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千萬年沒見到新的龍崽了,有點忘記小龍崽長什麼樣子了。」
妙音直起身,皺眉看著地上的我。
我仰起小腦袋,與她對視一秒,然後轉向一旁的青曜帝君,脫口而出。
「父君。」
妙音面容瞬間扭曲,猛地後退兩步,手指指著我顫抖不止。
「你、你叫他什麼?!」
青曜帝君的表情也出現一絲裂縫。
「帝君,你什麼時候背著我生的娃?」
「不對!你什麼時候成的親?」
「等等!三界的龍隻剩下一條金龍了!它這是、金璃的後代?」
我茫然地眨眨眼,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好餓啊。
5
青曜帝君很快恢復了鎮定。
「正是,龍神一百年前率龍族戰退魔族,如今,隻剩下她一個了。」
「她傷勢過重,導致記憶有些紊亂,時好時壞。這龍崽子應當是在她大戰前就懷上了,若是繼續由她帶著,怕是已經是顆S蛋了。」
「當初若非仙界眾人中計被囚於荒天,也不至於隻讓龍族誓S守戰。到底是仙界有愧於龍族。」
他將我撈起,放在掌心。
我順勢抱住他的胳膊,親昵地蹭了蹭。
妙音有些眼饞。
「真可愛!讓我玩玩?」
青曜帝君沒有回答。
他左手託著我,右手從袖中取出一方仙帕,輕輕一抖ťü⁺。
那帕子瞬間變大數倍包裹住我的龍身,再在我額間一點。
「化。」
我的四肢伸長,鱗片消退,
龍角縮回。
一眨眼功夫,就變成了一個約莫凡人嬰孩大小的奶娃娃。
隻是屁股後面拖著一條短短的小龍尾。
「哎呀!好可愛!快讓姐姐親親!」
妙音驚呼,伸出手想來抱我,被青曜帝君輕巧的躲開。
我低頭看了看小手小腳,好奇地張嘴咬了一口。
嗯,味道不錯。
青曜帝君嘴角抽了抽,將我往懷裡護了護。
「不可。」
「就一天!不,半天!」
妙音仙子不依不饒地追著轉。
「我拿瑤池的千年蓮藕跟你換!」
「坐騎非靈寵,恕不外借。」
青曜帝君語氣冷淡,但抱著我的手臂卻收緊了些。
妙音突然僵住,漂亮的杏眼瞪得滾圓。
「坐騎?
你說這小不點兒是你的、坐騎?」
她被震驚到了。
「你管這叫坐騎?它騎你還差不多!」
「你也好意思拿金璃的崽當坐騎。」
青曜帝君的臉色有些尷尬。
「金璃拿了五顆夜明珠賣與我的。」
妙音眼裡的粉紅泡泡啪的一下破了,仿佛第一次認識這位高冷帝君。
我在青曜帝君懷裡扭了扭。
肚子越來越餓了。
咋沒人給我吃東西呀?
我本能地抓住青曜帝君的一根手指,塞進嘴裡開始吸吸吸。
「嘶!」
他輕抽一口氣,想抽回手指,但我咬得S緊,還委屈巴巴地抬眼看他,眼睛裡蓄滿淚水。
「它這是餓了?」
妙音湊過來,好奇地問。
「帝君,
你快喂它啊!」
「對了,龍崽吃奶嗎?你好像沒有。」
青曜帝君......
他沉默片刻,突然從袖中取出一把仙草,遞到我嘴邊。
「吃麼?」
我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
「嘔!」
什麼玩意兒!
又苦又澀!
還不如父君的手指好吃!
