願意,那就他去好了。畢竟他孤家寡人,沒有拖累。
他填好資料,
在手續辦完之前,先飛去了國外處理公務。
然後,就接到了宋箸的電話。
「江淮笙,雖然我不舉,但你記著,宋知微永遠都是我宋箸的女兒。」
宋箸S了。
江淮笙抬頭,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
他努力想要為一條生命的逝去感到悲傷,可肌肉扭曲著,嘴角抽搐著,最後定格成一個詭異的笑容。
江淮笙知道的。
其實他早就瘋了。
但沒關系,他可以被治好的。
隻要……隻要……
讓他再回到許思恩的懷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