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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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有的防備在這句我愛你中被擊潰的片甲不留。


 


「段青恆,你混蛋!」


 


「若當年娶我的是你,愷兒就能光明正大喊你一聲父親!」


 


他渾身一震,眼中迸出驚人的亮光。


 


這些時日對愷兒身世的猜測,此刻終於得到證實。


 


他顫抖地捧起我的臉。


 


「不晚,現在也不晚。」


 


「這些年我像個傻子一樣,隻顧著經營商路,卻錯過了最重要的珍寶,每次看見你在那老東西身邊歡笑,我都恨不得撕碎他。」


 


「我沒有一刻不在後悔,若當年長凌上...我便去提親,一切都會不同。」


 


我悽然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柳氏敗落,我們母子在段家不過是任人宰割的魚肉罷了。」


 


「不會的!

」他忽然提高音量,又刻意壓低。


 


「愷兒是我的骨血,我絕不會讓你們受半點委屈。」


 


「好絮絮,你且再等等,過不了多久,待我當上段氏家主,必定會好好安頓你們母子。」


 


我抬起淚眼。


 


「那...那知府千金怎麼辦。」


 


段青恆神色一滯,旋即堅定道。


 


「為了你,這些人都不重要。」


 


燭火下,段青恆輕柔地吻去我臉上的淚痕。


 


細密的吻落在我的嘴角。


 


我與他吻了許久,聽見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一雙手也不安分起來。


 


我按住他欲試探的手。


 


「別,父親還在病中...」


 


見我實在不願,他隻能不甘罷手。


 


臨走時,他將銅錢重新放回我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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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著我的手深情款款:「絮絮,等我。」


 


我摩挲著銅錢,眼看著他的身影消失不見。


 


等他?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倒真是諷刺。


 


這個男人口口聲聲說愛我,可醉月樓的花魁、南城別院的美妾,哪個不是他的心尖寵?


 


我太了解他了。


 


當年長凌山上,他佔盡便宜後也是這般惺惺作態。


 


如今這般,不過是因為得不到,才更想要。


 


他的風流韻事捂得再密,也抵不住我從中加的那把火。


 


知府千金聽聞後,又怎麼可能再嫁給他。


 


他已近而立,庶子都生了好幾個,卻還妄想娶一個官家小姐,將段氏產業收歸囊中。


 


我收著那枚銅錢,是因為早就確認,未來會對我有所幫助。


 


至於貼身帶著,

更是無從說起。


 


隻不過日日讓陳嬤嬤把玩摩挲。


 


隔三差五放進我常用的香中燻陶。


 


自然就帶著我的氣息。


 


15


 


我拿出體己,先還清了拖欠的貨款。


 


時隔三年,再次踏入了柳家商號。


 


這裡早已不復往日繁榮。


 


布匹胡亂堆在角落,染缸裡的水渾濁發臭。


 


昔日平整的曬場,已經開始長出雜草。


 


我看著滿目瘡痍的商號,心中劃過一絲哀痛。


 


父親,若您當初選擇相信我,柳家何至於此?


 


我閉上眼,將翻湧的情緒壓下。


 


再睜眼時,已是一片清明。


 


趙掌櫃和喬光跟著我,挨家挨戶去結清工錢。


 


並且表明,還願意跟著我的,往後商號有起色,

逐個提拔。


 


若是想另謀出路的,我也不阻攔。


 


回到段府已經是九日後。


 


我伏在段玉祥懷中啜泣,素色的衣裙更襯得我楚楚可憐。


 


「父親病重,妾身一介婦人,實在無力經營。」


 


「不若由夫君出面接手,那些制香秘方和竹器手藝,在段家手中必定發揚光大。」


 


段玉祥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知道他心動了。


 


柳家的香料配方和竹器工藝,在慄州可是獨一份的賺錢買賣。


 


半晌,段玉祥咳嗽了聲。


 


「那是柳家的產業,如今你老子隻剩你這麼個女兒,由你繼承名正言順。」


 


我抬起頭,恰好露出三分柔弱。


 


「妾身一內宅婦人,若出去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這無妨。

」他擺擺Ṫũ̂⁵手,耷拉的嘴角浮出一絲算計。


 


「你來當東家,露個面意思意思就行,老夫自會派人從旁協助。」


 


我低眉應是。


 


這老東西,既要吞並柳家產業,又要保全名聲,讓我當個傀儡東家遮羞。


 


隻要讓我名正言順地接手,能自由出入商號,有人監視又如何?