青曜帝君皺眉。
「不合口味?」
他又換了一種仙草:「這個呢?」
我再次嫌棄地別過臉。
「奇怪,天帝的小兒子不是吃這個長大的嗎?」
一旁的侍衛十九實在看不下去,小聲提醒。
「帝君,天帝的小兒子和這小龍崽不是一個品種。」
殿內瞬間安靜得可怕。
青曜帝君低頭看我,眼中閃過一絲無措。
他猶豫片刻,突然抬手劃破指尖,一滴精血緩緩滲出,遞到我嘴邊。
「喝吧。」
我立刻止住哭聲,聞了聞。
有點香,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妙音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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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自己的精血喂它?」
青曜帝君沒有回答,隻是看著我進食的樣子,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我在青雲宮雞飛狗跳地生活了五十年。
初化人形的那段日子最為狼狽。
青曜帝君那方變大的仙帕成了我的常服,裹在身上像件不合體的長袍,跑起來時常絆倒自己。
偏我又是個闲不住的性子,總愛光著腳丫四處跑。
帕子下擺總是黑黝黝的。
他看不過眼,
熬了三個夜,總算做了件衣裳出來。
把我喚過去時,語氣莫名心虛。
我抖開那件衣裳。
發現是件短了一截的小褂子,袖子一長一短,胸前還繡著團圖案。
瞧不清,大抵是毛毛蟲。
青曜帝君耳尖微紅,強作鎮定。
「第一次做,將就穿。」
我穿著這件褂子去花園玩,被路過的仙鶴當成了稻草人,差點在我頭頂做窩。
隨著時間推移,青曜帝君的衣服越做越多,也越來越有創意。
有無袖衣衫、單腿的褲子,還有件前後都開衩的長袍。
直到那天,我穿著他給我新做的衣衫去天河裡摸魚。
剛下水,那衣衫就被水衝跑了。
妙音路過,見我恢復了本體,在水裡撲騰著撈衣衫,趕緊施法將我連同衣衫一起救了起來。
待她拎起來仔細一看,先是一愣,隨後樂了。
「這針腳、這走線、青曜帝君做的?這破布連抹布都不如!」
我跳起來想搶。
「不許說父君壞話!」
妙音靈巧的躲開,將我裹在懷裡,準備送回去。
路上,她猶豫再三,問我。
「小家伙,你父君待你如何?」
「要不要跟著姐姐,我定待你比你父君更好。」
我毫不猶豫搖頭。
「父君最好了!」
「他會給我講故事,會教我法術,還會抱我睡覺,給我摘果果吃。」
妙音還想誘拐我,雲頭已經降落在青雲宮前。
青曜帝君似乎感應到我的氣息,早已站在殿外等候。
妙音趁機搓搓手,上前。
「帝君,
咱們商量個事。這小龍崽成年期少說還有幾百年,現在也當不了坐騎,不如,讓給我?」
他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
「不讓。」
妙音還想爭取下。
「你看啊,你要的是坐騎,可這小家伙化形都還不穩定,動不動就冒出龍尾巴。我那地兒正好缺個開心果,你就當割愛?」
我生怕青曜帝君將我送出去,緊張的一個跟頭摔下來,抱住他的腿。
「我就要父君,哪裡都不去。」
青曜帝君順勢抱住我,嘴角微勾。
「如你所聞。」
妙音撇撇嘴,不甘心地離去了。
後面五十年裡。
她從嫁給青曜帝君的執念不知怎的變成了勢必要把我偷回去。
隔三差五的找借口來青雲宮見我。
青曜帝君對她甚是提防,
兩人的關系隱約有些崩壞。
這日,妙音趁著青曜帝君去天庭議事的空檔,直接偷偷摸摸飄到青雲宮後花園的牆頭上。
手裡晃著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盒,S命朝我招收。
我眼睛一亮,左右看看沒人,小跑著湊到牆根下。
妙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鬼鬼祟祟地遞下水晶盒。
「快嘗嘗,剛從紫薇大帝的果園摘的星輝果,一千年才結一次。」
我咽了咽口水,但想起父君的教誨,猶豫道。
「父君說不能隨便吃別人給的東西。」
7
「我是別人嗎?」
妙音瞪大眼睛,做出一副受傷的表情。
「上次誰給你做了十套新衣服?誰帶你偷偷下凡去吃冰糖葫蘆?誰......」
她的話被一聲冷哼打斷。
「妙音仙子好雅興,放著正門不走,學那梁上君子。」
我和妙音同時一僵,緩緩轉頭。
青曜帝君不知何時已立在身後,面色冷淡。
「帝君議事真快啊。」
妙音幹笑兩聲,從牆頭輕盈躍下,若無其事地拍拍手。
「我正好路過,給點點帶些零嘴。」
青曜帝君的目光落在那水晶盒上。
「紫薇大帝前日還向天帝哭訴果園失竊,原來如此。」
妙音臉不紅心不跳。
「我買的。帝君還是莫要冤枉我。」
青曜帝君挑眉:「哦?」
妙音心虛的往門口走去。
臨走前還偷偷衝我眨眼睛,用口型說下次再來。
青曜帝君轉身看我,我趕緊雙手奉上那盒星輝果。
「父君,
我一口都沒吃!專門等著父君回來一起吃!」
他神色稍霽,摸摸我的腦袋。
「算了,點點吃吧。」
我開心的一下子龍尾巴沒藏住,直接冒了出來。
青曜帝君......
又過了幾天,我路過宮門時,發現十九正往大門旁邊插一塊木牌,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大字。
妙音與哮天犬不得入內!
我???
十九擦了擦汗,小聲道:「帝君親自寫的,說要是妙音仙子再來,就指這個給她看。」
我......
