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下我後，差點把我做成了蛋炒飯。
她把我丟丟孵孵一百年後，終於忘了，我是她生的了。
聽聞離曜帝君還缺頭坐騎時，便連夜將我賣給了他。
後來，她又來賣蛋，看到坐在離曜肩頭的我，突然眼睛一亮。
「這龍崽崽生的有幾分可愛，帝君換嗎？」
1
我自打出生就有了些難忘的回憶。
確切地說，是在我還沒破殼而出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意識。
那時我在蛋殼裡，最先聽到的是一個溫柔的女聲。
帶著幾分困惑和幾分欣喜。
「咦？哪來的蛋？」
接著是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
那聲音又自言自語道：「正好可以做頓蛋炒飯了。」
蛋炒飯？
什麼蛋炒飯？
油鍋滋滋作響的聲音傳來，我感到有些燙屁股。
蛋殼外，那女聲哼著難聽的小調。
就在我自由落體的時，那聲音突然驚叫一聲：「哎呀！」
緊接著我被一雙手又接了回去。
「原來是我的蛋！幸好幸好！」
「差點把自己的崽給炒了。」
那一刻，我知道了，她是我娘。
一條記性不大好，偏偏又是個吃貨的金龍。
我娘記得我時，會偷了鳳凰草墊在我殼下，認認真真孵個半天。
但她打個盹醒來，又會忘了自己在幹什麼，以為那顆蛋是她打獵帶回來的戰利品。
有一次我差點成了烤蛋。
那次我娘剛把我丟進了火堆裡，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又把我扒拉出來，
對著陽光照了照。
「咦，這蛋怎麼有龍氣？」
「哦對，我在孵蛋來著。」
還有一次更險。
她把我裹上面粉準備油炸，油都燒開了，她突然停住。
「等等，我是不是有個崽來著？」
這才把我從面粉堆裡扒拉出來，心疼地吹掉我身上的面粉。
「崽啊。你要理解，娘記性不好。」
我娘常常摸著我的頭嘆氣。
然後轉頭就把我忘在某個山洞裡，自己飛出去玩了。
當我娘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時，我已經在蛋裡待了一百年。
這遠超過正常龍蛋的孵化期。
「崽啊，你是不是生病了？」
她敲敲我的蛋殼，憂心忡忡地問。
然後小心翼翼的把我包裹起來，
抱在懷裡，騰雲駕霧去了隔壁山頭的蛇大夫那裡。
蛇大夫是這方圓百裡唯一的大夫，雖然主要看蛇病，但據說對各類蛋症也頗有研究。
「金龍大人，這是？」
蛇大夫盯著被放在桌上的我。
我娘難得地記得我們的關系。
「我崽。一百年了還沒孵出來，你給瞧瞧？」
蛇大夫用冰涼的蛇信子在我蛋殼上舔了舔，又拿出一個圓圓的法器貼在我殼上聽了半晌，最後搖搖頭。
「尋常小蛇孵個二十年就能出來了。您這都一百年了，肯定是個S蛋了。沒得用了。」
沒得用是什麼意思？
我扣扣屁股，翻個身繼續睡。
我娘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哭的很慘。
「真的沒救了嗎？」
「節哀。建議您盡早處理掉，
S蛋放久了會發臭的。」
我娘拿出帕子撸了把鼻涕，然後小心翼翼地重新把我裹好，抱在懷裡。
「謝謝大夫，我、我再想想辦法。」
她抱著我走出去時，腳步踉跄。
我在蛋裡都被搖醒了。
雖然平時她總是迷迷糊糊，但這一刻，我好像覺得她很傷心。
「都怪娘不好。」
她摸著我的蛋殼喃喃自語：「要是早點帶你來看大夫，要是記得多孵你幾次。」
我娘太傷心了，往前飛時，沒瞧見對面來人。
2
結果「砰」的一聲撞上了剛從天界參宴回來的狐帝。
狐帝被撞得後退兩步。
我娘則直接摔了個屁股蹲兒，把我順手拋了出去。
一路滾進了路邊的草垛子裡。
「金龍？
你這是這是去哪裡？」
狐帝挑眉看著坐在地上的我娘。
她抬頭看見狐帝，眼睛突然一亮，悲傷瞬間拋到九霄雲外。
「狐帝大人！好巧啊！」
我娘一骨碌爬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我最近學了佔卜，給您算一卦如何？不準不要錢，要不，去你家算？」
「哦對！你吃飯了嗎？我還沒吃。」
狐帝......