 


我正式出面接管了柳氏商號。


 


事無巨細,時時請教段玉祥派來的兩位掌櫃。


 


生意場上,我完美扮演著無知婦人的角色。


 


私下給二人分了大量的油水。


 


這兩個掌櫃能力有限,從未被如此重視過。


 


內心當即便倒戈向了我。


 


給段玉祥匯報時,也是說盡好話。


 


柳氏商號不到半年便起S回生,重新運作起來。


 


我將功勞全部歸在兩個掌櫃身上,

將他們奉若雲端。


 


至於那些真正的秘方,我當然不會告訴任何人。


 


教給他們的,不過是我重新制的二流秘方。


 


段玉祥現在無心管理產業,每日隻跟那胡姬吃喝玩樂。


 


甚至為了顯擺,還將狐朋狗友叫來,關起門讓胡姬玉體橫陳。


 


他現在外強中幹,以為段青璐有孝心。


 


殊不知他喝的鹿血酒,吃的丹藥,全都是送他下地獄的催命符。


 


我樂得見此。


 


父不慈子不孝,正好不用髒我的手。


 


我站在病榻前,看著父親日漸消瘦的面容。


 


「父親。」


 


我俯身為他掖了掖被角。


 


「您看,女兒把商號打理得如何?上個月又新開了兩家分號呢。」


 


他喉嚨裡發出含糊的聲響,不知想表達什麼。


 


不重要了。


 


我掏出帕子,輕輕為他擦去口水。


 


「張姨娘和藥房掌櫃的事,官府已經判了,流放三千裡。」


 


「您說,這是不是報應?」


 


父親忽然劇烈咳嗽起來,眼中泛起水光。


 


我毫無所覺,甚至耐心為他理了理散亂的白發。


 


「您放心養病吧。」


 


「女兒會常來看您呢,畢竟...」


 


我起身,理了理裙角,朝他居高一笑。


 


「咱們父女之間,還有好多話沒說完呢。」


 


出房門時,我聽見身後傳來的嗚咽聲。


 


好似很多年前,他帶著我在街頭賣貨,被地痞欺負時發出的聲音。


 


隻是這一次,再無人陪在他身邊,為他擦去眼淚了。


 


16


 


段玉祥近日來身子越發不好。


 


原本吃了丹藥面色還略顯紅潤的臉頰,如今已變成病態的灰白色。


 


那雙渾濁的眼睛格外凸起,看人時總帶著幾分陰鸷。


 


對待下人也是非打即罵。


 


唯有看著愷兒才能露出幾分慈色,甚至感嘆道。


 


「那些逆子一個個都盼著我S,也隻有在你這裡,才能得片刻清淨。」


 


我站在他身後,指尖沾了特制的安神香,輕輕為他揉按太陽穴。


 


他深吸一口氣,緊繃的面容漸漸安定。


 


「孩兒們都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段玉祥猛地睜開眼,從鼻腔中冷哼一聲。


 


「我還沒S,他們便想著奪權,眼中可還有我這個老子!」


 


「尤其是恆兒這個逆子,多大個人了還不娶親,白白讓人添了笑話。」


 


我識趣地轉移話題。


 


「聽說老爺派二公子去嶺州了?」


 


提到段青璐,他臉色稍霽。


 


「嗯,璐兒自小就懂事,嶺州的生意交給他也放心些。」


 


我心中一動。


 


「怎麼不說話?」


 


我忙回過神。


 


「嶺州山好水好,二公子此去正好遊歷一番,甚好。」


 


他忽然睜眼,幹瘦的手鉗住我的下巴。


 


「小娘子這般年輕,可是嫌為夫老了?」


 


他眼中滿是猜忌。


 


我渾然不怕,嬌嗔地捶他一下。


 


「雄獅再老也是百獸之王,豈是那些乳臭未幹的小子能比的?」


 


「妾身愛的,恰恰是您這份閱盡千帆的氣度。」


 


他這才滿意地松手。


 


查了愷兒的學業後,又顫顫巍巍去了那胡姬房中。


 


我心中思忖。


 


劉姨娘向來將段青璐視若珍寶,從不讓他離開慄州半步。


 


如今竟舍得放他去嶺州,可見段青恆的逼迫有多緊。


 


慄州產業已經成熟,再不去外開疆拓土,怕是要被段青恆比下去了。


 


這嶺州之行,恐怕是段青恆精心設下的S局。


 


甚好。


 


不枉費我用愷兒的身世給他添一把火。


 


段青璐身S的消息傳來時,已經是一個多月後。


 


跟在段青璐身旁的掌櫃聲音發顫。


 


「二公子初到嶺州就染了瘴氣,偏不好好將養,還...還...」


 