當天下午,妙音果然又來了。
看到那塊牌子,她先是一愣,隨後氣得跳腳。
「青曜!你給我出來!憑什麼把我跟那條傻狗相提並論!」
青曜帝君的聲音從宮內悠悠傳來。
「因為你們同樣喜歡擅闖他人府邸。」
妙音猛踹那塊牌子,氣呼呼的走了。
兩人的關系一落千丈,從最初的互相調侃發展到如今見面就互掐的地步。
天庭最近的八卦頭條全被青曜帝君和妙音承包了。
往日清冷寡言的帝君,如今見到妙音就能冒出扎心的話來。
而一向優雅矜持的瑤池仙子,見到青曜帝君就會自動翻起白眼。
我去花園裡捉蛐蛐時,聽到仙娥們的議論聲。
「聽說沒?昨天青曜帝君和妙音仙子在蟠桃園又吵起來了!」
一個仙娥小聲八卦。
「何止吵啊,妙音仙子差點用蟠桃砸帝君,帝君反手就定住了她。」
「最絕的是帝君那句上萬年修行就修出這等潑辣行徑。」
「妙音仙子回什麼來著?
總比某些人活了幾萬年還像個冰塊強!」
白羽仙君為了緩和下天界的氛圍,幹脆讓他們兩個下凡渡劫了。
我在塵緣鏡裡瞧了半個月的凡間生活,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為什麼青曜帝君成了妙音的弟子?
我指著鏡子問一旁努力寫話本子的白羽仙君。
「為什麼父君看到妙音姐姐會臉紅?話也不會說了。」
白羽仙君回神瞥了一眼,猛拍大腿。
「壞了!這兩個冤家咋遇上了?我不是讓他們各自歷劫去了嗎?」
「這是怎麼回事?咋成了師徒?哎喲喂!妙音咋成了帝君的師尊?」
「亂了亂了,全亂了!」
8
我聞言差點把瓜子皮吞進去。
他從桌角下抽出一本藍皮冊子,封面上寫著《師尊在上,
我在下》,翻了幾頁後兩眼一黑,直接癱坐在椅子上。
「完了完了!」
白羽仙君喃喃自語。
「他們居然湊到了一個劫數裡了?」
「我父君會怎樣?」
「按照這個話本子裡的發展,青曜帝君會因為對自己的師尊有不倫想法,後被逼自毀仙骨,變成廢人。妙音被鎖禁地百年。」
我嚇得手裡的瓜子全撒了。
「那咋辦?」
白羽仙君一個激靈跳起來,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東西。
「咋辦,跑路啊!」
十九來接我,正巧撞到這幕,將他逮了個正著。
「仙君還是趕緊把帝君給救回來,不然......」
白羽仙君掙扎了兩下沒掙脫,哭喪著臉道。
「你以為我不想救?這入了世,
就是天道在管了,好與壞,全看他們的選擇。」
「話本子上隻是預寫了其中一個結局,有可能更慘。」
「入世後的帝君身體裡,還沉睡著魔主的元神。我也不知道這魔主的元神咋跑帝君身體裡去了!」
我嚇了一激靈。
更慘是多慘?
白羽仙君嘴巴上下張了張。
「魂飛魄散,或者靑曜帝君在心S之下,被魔主侵佔肉身,成為新一任魔主。屆時就是天界去圍攻了。」
我嗷的一聲哭了出來。
白羽仙君的苦瓜臉皺得更緊了。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隻是......」
「隻是什麼?」
我急得直拽他袖子。
「除非有人入世去改變他們的命數。」
「但要不被天道注意,需修為在兩百年以下,
且與渡劫之人有深厚因果。」
他說著說著,聲音突然卡住,目光緩緩落在我身上。
十九也跟著看向我。
兩百年以下?
我才破殼一百年,不正好?
「我可以!」
白羽仙君的臉唰地白了。
「不行!絕對不行!你要出事了,帝君回頭能將我挫骨揚灰!」
我拍著胸脯保證。
「父君教過我好多法術,妙音姐姐也給我講過很多下界的事。我一定行!」
「這不是過家家!入世修改命數要跳輪回臺的!跳下去就修為全無!雖然你才一百年的修為,約等於無,可萬一你找不到帝君他們怎麼辦?萬一你也被卷入劫數怎麼辦?萬一......」
「那我也不要父君魂飛魄散。」
我跺腳大喊,眼淚唰的下來了。
白羽仙君被我吼得一怔。
十九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神復雜。
見他們不答應,我幹脆往地上一躺,開始撒潑打滾。
「我就要去!就要去!不讓我去我就告訴父君,你寫他和天帝的話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