就這樣，我娘又把我忘了，興高採烈地拉著狐帝跑了。
而我，則可憐巴巴地卡在草垛深處，動彈不得。
草垛裡的日子並不好過。
第一天，一隻母雞發現了我，以為我是顆超級大的雞蛋，試圖孵我。
它在我身上蹲了整整三天，最後失望的叫著離開了。
第四天，
一群小黑熊精在草垛邊玩耍，發現了我，把我當球踢來踢去。
我頭暈目眩，腦漿子都散糊了。
「這蛋好硬！」
一個小黑熊精說。
「肯定是石頭！好像有點臭，是不是茅坑裡的？」
另一個斷言。
最後他們玩膩了，又把我丟回了草垛。
就這樣，我在草垛裡度過了整整一個月。
風吹日曬，雨淋露浸。
我的蛋殼上漸漸結滿了蜘蛛網，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而我的迷糊娘親，此刻正在狐帝的宮殿裡，一邊吃著仙果一邊給人看手相。
她完全把「帶孩子看病」這回事忘到了九霄雲外。
直到某天清晨，狐帝隨口問了一句。
「對了金龍，上次你抱著的那個蛋呢？」
我娘正往嘴裡塞葡萄的手突然頓住，
眼睛瞪得溜圓。
「蛋？什麼蛋？」
然後她猛地跳起來：「我的崽！」
我娘風風火火趕回蛇大夫診所外的草垛時，我正在用腦袋頂殼，試圖引起一些路人的注意。
她扒開草垛時，正好聽到這聲音，歪著頭，好奇地看著不斷晃動的我。
「咦？蛋在放屁？」
我......
但很快，我娘的眸子越瞪越大，她小心翼翼地把我從草垛裡扒拉出來。
「活的？我崽還活著？」
她喜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回家回家！娘繼續孵你！」
可惜好景不長。
第三天早晨，我娘一覺醒來，盯著地上的我看了半晌，然後一拍腦門。
「啊！我想起來今天約了孔雀精看戲！」
說完就把我往胳肢窩下一夾，
騰雲駕霧出了門。
飛到半路，她突然覺得胳肢窩硌得慌，掏出來一看。
「咦？哪來的蛋？」
然後隨手往雲下一拋。
幸好下方是一片湖泊。
我撲通掉進水裡，浮浮沉沉了半日，才被隔壁的野鴨精發現，送了回去。
等我娘看完戲回來，看到門口湿漉漉的我，用腳踢了踢。
「這是哪來的臭蛋？一股魚腥味。」
類似的事情又發生了七八次後，她終於坐在湖邊，抱著我長嘆一口氣。
「崽啊，再這樣下去，你不S也得S了。」
S不S我不知道，但我的身體好像虛弱不少。
「聽說青曜帝君有帶娃經驗。天帝的小兒子當初早產，還是他救的呢！」
我娘興奮的拍拍我的蛋殼。
「近日他好像在招坐騎。
娘帶你去試試！」
3
我？？
做雞？
我好好一條龍不做，做什麼雞？
但沒等我在裡面撞蛋殼，我娘已經興衝衝地把我包好，往青雲宮飛去。
一路上她不斷囑咐。
「到了那兒要表現好點，聽說青曜帝君眼光高得很。」
青雲宮門前已經排起了長隊。
各種威風凜凜的成年妖獸。
火麒麟、雷豹、風狼等。
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
我娘抱著我擠在隊伍裡，顯得格外扎眼。
「這位仙友？你這是？」
前面一隻三頭犬回頭，中間那個頭疑惑地看著我娘懷裡的我。
我娘驕傲地舉起我：「我崽！將來肯定是最棒的坐騎！」
三個狗頭同時露出你莫不是瘋了的表情。
終於輪到我們時，登記的侍衛看了看名冊，又看了看ƭṻ₊我娘，再看了看我。
一顆表面凹凸不平的蛋。
「姓名？」
侍衛板著臉問。
「金璃！」
我娘挺起胸膛。
「品種？」
「金龍！」
侍衛的筆頓了頓：「我是問，你帶來的坐騎品種。」
「哦！」我娘恍然大悟，然後把我舉到他面前。
「就是這個！」
侍衛的表情仿佛生吞了隻蒼蠅：「一顆、蛋？」
「不是普通的蛋！是會變成金龍的蛋！」
我娘嚴肅糾正。
侍衛深吸一口氣，嘴角抽了抽。
「這位仙子，青曜帝君要的是現成的坐騎，不是、一顆、壞了的臭蛋。
」
我娘一聽就炸了。
「臭蛋？這是我崽！將來能騰雲駕霧、呼風喚雨的金龍！」
侍衛無奈。
「那等它孵出來再說吧。」
就在這時，我娘的記憶又斷片了。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手裡的我。
「咦？我為什麼在這兒？」
侍衛......