劉姨娘瘋了一般衝上前,一腳踹在掌櫃肩上。


 


「還什麼,說清楚!」


 


掌櫃趔趄在地,根本不敢抬頭。


 


「還日日招妓作樂,

又喝了鹿血酒,第二日那妓子起身,便見二公子沒了氣息...」


 


「啊!!!我的兒啊!!」


 


劉姨娘哭嚎得撕心裂肺。


 


段玉祥怒目圓睜,喉間發出咯咯聲響。


 


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突然就栽倒在太師椅上。


 


整個花廳亂作一團。


 


哭嚎聲,吶喊聲不絕於耳。


 


我鎮定指揮。


 


「速將老爺扶下去,快請大夫來!」


 


出花廳時,我看見一旁默不作聲的段青恆。


 


轉身時,正對上段青恆的目光。


 


此刻鋒芒畢露,再無遮掩。


 


我與他何其相似。


 


都是幼年喪母,都在夾縫中求生。


 


都渴望著那份永遠得不到的偏愛。


 


隻可惜,這世上容不下兩個同樣狠絕的人。


 


17


 


喪子之痛一下子擊垮了段玉祥。


 


這位曾經叱咤慄州的大賈,如今臥病在床,每日隻能靠人參續命。


 


我強撐著主持了段青璐的葬禮,頭一次正大光明地讓他們見識到段家主母的能力。


 


段青恆則全權接手了段青璐的生意,一時間風頭無兩。


 


夜深人靜時,我來到隨香苑。


 


推開門,劉姨娘枯坐在床,滿頭青絲已成雪。


 


短短一月,這位曾經風光無限的寵妾,已經形銷骨立。


 


「你來做什麼?」


 


她聲音嘶啞,眼中再無往日的鋒芒,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我放下鬥篷,緩緩落座。


 


「自然是有事,才來找姐姐。」


 


她防備看著我。


 


「笑話看過了,你可以走了。


 


我答非所問,隻是說。


 


「我聽聞二公子去的那幾日,正值嶺州飛絮滿天。」


 


「夜風大,他飲了酒後又被幾個掌櫃拉著去了風月樓。」


 


「哎,好端端的,非要那夜出去幹什麼。」


 


劉姨娘忽然神色緊張。


 


「你說什麼,什麼飛絮!」


 


我狐疑道。


 


「姐姐不知?嶺州有種樹叫白毛楊,繁出的棉絮隨風而起,能布滿整個街道。」


 


劉姨娘神色一頓,似乎在思忖什麼。


 


我恍若不覺,繼續安慰道。


 


「姐姐可一定要振作起來,您還有孫子要照料,若您都倒下了,豈不是讓旁人如意?」


 


我點到即止,施施然起身告辭。


 


不出所料,接下來幾日,劉姨娘幾乎動用了全部的力量查詢段青璐S亡的真相。


 


外人隻曉得段青璐是感染瘴氣力竭而亡。


 


可劉姨娘心知肚明。


 


段青璐自小就患有輕微的哮喘。


 


這些年全靠偷偷服藥才瞞過段玉祥。


 


那些所謂的進補藥膳,實則是平喘的良方。


 


段青璐和他爹一個樣,常常留宿花街柳巷。


 


段青恆正是利用這一點,精心設下S局。


 


他買通隨行掌櫃,在嶺州飛絮最盛的時節,將醉酒的段青璐引去風月樓。


 


妓子特意將窗戶大開,飛絮混著瘴氣,在情欲最盛時侵入肺腑,生生要了段青璐的命。


 


而我隻需在劉姨娘查證時提供些線索,便足以讓一個痛失愛子的母親拼湊出真相。


 


18


 


段青恆來時,我剛哄愷兒睡下。


 


燭光下,他伸手輕撫愷兒的臉龐,

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柔情。


 


「待老頭子咽了氣,愷兒便能堂堂正正喚我一聲父親了。」


 


良久,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聲音柔得發顫。


 


「絮絮,我要你幫我做件事。」


 


「三日後我要去趟嶺州善後,待我回來時,希望聽到老爺病逝的好消息。」


 


我沒有伸手去接,蹙眉道。


 


「他終究是你父親...」


 


「父親?」


 


段青恆忽而冷笑,掐進我的肩胛,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明明我是嫡子,卻總要被段青璐壓一頭,事事都要讓著他,世上可有這麼偏心的父親?」


 


「段青璐可以舒舒服服接管慄州生意,我卻要北上南下,隻身開疆拓土。」


 


「憑什麼!」


 


油紙包被硬塞進我掌心,段青恆的聲音突然溫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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