我娘突然指著侍衛的鎧甲。
「啊！我想起來了！你是不是那個說要讓我跟你回去，做第四十四房小妾的那個？」
侍衛？？？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我娘已經抄起我，朝侍衛砸去。
「臭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敢拐老娘回家？」
「砰！」
侍衛被砸得眼冒金星！
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侍衛們紛紛拔劍，我娘則揮舞著我這顆兇器，在青雲宮門前大S四方。
「住手！」
「攔住那個瘋女人！」
「我的牙！她砸掉了我的牙！」
我娘越戰越勇，最後把一個侍衛追得繞著柱子跑。
那侍衛捂著一隻黑眼圈，邊跑邊喊救命。
就在這混亂之際，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
「何事喧哗？」
所有人瞬間定格。
我娘正騎在一個侍衛背上，手裡高舉著我準備給他開瓢。
聞聲回頭，隻見一位身著青衣的男子立於高階之上。
眉目如畫，氣質清冷。
空氣凝固了。
我娘眨眨眼，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眼裡冒出兩顆小星星。
「好、好俊的小仙君！
」
她小聲嘀咕，順手就把我往屁股底下一塞，當凳子坐了下來。
「帝君大人！這瘋女子帶著顆蛋來應聘坐騎，一言不合就動手！」
被揍得鼻青臉腫的侍衛長連滾帶爬地上前告狀。
青曜帝君的目光落在她屁股下面的我身上。
4
我娘矜持的拉下袖子，抬手擦了擦汗，這才注意到自己坐在什麼東西上。
她疑惑地摸了摸屁股底下。
「哪來的蛋？」
我……
然後她又把我掏出來，看了看，又看了看青曜帝君，眼睛一亮。
「這位仙君，要買蛋嗎？新鮮著呢！」
青曜帝君......
我趴在蛋殼上，努力想看清楚那個講話好聽的仙君長啥樣。
可惜蛋殼太厚，啥也看不到。
他緩步走下臺階，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我的蛋殼。
「金龍蛋？」
「對！別看它現在是個蛋，孵出來絕對是個好坐騎！」
我娘點頭如搗蒜，腦子忽然又靈光了。
青曜帝君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多少年沒孵出來了？」
「一百、呃，五年！就五年！」
我娘話到嘴邊突然停住，眼珠一轉。
青曜帝君似笑非笑。
「百年龍蛋，倒是罕見。」
他伸手：「給我看看。」
我娘毫不猶豫地把我遞過去。
青曜帝君接過我，手指撫過那些蛋殼時，我感覺到一股溫和的靈力滲入，舒服得我差點哼出聲來。
「有意思。這蛋我要了。
開個價吧。」
我娘眼睛一亮，伸出三根手指。
「三顆、不，五顆東海夜明珠！」
周圍的侍衛倒吸一口涼氣。
這簡直是獅子小開口！
青曜帝君也詫異的看了我娘一眼。
「成交。」
他轉身對侍從道：「去庫房取五顆東海夜明珠來。」
我娘樂得差點蹦起來，離開時，一次都沒回頭看我一眼。
事實證明，專業的事，還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我娘花了一百年沒孵出我，而青曜帝君隻花了一個月就把我成功孵出來了。
隻是時機不大巧。
恰逢天帝的妹妹妙音仙子前來給自己提親。
她瞧中青曜帝君已經幾千載，一顆芳心早就許給了他。
我一幾一幾爬過去時，
妙音正在軟磨硬泡。
「帝君，我追你這麼久，你就隨了我吧。份子錢都送出了好幾個了，總得讓我收回來吧？」
殿內侍立的仙娥們低頭忍笑。
青曜帝君端坐主位，面色如常。
「妙音仙子說笑了。本君一心向道，無意婚娶。」
「少來這套！」
妙音一拍桌子，她掰著指頭算道。
「三千年前你就用這話搪塞我！東海龍女、昆侖玄女......你拒絕了多少仙子？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青曜帝君正要開口，忽然眉頭一皺，目光轉向殿門方向。
我正艱難地翻過門檻，好不容易爬進大殿，抬頭就看見滿屋子仙人齊刷刷盯著我。
